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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你。”袁祈说:“多煞风景,老人家一片好心,你还这么无情的拒绝,怪不得要被关禁闭。” 影青:“你就作死吧。” 姜阿公不稍片刻就拿了酒来,他虽然看起来风烛残年随时随时都能摔跤,可迄今为止袁祈还从没见他趔趄过。 姜阿公拿了酒碗,给每个人都倒上,糯米酒虽然发浑,但又醇又香。 袁祈先带头敬了碗酒,又说了些好听的话。 四个人将小石桌子围满,喝了会儿酒又吃了会儿菜。 姜阿公问七袁祈家中父母,袁祈于是将自己“悲惨”的身世又添油加醋说了一通,直说的姜阿公眼中含泪。 “没想到你也是个这么不容易的孩子,既然没地方住了,以后就在这里安家,咱们一起,开块田,日子虽然不富裕,但也饿不着。” 说着,他将袖子从眼上拿下来,红着眼眶望向纪宁,“你们现在也没个长辈,俩人的婚事,咱们村里给办了,弄点酒菜,张罗张罗就能结亲。” 袁祈:“啊?” 袁祈心说这不是封建时代吗,这么容易就能接受两个男的搞基。 讪讪问:“咱们村的思想这么开放?” “唉——”姜阿公探口气,“我也不瞒你们,我以前啊,给大王建过房子。” 袁祈眉头一挑,又惊又奇,端起酒碗相碰,“这么厉害?!” “所以说啊。”姜阿公摆摆手:“你们这样的,不稀奇,我见过好多,都一样的,好好过日子,都一样的。” 袁祈:“是的,我现在就想啊,能找个还是得地方,跟他好好过日子,不求什么大富大贵,只要两个人在一块就行。” “是吧。”说完,他冲纪宁笑。 纪宁回视他,却并未应声。 影青坐在桌前,不吃饭也不喝酒,只是将眉头拧在一起。 他的厌恶并不在于袁祈说的这些话,而是没想到这人能够厚颜无耻到如此地步。 碗里的酒见空,袁祈又给姜阿公满上,听闻婚事被接纳,一副后辈面对长者的满满感激之情。 “我跟您说,我从小就想自己能有您这样一个爷爷,爹也行,我做什么都能支持我,我们俩到时候办喜事,您可一定要当主婚人。” 姜阿公虽然不太明白“主婚人”是个什么角色,却也满口答应,“好好好。” “对了。”袁祈喝口酒,狭长眼角眯起,看起来已经半酣,接着酒劲问:“您当时都那么厉害了,宫里的建筑师,怎么会逃荒?” “都是打仗打的。” 说到这里,姜阿公闷了口酒,再看向袁祈时双目朦胧,不知为何,他对于这个误入的年轻人有说不出的好感。 如果他儿子要是在身边,正好该和袁祈同岁。 “后来天下乱了,宫殿也塌了,所有的人都在逃命,地荒了,没人种,人都死了。你们没有见过那么多的死人……走到哪里都是死人,草吃光了吃树根,树根吃光了吃人……你们没见过。” 姜阿公喉咙传出两声哽咽,久远的记忆被牵出,掀开了心底沉疴。 “其实贵族们打仗,谁灭了谁,谁杀了谁,我们老百姓根本就不关心,大王是谁,和我们没关系,这根本不影响我们下一顿吃什么。可打仗不一样啊,打起来以后,他们还是有马车坐,有房子住,有饭吃,可是我们这样的普通人却要被打死饿死。” “我啊……”姜阿公忍着泪,悲哀看着头顶昏暗天空,“我这一生,建了那么多的房子,给我们自己的大王建,当俘虏给别的大王建,我建了好多好多房子,每一间都富丽堂皇……” “可我最终却要冻死在流亡路上” 袁祈看着他,可能是因为面前的油灯,照在他眼中明暗闪烁,看不出情绪。 沉默半晌,他低低道:“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作者有话说】 别问,问就是我支棱了!
第134章 招魂 从饭吃到一半时,影青就紧盯袁祈,想知道这人究竟要干什么。 袁祈也不管,接着半酣的酒劲强行给影青灌了口鸡汤。 影青被摁住下巴,仰着头挣扎反抗,结果在纪宁侧目觑来时又放弃作罢。 他今晚总算是把帐里的东西咽下去了。 一顿饭吃的碗盆皆空,桌上全是啃剩下的骨头。 袁祈感觉时候差不多了,两手一趴醉倒在桌上,手臂沿桌滑下去,不动声色摸进裤兜。 影青和纪宁也都在同一时间倒在桌上。 姜阿公站起来,在一片安静中将碗碟和满桌狼藉收拾了,吃剩的骨头顺手喂给院子里的狗。 收拾好这一切后,回来将袁祈手臂轻轻拉起,让他整个人的重量都落在自己身上,半拖半背的将人扶进去。 先是袁祈,安顿好后又是纪宁和影青。 软底鞋摩擦地面,在寂静深夜中传出有节奏的沙沙拖沓声。 不知过了多久,姜阿公总算将三人整整齐齐安排在床上。 光线昏暗,烛光摇曳。 鞋底剌地声音缓慢朝柜子走去,柜门边,那块白日里消失的暗色的东西再次出现。 姜阿公用两只手颤颤巍巍打开柜子,背着光,小心又缓慢从里边抱出一团东西,他的动作轻柔,好像那是个熟睡的婴儿。 与此同时,姜阿公的身后缓慢浮现出了一团漆黑影子,和四周环境融在一起。 姜阿公抱着那团东西转过身,径直穿过黑影朝门口走出,丝毫没有察觉到拿东西悄没声的跟在了身后。 跟昨晚一样,入夜村子里安静的诡异,和现代红灯酒绿的繁华都市不一样,这里没有夜间活动,家家户户都已经灭灯入了梦乡。 这条路姜阿公不知道走过了多少遍,每一块石头的高低起伏他都熟悉,即便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一直走到村子路口他才停下,月光撒了一地霜华。 姜阿公展开怀里东西,借着清亮月光,这才看清一直被谨慎搂在怀里的是一件玄纁色外衣。 姜阿公把那件衣服展开,小心在地上铺平,拖着在路口缓慢拽了几圈。 转完后他站在原地,视线眺望远方,那双死人的眸中浮现出了点别样情绪,像是什么咒语语似的嘴里喃喃道:“桓儿啊,桓儿……姜桓啊……阿翁在这里,你阿翁在这里啊,姜桓,阿翁在啊……你往前走,阿翁给你挂了幡,睁睁眼就能看见回家的路……” 深山古村之中,万籁俱静,搭配有气无力沙哑声,一遍又一遍在田野中回荡,让人觉着毛骨悚然的同时,又从那语调中感觉到丝丝凄哀…… 身后那团东西静静飘在姜阿公身后,自始至终并没有什么多余动作,月光穿过它,连影子都没有留下。 就这样重复的呢喃持续了很久,东方的天由玄色转为苍蓝,村子里发出一声鸡叫。 姜阿公低下头,不停的歇念叨也没有将想见的人招回来。 他像是被这一宿风霜压垮了腰背,身躯更加单薄,看起来摇摇欲坠。 不知过了多久,他用苍老的手将衣服上的沉土轻轻拍打掉,又一点点卷起来抱在怀里,像来的时候那样珍视,沿着那条路又摸索回去。 黑影飘忽地跟在身后,随着他进门。 姜阿公把衣服重新叠好,拉开柜门双手捧着放进去,只是在转身的时候没留神将衣角夹在柜门之间。 他背对衣柜,用掌根抹了把眼角,朝床上熟睡的三人看了眼,目光在袁祈脸上多停留了瞬,随即出门去准备早饭。 那团跟了他一夜的黑色影子飘到袁祈头顶,他藏在衣服口袋里的一张黄色符箓瞬间化为粉末。 袁祈缓慢挣开眼睛。 在刘勇家的别墅里,纪宁曾经用这种符箓帮他飘上房梁,后来也用这个帮他穿过墙。 白天他隐晦试探问过,能不能用此瞒过帐主,纪宁给出的答案是可以。 袁祈坐在床上,脑海中回想昨晚看到的场景,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 不知过了多久,他将手肘摁在纪宁上方,俯身在额头上亲了下,“该醒了,我的睡美人。” 纪宁保持着平躺的姿势,缓慢睁眼。 袁祈顺着旁边窗户往外看了眼,纪宁会意,指尖夹出一张符箓,青色光晕将两人笼罩其中。 袁祈朝还未苏醒的影青看了眼,三个人的昏厥,只有他是实打实的。 青光屏蔽了帐主,袁祈道:“我昨晚看到的东西,你前天晚上应该也看见了吧。” 他从不认为帐里这点“蒙汗药”会对纪宁起作用。 纪宁:“嗯。” 他知道袁祈肯定是看出了什么才会这么问。 “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元芳,你怎么看?” 袁祈:“啊?” 聊正经事呢,玩梗瞬间感觉有点出戏。 他哭笑不得看向纪宁,可这个孽又是他自己作下的。 心说得想个办法让他以后别玩这个梗了。 袁祈清了下嗓子,不自在地说:“元芳这个名字早就不叫了,你可以叫我小宇,以后这个名字只给你叫,行不行?” “嗯。”纪宁盯着他,重复了遍,“小宇,你怎么看?” 袁祈:“……” 他不知道该怎么接了,只好避开这个话题,“你看见他昨晚手里拿的那件衣服了吧。玄纁色外袍,红色点缀,尽管跟咱们现代看到的不一样,但那确确实实是一件婚服……” 纪宁:“婚服?” 袁祈:“就是结婚穿的衣服。” 他说着,视线在纪宁身上漫不经意扫过——如果他们之间,能有婚礼的话,他也希望纪宁穿玄纁色婚服。 “从商周至魏晋,人们崇尚天地崇尚神明,婚礼是大事儿,因此婚服就用代表天地的玄纁,寓意是禀明天地,这个习惯一直到了魏晋南北朝后才改,改成了白色,后续又出现别的颜色咱们暂且不论。” 纪宁:“嗯,所以呢?” 姜阿公每天晚上,让全村人陷入沉睡后,自己拿着件婚服站在路口念念有词,是为了做什么? 袁祈说:“他在拿着婚服招魂。” “这是一种广泛存在于民间的祝由术,民间传说,小孩子受惊吓失魂,将穿过的衣服放在掉魂地方拖几圈后回家将衣服穿上,就能把魂魄召回。如果是已经死去的人这么做,就有招魂的意思。” 纪宁大概明白了,“他要召回自己儿子的魂魄。” 还记得姜阿公说过,他们住的屋子,是他儿子的婚房,而婚房里的那件婚服,自然也是他儿子的。
第135章 瀛祈你不懂爱 袁祈看向窗外,姜阿公炒菜下锅的滋啦声在院中炸开,他半垂眼眸,拇指不自觉捻动食指指节。 “帐主的身份现在已经大致确定,至于执念,我还拿捏不好。” 帐主自然就是能够在入夜后无视“强制睡觉”规定,还能在外边乱晃的姜阿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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