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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过了很久才微微叹了一口气,他沉声道:“外面情况如何了?” “大殿里的乱臣都已拿下,由二殿下做主,都,都先关起来了。”启礼迟疑道:“现如今……大公主还在殿外候着。” “褚苑……”褚章有些皱眉,“让她先回去吧。” “是……” 过了一会儿,启礼从后殿里出来,昭明殿的大臣基本安置了,人都散去,唯有大公主褚苑还等在殿内,她从边境带兵过来,不能随便入城回府,必须先请过君上述职,才敢有所动作,但陛下不召,她不能闯进去,褚苑一身铠甲,入殿门的时候卸了刀兵,此刻并不轻便,还是一个人在这里跪了大半夜。 启礼入宫早,他认得早些年的公主,如今只能从她装束上猜到她的身份,小公公还是客气地拜过去,“拜见大公主。” “父皇……”褚苑跪直身,“父皇不想见我。” 启礼赶紧去扶了,“陛下今日受惊,又误食了东西,此刻有些劳累,是不得空见公主。” 褚苑也不多说,她站起来,“那我明日再来。” 大公主好些年没回过京城,但宫里这些人私底下是议论过主子的,这位公主说起来有些可怜,西陲偏僻孤苦,她一个女子居然待了这么些年,陛下不管不问,就连公主成亲生子,也只是送去了些许薄礼,众人议论:陛下不喜欢这个女儿。 褚苑只是豁然回身,她在门口接回自己的佩刀,头也不回地往宫外走。 启礼追上去,“公主,公主……陛下让奴才送公主一程。” 褚苑走得快,面无表情地说:“劳烦公公了。” 很快到了宫门,门口有将士等候,是跟着褚苑一同进京的。 大公主久不归京,但京城里的公主府还是留着的,只是空置太久,不知是否有人打扫,如今还能不能住人。 褚苑想了会儿,准备上马离去,可她直觉敏锐,倏然回头,一颗石子飞过来,正正落在她的脚下。 宫门不远的暗处停了一辆马车,赶车的人抱了下拳,褚苑想了半天,才找出点熟悉的影子,她换而朝那马车走过去。 “你是……”褚苑认出鸦青,却没想出名字,“褚寒身边那个……” “阿姐——”江褚寒从马车里露出个头,“这些年不见,阿姐还记得我。” 褚苑入军营的时候江褚寒还是个会跟人后面走的毛头小子,但大公主生得早,她小时候还和长公主学过几招枪法,这是江褚寒这个儿子都没的待遇。 “你小子。”褚苑进城就拉着脸,这才露了笑出来,他对着江褚寒肩膀就拍了过去,“这么些年连封信也不知道写,你还记得你阿姐叫什么吗?” 江褚寒胳膊一收,他“嘶”了一声,“阿姐,我这,我这还伤着……” “哪儿伤了?”褚苑神色一慌,这一下摸过江褚寒的肩背,她又重新拍了一巴掌,“你倒是还壮了,这是功夫没有搁下。” 江褚寒倚着马车,“没跟阿姐开玩笑,信我是没写,笔头生疏写不出什么好话,给小侄女的贺礼我可是一分没少。” 褚苑借着一点暗光,也是看出来江褚寒脸色不好了,“你这是……等我出宫?” “那不是……唔,也是。”江褚寒想了想,“阿姐这入京的消息藏得这么严实,府里这些年没什么看顾,怕是有些不方便。” “所以大公主赏赏脸,这几日去住侯府吧,侯府后院多的是空房。” “这……”褚苑有些迟疑,“父皇……怕是要不高兴,更何况过去也要叨扰……” “你入京勤王这么大的功劳,满朝文武谁敢说半个不字,明日我就作证他是乱臣一党。”江褚寒说得中气十足,其实伤口疼得不行,他又缓了会儿道:“再说侯府……我不住。” 鸦青也朝江褚寒看了一眼,江褚寒接着叹了口气,“我若是不住大牢,我有别的去处。” “总之阿姐别客气。”江褚寒捂着伤口往回坐,“你入京辛苦,我等个人,等到了就走。” 褚苑也不好再说什么,她带的人还需安顿,这一夜不眠之事还多着,再寒暄几句,大公主的人马也从宫门走了。 江褚寒坐回马车,可不一会儿,马车外又有声音道:“世子……” 启礼送大公主出来,他见江褚寒的马车停在此处,公主走了才过来求见:“世子今夜还是不必等了。” 鸦青先接了话,“公公莫怪,世子今日是被乱党要挟出了刑部,并非有心越狱,公公若是有心,还望据实相告陛下。” “鸦青大人言重。”启礼拜了一拜,“乱臣被擒,世子自然是清白之身,只是世子今日在此若是要等候……怕是不必等了。” 江褚寒这才掀开帘子,“你说什么?” “他,他是……”江褚寒心里忽然闪过无数猜测,“我找遍京城没能找到他,就猜他是在皇宫,难道今日有什么……” 江褚寒越想越着急,今日凶险万分,倘若有什么变数也不是不可能,卫衔雪身娇体弱又手无寸铁,他要是遇到点什么…… “世子不必担心这个。”启礼有些皱眉,他走上去,去拨动马车帘子,像是要替江褚寒把帘子拉下来,凑近之时,他对着江褚寒很是慎重地摇了摇头。 江褚寒缓缓呼了口气,“罢了……公公还要回去服侍陛下。” 启礼又行了礼,重新往宫门的方向走了,江褚寒面前隔了厚厚的马车帘子,他展开手,方才启礼落下帘子,在他手中塞了什么。 江褚寒手中是一张字条。 …… * 卫衔雪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日。 天光拂晓,几乎天明。 混乱的脑袋里夹杂着疼痛,卫衔雪睁开眼时,全身的力气好像都抽离出去,他魂魄在这句身体里游离动荡,他许久才感觉到自己手指的知觉。 “阿,阿雪……” 这一声喊得很沉,但就这一句,马上把卫衔雪混乱的三魂七魄全都喊得各自归位,他在被子里的手狠狠攥了一下,指甲碰到了手心。 褚章竟然坐在他的床边,陛下眼下乌青,有些像是一夜未睡,就算不是,这模样也疲惫不堪。 卫衔雪看清的时候如同惊弓之鸟,他整个人都要马上坐起来,“我,我……冒,冒犯陛下……我……” 他一边结巴,一边要赶快起来行礼似的,被褚章赶紧拦过去,“阿雪,你,你不必多礼。” 褚章拦着人起来,陛下一晚上其实想了很久要跟卫衔雪说什么,可这会儿像是有话堵在喉中,褚章当久了皇帝,已经习惯了怎么做君臣,至于父子……这父子情深的戏码,于他而言像是讽刺。 卫衔雪也就不动了,他只是疏离又小心地说了一句:“多谢陛下。” “你叫我……”褚章忽然有些心酸,但“父皇”二字的分量他若轻易喊出来,在褚章这里才算是别有居心,他想了会儿,伸出手去替卫衔雪掖了掖被角,“这些时日,你先住在宫里。” “陛下……”卫衔雪好像迟疑了很久,他躲着视线道:“我……臣,我不想住在宫里。” “为什么?”褚章动作停下,“朕,我不会亏待你。” 卫衔雪垂着眼,他小声地说:“乌宁殿冬日太冷,我,我喜欢雪院。” “我,我不知道。”卫衔雪缓缓抬了抬头,他闪躲的视线有过一瞬间的触碰,可马上又移开了,他那双眼睛天生就像一汪秋水,历来清澈,温润水灵,浅淡的眉目添上柔弱惨淡的脸色,如何看都会有我见犹怜的悲悯生出来。 卫衔雪受的委屈他都不用言说,不说身世,单说他作为质子的身份,他当年的模样褚章也见过,今夜的狼狈他也知道,可作为旁人的时候他无足轻重,若是变成了自己的孩子,如何的委屈都变得弥足轻重起来,褚章自然是对不起阿鸢他们母子的。 “你在生朕的气。”褚章道:“此事也是应该。” “不敢……”卫衔雪偏了偏头,他有些想躲进被子似的,“我阿娘……当年住在宫里的时候,她并不开心。” 褚章敛起了眉,他伸出的手好像无处下手,最终只是重新收了回去,“乌宁殿……你今后不必去住乌宁殿。” “陛下可以去看看乌宁殿。”卫衔雪道:“我在乌宁殿种了菊花,当初给陛下送过……” “朕知道。”褚章阖起手,“是你母亲爱养菊花。” “我阿娘……”卫衔雪在被子里缩了一下,他转过身,有些像在床上蜷了起来,“我阿娘已经不在了。” “……”褚章目光黯了一下,他从床边坐起来,“好。” 他沉声道:“朕让人送你出宫。”
第97章 :殿下 这日天明,正是晨时,卫衔雪从昭明殿出来,日出时朝阳明媚,通透的大理石上映照了熠熠生辉的日光,他宛如踏过了碎金。 陛下让人抬轿辇过来送他出宫,启礼扶着卫衔雪等候,卫衔雪许是受伤憔悴,脸上有些淡漠,但他想起什么神色微动,“昨夜劳烦启礼公公,乱局中还来看顾我。” 启礼露了些惶恐,“公子莫要这样说,于情于理……都是奴才应该。” “公公不日就当有回报了。”卫衔雪淡淡拂去神色,“这几日发生的事,公公可否告知一二。” “公子的意思是……”启礼沉下眉,猜测着说:“前些时日余氏在朝中打压侯府,陷害寒世子入了刑部牢狱,昨夜乱党作祟,羽林军跟着发难,就闯牢狱带走了世子,不过好在昨夜不仅有大公主入京勤王,还有虎贲营一众护卫拦住了羽林军,这才平下了这乱局,世子……” 启礼悄悄瞥了一眼,“世子也给救下了。” 卫衔雪脸上并没什么情绪,他看轿子过来,“出宫吧。” 启礼不敢再猜,“是……” 卫衔雪坐上轿子,便被抬着往宫门走,昨夜撞了脑袋,今日卫衔雪头疼得厉害,他微微闭眼,一路都自己揉着额角。 宫里的路平坦,很快到了宫门,宫里抬轿的都是小太监,启礼在外头问:“宫门备了马车,公子是要换乘马车,还是就坐轿子?” 雪院离宫门远,若是抬过去不知何时才能回去,卫衔雪没犹豫,他拨开帘子,“不必劳烦诸位。” 宫门口停了马车,卫衔雪从轿子上下来,他方才起身就趔趄了两步,被旁边扶住了,卫衔雪不妨事地摇了摇手,他脑子里有些乱,这会儿腾不出什么思绪,马车下面摆了凳子,他没多想就扶着衣摆登了上去。 前头的马夫替他撩开帘子,卫衔雪微微偏眼,去说了句“多谢”,不想他咬字还没说完,那车夫的脸映入眼里…… 是鸦青…… “……”卫衔雪混乱的思绪骤然一停,下意识的反应里卫衔雪立刻松开了摸上马车的手,可紧接着他还没把手缩回去,一只手突然从马车里伸了出来,把他整个手腕都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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