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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到底在折腾什么啊? 卫衔雪直接朝江褚寒走过去,对着他伸出了手。 江世子仰头望着那只手,先是诧异地愣了一下,紧接着就朝卫衔雪笑了起来,他伸了伸脖子,“够不上。” “……”卫衔雪脸色一黑,“你真要凑脸过来,可就要让世子不高兴了。” 江褚寒悻悻地靠了靠后椅,“你这人……” 江世子忍了,他把手拿出来搭过去,“你人还挺好……” “好吗?”卫衔雪把他手翻过了,两指搭上去给他探了探脉象,“怪不得这么爱折腾,原来是解毒了。” “你今日药量也下太多了。”江褚寒视线左右飘了飘,“我人晕倒了你就满意了?” 卫衔雪把手松开,“谁能惹你生这么大气,你堂堂世子还不能把人收拾了?” “你……你倒是不会生气,你气性最大。”江褚寒咬了咬后槽牙,“回春阁好玩吗?” 卫衔雪站在一旁,视线落下来,他冷冷一笑,“世子往日不是去过吗?还来问我做什么?” 江褚寒喉间一塞,他把手钻进被褥,痛心疾首地闭上了眼,“行——这事咱俩抹平,你下次不许……” “江褚寒。”卫衔雪不想跟他再贫嘴了,“说正事吧,你喊我若只是为了这个,我下次没理由再过来了。” 江褚寒睁开眼,他微微敛眉望了一会儿依旧冷情的卫衔雪,随后掀开被褥,露出了那个放在他胸口的天巧匣,“这个匣子如何到手上的,你再说一遍吧。” 卫衔雪往后撤了一步,“那日你和三殿下昏迷,我迷蒙中看见那日一道上赌局的那个第三人进了密室,他找出两个天巧匣,拿走了其中一个,然后把另一个放到了我手里,就是世子手上的那一个,可和世子手中的钥匙对得上?” “对得上。”江褚寒将那钥匙孔洞露出来,“这钥匙是当日去定州,从那户部姚大人的尸身上剖出来的,他吞了钥匙,所以后来才查到天巧匣上,但如今这些都是废话了,你我……也都心知肚明。” 如今两个人都知晓过往了,从前江褚寒查到户部,是因为卫衔雪在打理侯府往来生意的时候发现了些户部贪污的端倪,后来江褚寒顺着查过去,同兵部过往的开销里找出了当年前线有人动手脚的真相,这才顺藤摸瓜找到了户部背后的人,而如今是换了条路,卫衔雪直接把户部的事撬开了口子,再往后就成了拔出萝卜带出泥。 只是从前的时候江褚寒并没有得到这个天巧匣,也没找到账本,算不得什么实际上的证据。 “但如今这匣子还开不了,天巧匣有两个锁扣,我手上只有一把钥匙。”江褚寒把匣子放下,“另一把的所在,你我来猜一猜吧。” 两人短暂地对视了眼,几乎异口同声:“余太师。” 从前江褚寒就查出来了,户部背后的账是余太师的意思,而且余丞秋和侯府的过节由来已久,远远不止眼前这一个账本。 卫衔雪了然道:“所以那日三殿下要去买天巧匣,也是为着他这个舅父的打算。” 江褚寒“嗯”了一声,“那你之前是打定主意,我知道了当年前线的真相牵扯到余太师,必然会追查下去,所以才把事情送到我手里的吧。” 他神色里别无玩笑,“卫衔雪,你这算不上利用我呢?” 卫衔雪还是很轻地冷笑了声,“你若不想查,我绝没有逼迫的打算。” 江褚寒苦涩一笑,“我都答应你了,怎么会出尔反尔。” 他觉得卫衔雪肯定转头不认了,但当时在蕴星楼,他亲口承认了自己光明磊落、为国为民,江褚寒受用地当即答应了追查的事情,如今这事在他这里自然还是作数。 卫衔雪的神色好像缓和了些,他朝江褚寒走近了半步,“所以世子有什么打算呢?” “这锁不能不开。”江褚寒理所当然道:“你我去把钥匙拿回来。” “你我?”卫衔雪敛了敛眉,“世子是想指望谁呢? “这事我想过了。”江褚寒拾了下被褥,“半月之后,是褚黎的生辰,我让人打听了,他这几日应当就要醒来,届时就算他伤还没好,也要办一场生日宴,余太师这个舅父不可能不去。” 卫衔雪以为江褚寒脑子里没点正经事了,不想江世子还是能好好同他说话,他又近了一步,“你的伤半个月……” “无妨,若是再晚些……”江褚寒目光扫过侯府大门,“我父亲该回来了。” 说起父亲,江褚寒自己往后说了下去:“从前他是冬日回来,还见过你,其实我父亲……挺喜欢你的,他大多觉得我懒散无用,配不上你那么无微不至的关照。” “而且……我原本预备他冬日回来,想过这回要怎么和他说……” 一阵清风从两人中间穿过,隔出缝隙似的,卫衔雪没接他这话。 江褚寒知道他不会回应了,自己把下巴往被子里戳了一下,然后说:“既如此我当你是答应了。” 卫衔雪目光有些散乱,许久才“嗯”了一声。 “好。”江褚寒这是知道还有下次了,他有些慵懒地枕了枕后面的软枕,有些感叹道:“从前看不透你的意图,如今我竟然还是看不透,是我太不了解你了吗?” “你现在……确实很不一样了。” 卫衔雪隔风而立,整个人还是单薄的,仿佛什么都能压垮他的脊骨,可他颔起了首,“历经生死悲欢,人总是要变的,从前追寻的东西不想要了,换点别的东西够一够,总归是这一条命来赌。” “你若觉得不好。”卫衔雪面色平静地看了江褚寒一眼,“那就只能如此觉得,我没理由再回头,就是生死也不能让我回头。” 江褚寒似乎是第一次看见卫衔雪对他这么认真的神色,可惜这认真里没有将他捎上一点,“你要做什么我不知道,可你既然用上了我,就不该把我想错了。” “我这两日其实一直在想,你我之间的隔阂,总不过一个过往和来日,我江褚寒不爱回头看,即便做错了什么,也只能任之远去,来日才能有旁的际遇来弥补,只是可惜,你不听我的来日,也不给我机会。”江褚寒脸上的惋惜一闪而过,“可那是你的事。” “今日娄少爷来过,他让我言辞和婉,对你嘘寒问暖,用我今日的惨状同你求一个心软,可惜我试过了,你如今不会对我心软,所以我……并不想如此。” “阿雪。”江褚寒仰头看着他,他对上卫衔雪认真的脸,自己也把目光认真地凝聚过去了,“我虽不知道你要干什么,你既敢打上褚黎和余丞秋的主意,就该想过这是一条凶险万分的路,你要往前再不回头,可后面总有锋芒毕露的暗箭刺探,我如今还有一口不曾泄去的心气,想要跟你走在后面,那便能替你挡一挡所谓锋芒。” “我不知道我还能追多久,至少如今,先试一试。” 卫衔雪在那凝视的目光里将眉头皱得很紧,“何必呢?” 他还张了张口,好像有什么冷漠的话想要再辩一辩,可卫衔雪居然发现自己喉中的话像是水泄不通地生生堵住了,他只是下意识有些偏过了身,也收回了视线。 江褚寒却豁然地笑了笑,“本世子可是好生想过,才知晓了‘成全’二字的重量,这应当比撒泼打滚要好使得多,我先试一试,不行再换。” 撒泼打滚的祈求不过自甘堕落,谁能往后看一个满身斑驳的人呢?江褚寒不想在囿于此前的祈求纠缠,往后折磨下去,谁都要变成面目全非的样子,哪还有心力走到什么甘之如饴的结局。 江世子对着卫衔雪的侧脸,他目光柔和,“你得偿所愿,也算是补偿你了,我还想,还想等你能放下嫌隙的那一日。” 卫衔雪把视线凝聚在树梢,他面无表情地发了会儿愣,从前的江褚寒像是横冲直撞,如今居然学会了些许的和风细雨,居然有如今日暖煦的清风。 但卫衔雪还是摇了摇头,他没说话,只当着江褚寒的面把另外半边身子也转了过去,他背对人道:“你先养伤,半月之后,我来找你。” 随后便并未多说地离去了。 江褚寒躺在原地,等卫衔雪真的走了,自己把被子蒙过了头。
第77章 :探府 半月之后,时至月圆,夜色澄明。 黑色的人影从侯府高墙越下,几步之后藏进了暗处,一路隐蔽地直奔太师府。 江褚寒不长记性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这些时日宫里派了人过来问候世子伤情,陛下没说罚他私自出府,但也没下来旨意解了他的禁令,那让江世子禁足的旨意就还作数,何况他伤得那么重,料想他也没什么折腾的本事。 可江世子还真有那一身反骨,卫衔雪去看他的时候他藏着掖着自己腕口,还装了会儿受伤柔弱的模样,不想摸过他的脉象,竟发现江褚寒的伤几乎都要大好了。 江褚寒这仿佛是天生的皮糙肉厚,说是抗揍也不为过,也不知他当年患有心疾的说法是怎么让人深信不疑地传出去的。 太师府这一趟是江褚寒亲自去的,他捎上卫衔雪,只带了一个鼎灰——带鸦青太过明显,还得留个人在侯府遮掩。 月上梢头,远离了侯府,江褚寒的脚步也就落得慢了一些,他目光忍不住去看身边的卫衔雪,今日卫衔雪换了身暗色的衣服,他平日里大多穿浅色衣裳,既不隆重也不浓墨重彩,显得人很是静雅温和,今日的黑色衣服倒显得他有些别样的清冷,还更加疏离了几分。 疏离得江褚寒连他的胳膊也凑不上,就这么并肩走着,两人之间还隔了些距离,江世子试过几次悄悄凑近去拉拉手,卫衔雪忍了几次,自己把手揣进了袖子。 两人之间这点距离好像天堑似的,怎么也抽不开。 鼎灰好歹是有家室的,他看得出情形,脚步亦步亦趋地跟着,却还谨慎地隔了些距离。 “半个月不见你,你怎么对我还这么疏远。”江褚寒自己也揣了手,“你都不会想我吗?” “……”卫衔雪目光望着前方,没搭理他这话。 江褚寒自己叹了口气,却没露什么不高兴,“今日这一趟其实不该要你一起过去,实在危险,可若不让你过去,我连和你说话的机会也没有,一会儿若是有什么危险,你也先别急着和我闹别扭了,跟我凑近点,我还能护你一护。” 他等了会儿,“再不然,你实在生我气,你跟着鼎灰。” 江褚寒跟着往后扫了眼。 鼎灰的动作顿时一定,那一眼里好像什么敌意都藏了,又不动声色地归于平静,看得他这个做下属的一眼就心里打鼓。 “好。”卫衔雪面色平静,“我跟着鼎灰。” “……”江褚寒做了那么久平静的打算有些难以为继,他咬了下牙,“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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