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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江褚寒往前伸过的胳膊瞬间落了下去,他整个人都有些坐不稳,他看着往后退了一步的卫衔雪,“你干了什么?” 卫衔雪站在床边,他略高的视线落下来,竟然有些像是不平等的俯视,“没干什么。” 他只是看了一会儿,还是走过去将江褚寒往床上扶好了,“世子重伤初愈,如此心绪不稳,对你的伤没什么好处。” 江褚寒好像觉得全身无力,他了然道:“你是在药里放了什么……” “是。”卫衔雪的动作还是轻拿轻放的,“药里加了些助你凝神静气的草药,只要世子不要心绪激荡,就不会觉得不适,可你……” 他的手在江褚寒手腕上停留了片刻,像是短暂地牵了他一下,“你这样着急,只会发作得越快。” 江褚寒仰起头看他,他竟然很轻地笑了一下,“所以你是想把我也锁在这里吗?” 卫衔雪被他这说法听得蹙了下眉,“我如今这个样子,你还来招惹什么呢?” 江褚寒似是失望,“你不是我,做不来那样的事。” “我如何……”卫衔雪重新在江褚寒床边坐下,他盯着江褚寒的眉目,“你再重新想想呢?这一世的我是什么模样。” 对视里仿佛前世今生飞快地走了一遍。 “我不是从前那个卫衔雪了,我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心软。”卫衔雪掏出一张帕子,将之前洒在床上汤药去擦了一擦,他一边说了下去:“第一回见你就算是警告了,那一口是我咬得不够深吗?还是那一箭我戳自己戳得不够狠,吓不着大胆的江世子。” 卫衔雪擦完了被褥,他伸出手,用那帕子往江褚寒唇角的地方也一道擦了过去,他动作很轻,望着江褚寒的目光里还带了点杂糅的情谊,这一眼仿佛让江褚寒也有所动容。 “所以你前些日子说得没错,在驿站的时候,你出现之后的每一次都算我故意接近,我连害怕都是装的,你以为只有我会心软吗?” “我知道。”江褚寒眼见卫衔雪眼里那点多情消失无踪,“不管你信不信,蕴星楼之前,我不怎么认识从前的卫衔雪。” 卫衔雪把手滑下去,“如果我没猜错,从驿站那时候,你就知道些什么了吧?” 江褚寒喉间哽了一下,“是……可我那时候不知道……” 卫衔雪却没等他说完,他重新把汤药端回来,“药已经冷了,你还想喝吗?” 江褚寒沉声呼了口气,他望着卫衔雪有些危险的眉目,没有说话。 卫衔雪猜想他也不敢喝了,他略微放轻松了道:“蕴星楼你为我受伤,所以我会留下来,等到你身上的伤好,不过世子若看我不顺眼,我也可以……” 话音未落,江褚寒竟然吃力地抬起手,抓了下卫衔雪的衣角,他声音微弱地说:“不是喝药吗?”
第74章 :淤血 卫衔雪端碗的动作一顿,“你这么不长记性,我明日可要在你碗里下毒了。” “你也不是没下过。”江褚寒没什么力气了,干脆躺着不动,他望着卫衔雪绝情的眼睛,“你要这么不喜欢我,干脆等我没醒过来就一碗药把我毒死,省得让我以后还缠着你。” “我哪敢毒死侯府世子。”卫衔雪把舀起的那勺药又丢了回去,“想让我给你殉葬吗?” 江褚寒一怔,“我可没说……” 但他很快皱起眉,“我还难受着,你别说这种让人臆想的话,生死同穴,卫衔雪,唔……” 卫衔雪不等他说完,直接把那碗药怼到江褚寒嘴边,他把握了点分寸没让江褚寒呛着,就这么把剩下的半碗药给他灌了下去。 江褚寒不醒来的时候,卫衔雪许是还带了点前些时日的温情,或是并不确定他是否真的是从前那个江褚寒,所以他还是把心里的气恼沉下心去,打算照顾他到伤好再走。 可醒过来的江世子嘴里就没什么让人听起来开心的话。 江褚寒这回是真难受了,那药喝得他心口又冷又苦,“阿雪……算我求你……” 卫衔雪端着药碗起身,“世子的求值几个钱呢?” “你还不如跟从前一样……”卫衔雪垂眸停顿了片刻,他指尖在手里的药碗上敲了几下,随后慢悠悠道:“我在京城无依无靠,你找个由头陷害我,让我没得选,要么死要么跟了你,然后感恩戴德地被你骗得团团转,或是你直接把我关起来,喊你的暗卫把我拿下,你侯府的地牢我从前不小心闯过,把人关进去就是铁骨铮铮也能弯下脊骨。” 他冲着江褚寒冰冷一笑,“选一选吧,江世子,你还想怎么样?” 卫衔雪的声音在安静的卧房里仿佛一根根尖锐纤细的银针,冷不丁地朝江褚寒心口上钉了过去,“你……” 江褚寒好像忽然间被人扼住了喉颈,这话杀人诛心地扔过来,他却没理由反驳,这些事情听起来耳熟,可都算是他的前车之鉴。 愈发上涌的气血好像将江褚寒方才喝下的药力重新催动,但他心绪一激,整个人不顾摔下去也朝卫衔雪那边伸过了手,“你明知道我不会再……” 可电光火石之间卫衔雪却往后退了一步,江褚寒的指尖只在他衣角边上碰了一下,接着垂下的手就落了空。 江褚寒再仰头,就只看见卫衔雪往下垂着眼,不带半点情愫地望着他。 闹得太难看了…… 从前没来的及体会的怅然若失如今具象了百倍——他好像是真的要失去卫衔雪了。 江褚寒垂着手,他沉声苦苦地说了一句:“或者你也对我那样……” “你对我也做一遍,什么污名陷害,巧取豪夺,你让我也只能跟你……” “江褚寒——”卫衔雪仿佛听不下去了,“何必呢?你堂堂侯府世子,做到……你不觉得可笑吗?” 卫衔雪没再多说,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 他连自甘堕落的江褚寒也不想要了…… 江褚寒抓过去的手没力气抬起,只抓了满手的空荡,重新将手蜷了回去。 随后奔涌起来的情绪像要把人淹没,江褚寒不是不知道怎么认错,从前卫衔雪受过的伤痛在他这里算是过往,可他们还有更多的来日可以弥补,伤痛会有好的一天,闭上的大门也能打开,他千言万语的过错翻过去,他还能有更多欢欣雀跃的坦荡给予他,弥补那些无法割舍的从前。 可卫衔雪不给他这个弥补的机会…… 不觉之间江褚寒胸口疼得有些喘不过气,他伸过微微颤抖的手碰了一下,却不想紧接着就有一股腥甜的味道从喉间涌出来,再想忍住已经迟了,一口鲜血霎时从江褚寒口中喷涌而出,刺眼地朝床外的方向吐了出去。 江褚寒眼前立刻发黑起来,他吃力地抬了抬眼,越过那地上有些乌黑的血迹,模糊地看了一眼门边。 卫衔雪好像在听见动静的时候停顿了脚步,可他没有回头,依旧孑然地走了出去。 “……”这一刻的决绝终究让江褚寒心生怯意,除了远在天边的自在,他这辈子从来没说过什么求而不得的话,可这个人…… “世子……世子!”鸦青的声音这才传过来,他越过屋里的狼藉直接朝床边过去,赶紧扶住了半边胳膊都要摔下床的江褚寒,“世子可要我去拦……” “闭嘴。”江褚寒闭上眼睛,只觉得鸦青的声音有些聒噪,可他现在没什么骂人的力气。 鸦青手上还没轻没重的,他碰得江世子疼得眼睛都要睁开了,一边叹了口气,“世子可觉得好些了?” 江褚寒憋回去的话还是要忍不住,他气得没好气翻了个白眼,“我这……你觉得呢?” 江褚寒觉得自己方才就不该话多,装装死人也好,别把人气跑了,卫衔雪起码不会怼着人伤口上推,他只会…… 算了,他说起话来往人心口上撒盐,这本事比谁都有过之而不及。 鸦青将江褚寒扶回去了,这才解释:“大夫说世子胸口淤血未除,要吐出来才能大好……” 江褚寒忽然睁眼,“你说什么?” 鸦青停了一下,又重新说了一遍,“世子……” 再往后的话都没进江褚寒的耳朵了,他只听到那句“淤血未除……” 他记得……卫衔雪略通医术…… 江褚寒仿佛从记忆里找出什么并非决绝的端倪,随后卫衔雪的医术也就并非略通了,江褚寒再往下想过去,就能给他冠上医术了得的美名,往后给他开个医馆的心气也能再回来。 所以江世子也自作多情的往后猜测,他方才说了那么绝情的话,或许是为了逼他气急吐出淤血呢? 一点臆想的火种也能把人从汪洋里拉回来,江褚寒觉得胸口上好像真的舒坦了许些。 不过醒来一日罢了,往后的时日只要他还留在京城,绛京城巴掌大的地方,他不可能跟人就断得这么一干二净。 …… 时辰不早,已至黄昏。 卫衔雪从江褚寒的屋子里出来,脚步就有些虚浮,他直接出了侯府。 日子到现在几乎已经快到夏日,侯府大门口伏了只夏蝉,这个时辰了还在叫个不停,惹得人心里烦躁。 卫衔雪顶着聒噪胡思乱想——他其实也算活了好些年了,头一回真切地觉得,这荒唐的人生像是被人操控,在其中加了什么不让他好过的砝码,只要他耽于其中,就会不留情面地塌下来,将他置身万丈悬崖。 他只能如履薄冰地走下去。 从前不知道真相的时候,他还能在侯府里好好过活下去,可偏偏有那么些难以忘却的过往添出来,还有突然生起的战乱,几乎将他推到风口浪尖,他到死也没得到什么,只带了满腔的愤懑不平,重新来到了过往的挣扎里。 这一回……卫衔雪其实在前些时日江褚寒没有保留的一往无前里动摇了,他自诩恩怨分明,如若这个江褚寒没有对他做过什么,他们没有那么多爱恨横生的过往,或许他还真的能对着这满腔的爱意放下那些无尽的仇怨,再试试呢? 可世事瞬息万变,好像一切都倏然变了。 从江褚寒喊出那一声“阿雪”开始,那过往的记忆又重新深刻地浮现出来,只是一句他还能将塞回心间,当作一些偶然不再乱想,可江褚寒自己都不知道,他在昏迷的时候喊了多少声…… “阿雪……” 他开始不敢细想眼前的人到底是什么人,他是又带着记忆骗了他吗?这几日卫衔雪翻开过往,竟然真的从此次再见的过往里找到了端倪。 所以他又一次失去安宁的可能,失去了爱人的能力。 卫衔雪踏出侯府,就看到了等到外面的马车,他要回一趟雪院,早几日就该回去了。 降尘正等着他,原本百无聊赖地嘴里叼了跟草叶,不想见到卫衔雪脸色好像有些不好,他把叶子吐了,“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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