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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瞻饮了三五盏,见两人眼神清明,便放下了酒杯。 第二日,荣王以酒醉身体不适为由,大军又在镇州停了一日。 郑繁筠见梁俨脸上虽有酒醉酡红,但眼神清明,心里升腾起了不好的预感。 上次他怀疑荣王不臣,派崔霁暗查,又与崔黄二人通了书信,结果双方都说他心思太重,性子急躁,荣王最是忠顺率直,不会谋反,若真觉得荣王不臣,把罪证收集全了,再上报陛下不迟,莫要急功近利。 等罪证收集全,就来不及了。 郑繁筠自傲擅观察、会识人,他总觉得这荣王是笑里藏刀,绵里藏针,扮猪吃虎,可这次他南下勤王,没有趁机拥兵自立,堪称忠勇。 难懂真是自己想多了? 郑繁筠思忖半晌,决定再等一日,若明日荣王再不回程,那就是另有所图。 在床上辗转反侧半宿,郑繁筠却怎么都睡不着,总觉得心里毛毛的,于是起身写了封信交给亲随。 “你现在赶紧出府,等天一亮就回幽州,若我十五日内没有回幽州,你就把信交给崔知遗。” 交代完事,郑繁筠心中的大石头才落了地,躺在床不过一刻钟便睡了过去。 破晓之前,人睡得最熟,一个黑影悄悄翻进了郑繁筠的房间,一刀下去直插心脏,郑繁筠还没来得及呼喊便去见了阎王。 探完鼻息,黑影才翻墙离去,飞檐走壁,身影一跃,进了荣王的院落。 梁沈二人见虞棠安全回来,对视一笑。 “殿下,如今郑刺史、李刺史已除,您准备何时起兵?” 崔瞻坐在下座,端着茶盏慢慢呷了一口。 “崔大人莫急,那几位天使呢?”沈凤翥幽幽笑道。 崔瞻放下茶盏,“侯爷放心,他们出城时便杀了。殿下,时机已到,莫要踌躇。” 崔瞻人如其名,颇有远见,还会一些相面之术。当年梁俨流放时,他见梁俨心性坚韧,能屈能伸,便觉得此子非池中之物,起了招徕之心。 后来得知梁俨身份,他便觉得机会来了。 相识于微末的情谊最是坚固,他便派了侄子崔璟去接近梁俨,想让侄子与梁俨搭上关系。 后来阴差阳错,崔弦帮他搭上了线,他便派了崔璟和崔璇去碧澜岛,一则接近梁俨,与他为友,二则接近郡主,结成姻亲。 天上星辰照着他镇州崔氏,他期望的都实现了,他崔家子弟成了荣王亲信,还娶了郡主,成了郡主仪宾。 荣王停兵两日不走,昨日又与沈侯找他商谈。 都是聪明人,沈侯一张嘴,崔瞻就明白他们想做什么。 他们想谋这天下。 清河崔氏正是因为从龙之功,在玉京矗立两朝,他们镇州崔氏被压在地方百余年,如今机会来了,他崔瞻若不抓住,就是天下第一蠢人。 一拍即合,当即就歃血为盟,筹谋杀郑繁筠之流。 梁俨见崔瞻跃跃欲试,看了沈凤翥一眼,心道凤卿又算对了。 “崔大人,明日我便任你为镇州刺史,你帮我守好中部五州,等我登基,你功列一等。” 崔瞻闻言,当即跪地叩首,称呼梁俨为陛下。 沈凤翥轻笑道:“崔刺史,这称呼为时尚早,等我们拿下金京,再改不迟。” “沈侯说得是。” 接着,崔瞻看着梁俨,眼底眉梢都盛着笑意,“殿下,我镇州崔氏效忠您,如今族中已定璇儿为下任族长,此等大事也该让他知晓,他虽不才,但也能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崔璇随梁俨起兵,并未留在蓟州,蓟州现在由梁儇镇守,梁玄真和洪文辅之。 少顷,崔瞻让心腹带了崔璇来,崔璇身后跟着崔璟。 崔瞻见到崔璟就怒从心生,厉声道:“孽障,你来做甚,滚出去!” “小叔……” 崔瞻猛地偏过头,心想殿下和沈侯在此,不能让他们看崔家的笑话,于是咬了咬牙,看向崔璇,道:“璇儿,请这位将军离开。” “小叔,您深夜找我,肯定是出了大事,玉光在我院中休息,他也是担心家里才……” “闭嘴!他已经被逐出家门,不知廉耻的东西怎配有白玉八瓣莲——” 梁俨见他们剑拔弩张,赶紧出言调和,只说崔璟是他的心腹,如今共谋大计,他也要在场,望崔公暂时摒弃恩怨,勠力同心。 崔瞻咽下怨气,拱手称是。 璇璟二人听梁俨欲举兵谋反,心中虽然吃惊,但更多的是激动,又见家族已经决定襄助梁俨,自然听从家族之命,追随梁俨。 璇璟二人,心中亦有所谋,一为镇州崔氏荣耀,二为私利。 崔璟为封侯,不靠崔家自己也能荣耀显达,腰缠万贯,保护所爱之人,为他提供更好的生活。 崔璇为妻儿,若兄长能登帝位,微音便是长公主,元平元安的靠山是天下之主,他的妻儿后代高枕无忧矣。 谋定,天亮之后,郑繁筠和镇州刺史的尸体被发现。 梁俨称两人被天使所害,那几位天使是所派,为了阻止他南下勤王,来镇州假传圣旨,燕帝依旧被困宫中,陷于水火。 天使传旨时除开梁沈二人,只有六位高级官将在,除了郑繁筠和镇州刺史,剩下的都是从蓟州来的人。 蓟州来的都是梁俨亲信,从幽州剿瓦山就跟着他,譬如钟旺、卫小虫。 下令之后,梁俨将谋反之事告诉了四人,看他们的态度。 若反,那便高官厚禄;若不反,那便一剑穿喉。 这是凤卿与他早就商议好的。 计划赶不上变化,梁沈二人也没想到燕帝能扳倒太子梁漱,重登宝座,如今没了勤王的理由,又到了镇州,他们进退维谷。 若回了蓟州,燕帝因为梁俨的假忠心,也许会立即召他回京。 回了玉京,兵权就交出去了。 既如此,只能继续南下西进,一鼓作气。 如今因为信息差,他还算名正言顺,最迟打到金京,他的勤王谎言就会被戳破。 不过到那时也由不得那些兵将了。 此举虽然狡诈,但也确实拿捏住了人性。 跟着他继续反,也许还能搏个封妻荫子,若不跟着他反,临阵倒戈,他们身上已经烙下了叛军的印子,即便他败了,他们也终生晋升无望,甚至还会被燕帝剿杀。 四人闻言静了半晌,最后钟旺带头跪下,说愿追随梁俨。 “旺哥!” 钟旺抿了抿唇,道:“啥都别说了凌虚,我想了想,你若做皇帝,也许这大燕真能河清海晏,百姓安居乐业,路不拾遗。” 卫小虫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沈凤翥,道:“殿下,旺哥说得对,俺相信你的为人,俺也舍命陪回君子!” 剩下两人也说出了同样的话。 梁沈二人对这番话都不意外,倒是旁边的崔瞻大吃一惊。 这荣王竟这般得人心? 他心中千转百绕,看着梁俨英气勃发的年轻面庞,不禁扬起唇角。 看来他选对了人,丞相之位非他莫属。 大计已定,梁俨率军南下,崔瞻奉命镇守中部五州,临行前他送了梁俨一匹西疆宝马。 “哇——”梁俨看着油光水滑的高大骏马,眼珠子都快惊出来了,“崔大人,这样的宝马价值千金,且几年都难得一匹,你舍得送我?” 乖乖,崔家真是有钱,这样的宝马他都不舍得买一匹给自己,崔瞻说送就送啊! 崔瞻笑笑,“此马名唤惊雷,宝马配英雄,普天之下除了您,再没有人能骑他。” 这话听着顺耳,加之那黑黝黝的大马实在漂亮威武,梁俨立刻舍了自己的大白马,骑上了惊雷。 惊雷被崔瞻买来调教了半年,但名马性烈,轻易不服人,梁俨磨合了好一阵,它才肯老实上路。 大军继续南下,此时已近春末,田里青苗连片,梁俨下令不许士兵践踏青苗,可仍有兵将为了贪图便宜,或没有注意,时不时就会践踏春苗,农户见了也不敢索赔,只痛哭流涕,哀怨连连。 梁俨对此严惩罚俸,但收效甚微。 最后被梁俨封为军正的沈凤翥下了严令——大小兵将再践踏青苗者,并皆斩首。 沈凤翥朝传令官厉声道:“去传令,本侯说到做到,绝不徇私。” 传令官站在麦田边,咽了口唾沫,点头如捣蒜。 这长平侯在军中十分出名,出了名的凶恶,人称紫衣罗刹,罚起人来,绝不手软。 “诶,惊雷——” 一阵人喊马嘶,惊雷带着梁俨奔到了麦田里,马蹄乱踏,一片挺拔青苗瞬间被压弯了腰。 沈凤翥眯眼看向麦田里的一人一马,抽出腰间长剑,朝田里走去。 “侯,侯爷——” 众人见状皆大惊,伸手阻拦。 传令官被吓破了胆,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天爷呀,侯爷要杀殿下啦!
第170章 谋算 各怀心思 梁俨使尽浑身解数才将惊雷稳住, 却见沈凤翥提剑朝他走来。 这是要谋杀亲夫? “凤卿,凤卿——”梁俨见那剑劈来,下意识往旁边躲。 “阿俨, 别动。” 话音刚落,梁俨仿佛中了定身咒, 闭着眼睛接受沈判官的惩罚。 利刃挑开发冠,一头乌发随风摇曳。 “俯身。” 梁俨慢慢睁开眼睛,握紧缰绳乖乖俯下身子。 视线交缠,风飞发舞, 剑绕青丝, 沈凤翥割下两指宽的发丝,扯下环佩丝绦将发丝系成了一束。 传令官见沈侯挥剑,吓得差点尿裤子, 又见沈侯只是割了殿下的头发,扒着身边兵士的腿儿勉强站了起来。 沈侯朝他招手,他小心翼翼地躲开青苗, 踮脚走到沈侯眼前,低眉顺眼,不敢直视。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殿下本该一视同仁, 而今殿下身为军帅, 不能以死正法, 故割发代首, 以刑示众。”沈凤翥将那束乌发递给传令官,“你,拿着殿下的头发,传阅众人, 若再有踏苗者,头若此发。” 传令官领命,紫衣罗刹剑挑荣王的故事传遍镇北军,自此军纪愈发肃然,再不敢越沈军正这座雷池半步。 梁俨见沈凤翥语气冷肃,但看向自己的眼神却带着笑意,便知晓他是拿自己做戏,好警示麾下兵将。 等回到大道上,梁俨弯腰拱手向沈凤翥请罪,说沈侯严正,乃军正典范,自己身为一军主帅,更应遵纪守制,以后还望军正多加监督鞭策。 沈凤翥嘴角微弯,欣然受礼,又让梁俨垂首,他重新给梁俨梳发戴冠。 旁边官将见状,越发觉得两人兄友弟恭,通情达理,实乃兄弟和上下典范,无不暗中感叹。 禁踏令之后,大军又走了两日,即将进入晋州地界。 梁沈二人商定的计划大致分为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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