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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中无聊,他背着沈凤翥走在最后,偶尔会感叹两句春光,也算苦中作乐。 “殿下不必为了我纡尊降贵。”这句话在心中憋了许久,沈凤翥终于说了出来。 广陵王是多么骄傲高贵的人啊,如今却要给不入流的兵卒弯腰赔笑,中午为了给他解枷,竟单膝半跪在赵山跟前。 “啊?”梁俨楞了一下,他哪里纡尊降贵了? 沈凤翥说了一大段话,梁俨算是听明白了,这侯府小公子在替他委屈。 梁俨不是这个世界的灵魂,没有沈凤翥脑中的尊卑等级观念,笑着宽慰了两句,让他不必将这些小事放在心上。 见他耿耿于怀,梁俨连忙转移话题,问昨晚他只看见一人逃跑,怎么早上却不见两人。 “殿下昨晚睡得熟,没看到平西侯后面又回来了。” 梁俨一惊,让沈凤翥伏在他耳边细说。 原来平西侯逃走后不久,兴许是勘清了周围地势,确定好了逃跑路线,又回来救人。 “那他怎么只带了一个走,好蠢。” “留下的是妻妾幼儿,平西侯带着他们只会是累赘。”沈凤翥淡淡道。 梁俨哼了一声:“那平西侯挺没种的,自己跑路苟活,让妻妾幼儿赴死。” “殿下不觉得累赘吗?” 梁俨知道沈凤翥在想什么,他不是在说平西侯家眷,是在说他自己。 “凤卿呐,我不是平西侯。” “平西侯武艺高强,但他妻妾柔弱,小儿年幼,路途艰难,反正也活不到幽州,何必搭上自己,他陪了数日,也算仁至义尽了。” “怎么就活不到了幽州了?凤卿,有我在,你会活着到幽州。”梁俨听出弦外之音,知道沈凤翥害怕他是下一个平西侯,“如今春光正好,你呀,与其胡思乱想,不如欣赏山景。” 沈凤翥苦笑,看着路边缠绕的繁盛碧草,触景生情,轻吟道:“兔丝固无情,随风任倾倒。谁使女萝枝,而来强萦抱。两草犹一心,人心不如草。” 梁俨听到这诗,叹息一声。沈凤翥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家破人亡,又被平西侯的冷血无情刺激到了,心生惧意也是常情。 “凤卿,我不会抛下你,你放宽心。” “殿下恕罪,是凤翥失言了。” 语罢,两人无言,走了百步,梁俨感到背上轻颤,急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无事,劳殿下挂心了。” 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他在哭? 梁俨一惊,沈凤翥虽然看着柔弱不经事,但这些日子却从未哭过。 看来他是真的害怕。 “凤卿,我说过的话就一定会做到。”梁俨掂了掂背上之人,哄道:“三千里而已,我背你去。”
第10章 遇匪 转祸为福须乘时 梁俨说到做到,自从那日给沈凤翥解了枷,路上就没怎么让他沾地。 本以为只会背几天,没想到一背就背了千里。不过也不算白背,路上沈凤翥再没有犯过心疾。 如今他们走到了镇州,不出半旬就能到幽州。 赵山看着太子府众人,按理来说流放之人日日风吹日晒,缺衣少食,应该面容枯槁,颜色惨淡,但这几人除了黑瘦了些,面容倒是没怎么变。 再者,以往那些勋贵官宦被流放,大多满腔幽愤,哭天喊地,他少不得鞭笞打骂几顿才消停,这几个却镇定从容,从不抱怨。 赵山挫着胡渣,看不透他们。 “老大,快看!”走了一上午,李二早就饿了,见山脚竟有个小摊,眼睛直冒光。 赵山见前面飘着白色炊烟,也懒得再多想,反正他只管办完差事,其他的随他去吧。 这摊主是个胡人老妪,卖的是胡饼和羊汤。 赵山坐着等汤,让旁边帮工的胡人少年烧一大锅水,放一碗米,做成粥水给流犯吃。 出玉京时共有八十来个流犯,路上处死的,累死的,病死的,还有受不了寻短见的,如今只剩下三十几人。 梁俨将清淡如水的粥咽下去,闻着羊肉香气,想着今晚一定要吃点荤腥。 他现在养成了生物钟,在天亮之前把弟妹唤醒,从空间里拿出食物,让几人藏在衣服下面吃饭。还花了积攒的能量值买货运卡,将他床头的那一堆营养补剂和储藏间剩余的饮料和牛奶转运到了系统空间。 每天往水囊里灌牛奶和功能饮料,给几人投喂各种维生素,另外给沈凤翥吃鱼油和蜂王浆。 梁俨在心中感谢了一万遍亲妈,他原来对这些营养剂不屑一顾,现在真香。 老妪端来吃食放在桌上,那是用料十足的羊肉胡麻饼,羊肉和芝麻的醇香喷薄而出,李二趁热拿起一个孝敬赵山,等赵山咬了一口,他才另拿起一个开始啃。 众人闻着羊肉香气,馋得直直望着棚内。 梁俨眼不见为净,望着四周的山林静心,却蓦然发现不远处的林子里有几道明光闪烁。 光芒一闪而过,梁俨心觉蹊跷,但没有声张,假装打瞌睡,半眯着眼,盯着那处树林。 这几天万里无云,没下过雨,不可能是日光照在积水上反射而来的光线,并且那光芒不是一点一道,而是几道。 那林子里肯定有人,而且不止一个。 “殿下睡会儿吧。”沈凤翥见梁俨眼睛半眯,似睡非睡,想来是累极了,那些官差还在吃饼喝汤,应该还有一阵才会启程。 这些时日,梁俨日日背着沈凤翥,夜夜相拥而眠,他已经习惯与沈凤翥亲近,躺在他腿上,问这镇州是什么地方。 广陵王留下的回忆有限,梁俨对大燕疆土并不熟悉。 “镇州土地肥沃,乃北地粮仓,又处九州咽喉,客商往来,贸易繁多,是富庶之地。”沈凤翥见梁俨嘴边黏了一粒米,想来是刚才喝粥时不注意留下的,用指腹帮他抹去,“殿下怎的问这个?” “凤卿,此地富庶,你说会不会有山匪强盗?” 沈凤翥听懂了弦外之音,转着眼珠观察四周。 镇州富庶,商人众多,自然会吸引一些山匪马贼夺财,朝廷虽在此设立了军镇,但仍灭不净亡命之徒。 对面林子里藏着十来个人,个个短褐轻装,手提刀枪。 “大当家的,好像有两个崽子发现咱们了。”一个矮小山匪惊道。 “发现了便发现了!”被叫做大当家的人,一张刀疤脸,凹眼凸鼻,凶神恶煞。 “老大,那官身上还佩玉嘞,想来有钱,啧啧啧,还有马匹骡子,还有女人。”一个马脸男人低声道,眼中尽是贪婪,“把那些男的都杀了,女人和东西抢走,怎么样?” “不长记性的杀才,不要命了!我们本来就被官府通缉,你还敢杀官差!”矮山匪朝马脸呵道,“若不是因为你杀了几个官,咱们也不会被通缉,死那么多弟兄,更不用逃亡。” “行了,老二,莫要翻旧账。”大当家在矮山匪肩上一拍,“反正都杀了官差,也不差他们几个,吩咐弟兄,准备动手,等干完这票,咱们找个山头东山再起。” 梁俨突感一阵寒意,从沈凤翥腿上弹起来。他的心越跳越快,叮嘱了弟妹几句,向棚内走去。 李二见梁俨大步而来,站起身啐道:“猢狲,谁准你进来的,给老子滚出去。” 突然,一支箭朝李二射去,梁俨大喊道:“趴下!” 李二被他一喝,猛地一顿,那箭矢就插在了柱子上。 赵山见势态不对,迅速抽出腰间横刀,没等他指挥手下,一个高大男人持刀向棚子冲来,接着更多的人从林中跑出,其中有两个从树上滑下,张弓搭箭。 赵山看清他们的装束,嚷道:“有贼寇!”他心中暗骂几句,还没来得及跑出棚子迎战,肩上突然传来剧烈疼痛,侧脸便看见肩上插了一支羽箭,没有穿透肩头,但一行殷红血液已经开始往下淌。 “老大!”李二见赵山中了箭,顿时慌了神,杀猪般尖叫起来。 匪盗不过十人,押解的官差有十几人,又带着兵器,梁俨最开始并不担心,但随着赵山中箭倒地,李二指挥不当,他觉得情况不妙。 好在赵山没有晕厥,躲到灶台后面指挥手下反击。 箭矢无眼,除了射死了几个差兵,还射死了数个靠近棚子的流犯。 匪盗来势汹汹,流犯见他们射死了人,一时间到处跑窜。 赵山见有流犯想趁乱逃走,让手下射杀逃跑的人。贼匪见那些流犯乱窜碍事,砍瓜切菜般将流犯一并杀了。 山匪胆大狠辣,提着刀走近棚子跟官兵对打,连砍了四五个兵和七八个流犯,占了上风。 两个山匪远远瞥见躲在草丛里的妇幼,觉得此战胜券在握,收了刀剑,**着走了过去。 梁俨见他们走来,来不及思考,捡起差兵遗落的横刀,对着打头的匪徒捅去,一击毙命。 走在后面两步的匪徒见兄弟死了,气急败坏,抽出刀向梁俨砍去,刀刚举过头顶,旁边的梁玄真不知什么时候拿了一根粗树枝,将人一叉,顶出去一丈远。 那十几个差兵被匪盗杀得只剩下三四人,匪盗却还剩七八人,他们离棚子稍远,又藏在草林间,匪盗还没注意到他们。 梁俨见官军即将被全灭,觉得形势不妙,看了一眼身后的妇幼,若他们被匪盗抓去…… “玄真!”梁俨将刀递给会功夫的妹妹,朝她示意,又嘱咐草丛中的众人不要出来。 梁玄真接过刀,看了一眼血红的刀刃,咽了一口唾沫,朝梁俨点了点头。 梁俨弯腰摸到一个死去的官差身边,拿起染血的弓,迅速从胡禄里取出一支羽箭。 搭箭,瞄准,张弓,开弓。 三十步外的一个匪盗倒地,匪盗强悍,但也只有两个弓箭手,不像押解官个个都配了弓箭,那两个弓箭手的箭在开始就用完,现在匪盗正与剩下的官差肉搏拼刀。 梁俨站在后面,搭弓射箭,连射两人。 此时官差被杀得只剩下负伤的赵山和慌神的李二。 剩下的五个匪徒将两人捆了,突然两个匪徒倒地,为首的刀疤脸一惊,举着刀转身一看,竟是个少年在放冷箭。 那少年还在朝棚**箭,剩下三人反应过来,迅速躲避。 梁俨射完了胡禄里的箭,见一个刀疤脸匪徒提刀袭来,他瞥了一眼地下,急速朝前奔去,捡起一把刀,挡下了刀疤脸的攻击。 刀刃相碰,发出鸣叫,马脸见大当家过了七八招还没将那少年杀死,举着刀就去帮忙。 马脸绕道走到少年后面,准备偷袭时,脑袋挨了一闷棍,转脸一看,一个胡人少年举着一根烧火棍站在身后。 刚想劈了那少年,那少年不怕死地举起棍子朝他脑袋敲来,他迅速躲开,挥刀砍向少年,眼看少年就要被刀刃砍伤,一根粗树杈将马脸捅了出去,刀刃落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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