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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里的声音立刻化作了喉中一声咕噜的哼叫,跟着就沉声倒下了。 一支弩箭闻声从屋外射进来追进他的胸膛,屋里的暗探立刻戒备地拦过长刀,“有埋伏!” 卫衔雪正被那倒下的暗探撞了下小腿,他抬头一望,就见到屋外在灯笼光下人影起伏,几乎将这屋子围住了。 那伙暗探将卫衔雪护在身后,一边冷声道:“殿下可莫要对侯府有什么情谊,外头这些人若不是冲着我们埋伏而来,必定是日日盯着殿下的眼线。” “我等带殿下突围——”那伙人话音方落,提起刀就往外头冲了过去。 四面的门窗立刻打开了,呼呼的风声将整个屋子几乎灌满,凉风吹得卫衔雪霎时冷静许多,他挪动有些发沉的脚步,跟着往屋外去了。 外头的灯笼光照得庭院微明,但卫衔雪一眼就认出了侯府里的暗卫,刀光一碰火花四起,又被风雨洗得透亮,侯府里的护卫也赶了过来,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将那几个燕国暗探围成了困兽。 卫衔雪才在门边踏出一步,就被一双手揽过去,江褚寒背过庭院,直接将卫衔雪的头按在了他的胸口上,“别看。” 他的手按得有些重,整个身影都将刀光剑影拦下了,他感觉听到他声音的时候卫衔雪整个人都安静了许些,只有些试探地贴在他胸口问了一句:“燕国真的?” 他的声音穿过沉闷的衣料也变得有些闷闷的,江褚寒在上头停顿了会儿,“嗯”了一声。 但他这话音刚落,那伙暗探打斗中瞥见江褚寒的背影,在这雨夜里大声喊了出来:“殿下——江家的侯爷正在前线杀我燕国将士,他江褚寒就要拿你祭旗,您可莫要……” 那人喊声一停,即刻被人抹了脖子。 但那声还是飞快地在庭院里穿透过去,该听到的都已经听到了,江褚寒被这话勾得霎时眉眼一沉,他几乎是阴鸷地回首看了眼那人倒下的背影。 他没注意到怀里的人脊骨一僵,卫衔雪在一瞬间动了动后脑勺,他似乎感觉到什么,赶忙说:“世子,你先别……” 可江褚寒对着雨中困兽之斗的人影冷眼一挑,即刻寒声道:“都杀了。” 这一声穿透风雨,仿佛沾染了雨夜里的血腥味,带了点不近人情的狠厉。 大雨很快将刀剑声都遮盖过去了,江褚寒等后面的动静停下,这才将卫衔雪已经在晃悠的头放开了。 卫衔雪动了动鼻子,他错开视线扫了一眼庭院,那昏暗的灯笼光下,鲜红的血迹被雨水洗刷,暗淡地散得遍地都是,横过的尸首立刻有人去收捡,让人拖了出去。 这事在一无所知的卫衔雪面前做得几乎有些太过绝情。 因而在江褚寒开口喊过一句“阿雪”的时候,卫衔雪没来由地整个人惊了一下,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江褚寒对他这动作眉头一皱,“卫衔雪……” 卫衔雪被他这一句喊回些思绪了,他面上还有些惊弓之鸟的影子,“方才那些人……说的是真的?” 江世子还没想好的说法被人轻易捅了出来,现如今竟然还有些难以启齿,“前些日子没跟你说是怕你乱想,为着你的安危也就没让你出门……” 江褚寒说着叹了口气,这些日子他身上仿佛戾气不消,整个人带了点淡漠的疏离,他看卫衔雪好像是真的被吓到了,故意将声音放轻了些:“两国的确是开战了,可这些人嘴里除了这事没有实话,他们冲着乱你心绪过来,你别乱想。” 整个人院子里的人都散去了,重新隐进了暗夜,就连口鼻间的血腥味也片刻间被风雨吹散。 卫衔雪许久才从寒凉的空气中缓缓呼了口气,“是……” 他有些呆滞的样子道:“我知道了。” 江褚寒眉头皱得更深,他试着朝卫衔雪伸了下手,“阿雪……” 卫衔雪却一霎间退了一步。 江褚寒一怔。 卫衔雪仿佛被自己的动作也惊愕了一瞬,他立马朝江褚寒望过来:“对不起……” 江褚寒这才有些意识到,今日杀人杀得太快了,那一瞬有些冲动的成分,可那场景不该让卫衔雪亲眼看见。 挑拨的话就算虚假也能在心里留下烙印,他没能说清楚的事在卫衔雪这里怕是还要多加分辨。 但他从前什么都不说的时候,卫衔雪也没对他有过什么怀疑,还是这事情太突然了吗? “你说什么对不起。”江褚寒伸出的手扬了扬,见他不躲了,本想往他头上伸去的手落在他的肩膀上,“别乱想,听话。” 卫衔雪却是没有吭声,他有些试探地仰起头,可江褚寒的眉目在灯笼光下有些晦暗不清。 江褚寒还想说点什么,身后又传来鸦青的声音:“世子——” 鸦青着急的时候一向没有小事,可他看见卫衔雪在,过去又停下了。 江褚寒叹了口气:“前线的事吗?” “他知道了。”江世子抱着手臂靠了下门,“说吧。” 鸦青朝两边望了眼,“前线来信了,是侯爷。” 江褚寒脊背僵了一下,这夜里的雨越下越大,敲得人心里愈发烦躁起来,他沉默了许久,偏过了身,“我明日再来看你,你早些休息。” 卫衔雪涩声道:“好。” 这事戳破得太过突然,江褚寒该说什么也还在心腹里没凑成整话,他转过身就同鸦青走了。 卫衔雪还站在原地,他又摸到了袖口里的账本。 江褚寒直接去了书房。 前线的信加急送过来,这才半月不到,燕国大军竟然攻下了第三座城,还有一个噩耗江褚寒怎么也没有想到,镇宁侯竟然在前线受了伤。 江褚寒着急地把那密信揉成一团,“送信的人可有说父亲伤势如何?” 鸦青摇了摇头,“燕军来势汹汹,也不知为何涨了士气,但侯爷既是来信,也应当不算太重,世子莫要太过担心。” 江褚寒想起多年前见过镇宁侯受伤,如今几年不见父亲,竟然只能想到一个雄厚的背影,“京城相隔甚远,我怎么可能不担心,多年前的事我还没找过他们的麻烦。” 他捏着桌角,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此次朝中绝不可同当年一样。” 书房里一时静了片刻,这一夜的雨下得仿佛捅了天窟窿,沉闷的老天忽然一怒,猝然就起了惊雷。 一道雷声响过,鸦青思忖了许久,还是开了口:“世子,卫公子那边……燕国那边若是来势汹汹,他留在京城,其实不算好事,何况那日同世子说的事,您真的没有想过吗?” 江褚寒目光寒凉,“我不松口,他们还敢逼着来上门要人吗?” 他把手摊开,那封密信已经被他捏成一团,但他偏了下眼,“那日的事是什么事?” “……”鸦青不想江褚寒真没放在心上,“就是卫公子查了药铺的账本,当年北川的事,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北川?”这两个字提起来还得冲破层层尘封的记忆,江褚寒都快忘了这事了,曾经的那点介怀早已一日日消减,几乎散尽在了往后的时光里,可这乍一提起,竟然还是一下往江褚寒的心绪里戳过去,故旧的回忆与情绪还能隔着好几年的掩盖重新浮上心头,“不可能……” 他这一作想,江褚寒这一日都烦闷的心里更是乱得糊涂起来,他的手攥了下桌,“当年的事早就结案了,他能查到什么?最多其中有些出入,当年账本那么厚,他不可能真的找到端倪。” 鸦青皱眉想了想,“世子若是这么想……其实当年也只是换了其中一味药,并非插手太深……” 耳边的雷声和雨声愈发响了,“不止换了药……” 江褚寒自己咬了下牙,烦躁的心里带了点破罐破摔的了当,他自己沉声道:“当时换药借刀杀人,让他下了牢狱,又装了好心骗人真心,当初让他跟我也不过是掩人耳目,让旁人觉得我入朝廷也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账,谁知道他这么听话,从那时就对我死心塌地,怕是到如今也是被我骗着,但当时……” 他叹了口气,“当时也没想过会……” 江褚寒其实还想说点真心话的,卫衔雪这些年死心塌地,他是养了个小玩意儿也生了别的心思了,何况卫衔雪比他之前想的要有意思得多…… 但偏偏此时外头忽然电闪雷鸣,明暗起伏间整座大地倏然一亮,仿佛盖上了森然的白雪。 江褚寒嘴里的话忽然停下了,他目光恰巧抬起,那道闪电划过的霎那间,一个人影竟然伴着这道闪电倏然映在了窗户上,清晰分明。
第69章 :自在 卫衔雪低着头,正站在书房外面,他捏着账本的指节几乎泛白。 闪电之后立刻就是一声响雷,“轰”的一声炸响,仿佛把天撕裂豁开了口子。 “……”江褚寒心里霎时就“咯噔”响了一声,震声的威力仿佛比那惊雷也不遑多让。 他几乎一瞬间就认出了卫衔雪的身影。 可卫衔雪怎么会在这里…… 让他在府里自由行走久了,江褚寒丝毫没想过会被他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可能,所以他刚才……说了什么?卫衔雪又听到了什么? 时间过得太久了,江褚寒只当那是一件往事,一件事罢了,他们还有更加深刻多情的回忆,哪一件比不过那点故意利用的险恶人心? 江褚寒盯着那个明暗交错的影子,可不过眨眼,电闪雷鸣停顿的片刻时间里,那外面的人影飞快地从窗子上消失了,只剩了江褚寒的目光还定格在上面。 下一刻江褚寒立刻从桌边站起来,“追回来……” 他整个人腾身起来,着急地往书房外走,“把人追回来……” 门边正有闪电明亮划过,照得江褚寒的脸霎时惨白,他气恼的脸上几乎有些狰狞。 一场大雨仿佛能将所有痕迹洗刷干净,可隐隐过往忽然在这暗夜里抬了头。 卫衔雪慌张地从书房边奔出来,但他脚下如同灌了铅,一口他死死咬住的气哽住喉中,将他所有的思绪一时堵了完全,他不敢再想他方才听到了什么。 可紧接着他脚下不察,夜里踢着台阶整个人往前一扑,膝盖顿时狠狠撞在台阶上,疼得他倒吸了几口凉气,紧接着就被奔涌的思绪撞进了脑海。 那本他死死攥着的账册摔在地上,卫衔雪伸出手想去拿,可他的手颤抖一下,又停住了。 卫衔雪伸出去的手往自己胸口上捂过去了。 大雨哗哗地落着,毫不留情敲打下去,他分明是膝盖疼得厉害,可喘不过气的胸口仿佛被人攥了一把,掐着他的心口,让他一时疼得站不起来。 江褚寒方才的话这才在他耳边重新如雷贯耳地响过去了—— “借刀杀人”、“掩人耳目”、“死心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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