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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他力气大,一身牛劲。 姜阿公先是跟几个人说了自己刚才丈量过后的计划,挖哪里垫哪里。 他年纪大了,讨论过后就坐在一边树荫下看着,偶尔指点。 纪宁本想帮忙,但姜桓抢了他农具拒绝。 其余人也让他休息,毕竟这人从外表上看起来身条纤瘦,也不是能干重活的人。 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大小伙们早就热的光了膀子。 上午已经把地基本摊平,下午就能放线,放好线后才能动工挖地基。 姜阿公说:“太阳这么毒,你们今下午就歇歇吧,等稍凉些,让姜桓来放线。明天趁早晨,再来挖。” 他说完,又招呼几个人去家里吃饭。 众人纷纷摆手拒绝,虽说现在没有饥荒,但昨晚已经吃过一顿了,哪里还好意思,纷纷扛上工具回家去了。 姜桓从地上捡起外衫穿上,汗水将上身映的紧实亮堂,扶着坐在树墩上的姜阿公缓慢起身,用袖子擦拭脖颈汗,问:“阿翁,你想吃什么,等回去我给你做。” 姜阿翁看着他健硕的脸,越看越欢喜,这一上午干活,他的视线就没有从姜桓身上挪开。 “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姜桓想了想道:“今早熬的汤还有剩,冰在井里,回去喝两碗解暑正好。” 姜阿公说:“我再蒸几个饼子,吃菜的还是肉的?” 姜桓爽快说:“都行!” 纪宁跟在两人身后,沉默着往前走。 这一上午,他除了刚来时被人询问时蹦过几个字,平静冷漠的像个局外人,只不过目光,却也时不时觑向姜桓。 【作者有话说】 明天我一定大更特更!!!
第138章 阿宁啊 回到家时影青已经醒过来了,站在院子里,闻声看向大门口,脸色比前天早晨找到他时还要难看。 姜阿公问:“你醒了?有没有哪里觉着不舒服,你不能喝,以后真该一口也不沾。” 说着,他透过窗户,出乎意料的是袁祈竟然依旧躺在床上。 “怎么还没醒?不应该啊。” 姜阿公嘟囔着,在姜桓的搀扶下进屋。 纪宁正要跟进去,影青伸手拦了下,纪宁脚步停滞,影青压低声道:“袁祈的情况不太对,在帐里昏迷,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纪宁避开他触及自己的手背,淡淡道:“无妨。” 姜阿公爬到床边去摸袁祈头,姜桓跟在身后看着。 袁祈看起来并无任何病态,体温也正常,姜阿公回头看着纪宁,“都这么长时间了,怎么就不醒呢?会不会出什么事儿了,要不找村里的巫医来看看吧。” 纪宁扫了眼床上的人,“不用,让他睡吧。” 姜阿公不放心,忍不住又确认了遍,“真的不会出事儿吗?” 纪宁:“不会。” 他是家属,他坚持,姜阿公身为外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姜桓走上前,搀扶姜阿公向外屋去,“别担心了阿翁,我们吃饭去吧,他可能就是累狠了,我们打仗时候行军一天一宿不睡觉,安营后倒下也能睡一天一宿,不妨事的。” 姜阿公在他的宽慰声中渐向外走,但还是不放心的一步三回头。 那俩人出去后,房内只剩影青和纪宁。 影青盯着床上的人,眉头轻微往里蹙,又抬眸神色带点复杂地望向纪宁。 先前每次袁祈出事纪宁都能将明灵活剐了。 这次反应这么淡然,不应该的。 影青情商低但智商并不缺,大致猜到这俩人有计划隐瞒自己。 他使劲抿了下唇,心里像是被塞了块石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明明他是追随纪宁最久的,如今却反而是后来者居上。 纪宁漠视了影青面上神情,视线从袁祈脸上延伸至窗外,木窗格缝隙间,姜桓正在那里摆碗,察觉到目光,微微歪头笑,向他招手。 “来吃饭。” 影青循声也望向屋外姜桓,看着那张陌生脸上的笑容有点熟悉。 “他……” 纪宁:“别多话。” 影青闭了嘴,他从不忤逆纪宁的安排,漠然跟着出门。 吃饭时,姜桓对姜阿公说:“下午放线,我自己去就行了,阿翁年纪大了,就在家里休息吧。” “怎么能。”姜阿翁停下筷子:“你好些年都没碰过这个了,工者,一砖一瓦都是大事,关乎性命。徒弟干活,师父要看着的。” 姜桓也不拗,低头喝汤,道了声“好”,继续埋头吃饭。 姜阿公中午也没休息,上午找到的帛书上的图不合适,他趁着这个空隙涂涂改改,让它变成合适的样子。 下午活多,太阳自头顶稍微偏移了点他就带着姜桓出去了。 临走时嘱咐纪宁留在家里看护好袁祈,要是到傍晚再不醒,就得去找巫医了。 影青跟其余两人都不熟,也被留下来帮纪宁的忙。 此时的阳光依旧炙热,桃花却还簌簌盛开,十分精神,让人分不清是什么季节。 姜桓用袖子扫清树墩上落叶,将姜阿公安排坐在阴凉处等着,自己则脱了鞋,赤脚拿起一篮木楔子准备去做地标。 姜阿公不放心,从袖子里拿出帛书。 “等等,我跟你一块儿。” 姜桓将一篮的楔子递给他,自己接过帛书和铜尺弯腰丈量,差不多时,就用脚踩下一个印记。 姜阿公跟在他身后,紧接就把楔子插进去用木槌钉牢,同时用棉麻线拉出大体结构…… 父子俩忙了一下午,等到太阳挂在山腰,周围空气都变得暖烘烘的,目光所及皆被染上一层橘黄色薄光。 姜桓挽着裤脚,席地坐在姜阿公身边,两人一同望向面前场内纵横交错的线——这已经有了雏形。 房屋在建造之初,只是给人们提供一个遮风挡雨之处。 但是后来,人们从五行阴阳之中推测出了趋吉避凶,《鲁班经》的出现,更是将它与气运和天地连接在一起…… 于是就有了工匠。 姜阿公看着面前拉好的线,明明是对姜桓说话,视线却没有偏移,缓慢道:“已经好多年,我没干过这个了。” 不是不想干,而是没有人,能够陪他拿起铜尺和墨线。 姜桓将两只鞋拿在手里对着拍拍,干结在鞋底的泥土簌簌往下掉。 “您年纪大了,以后这些事儿我来就行,您只要看着就行。” 姜阿公笑了笑,夕阳暮光,笑着笑着,就有了苦涩。 远处天黑的速度似乎比刚才快了些,太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落山,圆月升起。 姜阿公说:“人有房子,才有家,有了家,这个人才算有根。” “我这一辈子,经历过太多战乱,临了,就希望能有个安稳的地方扎根。我还希望啊,不仅我有,天底下所有人都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去处,有一碗菽粟充饥。” 姜桓听着,半晌后说:“我知道。” “所以啊。”姜阿公喉咙酸涩,停顿了下,漆黑浑浊的双目望向姜桓,“你是个好孩子,从我第一眼看见你,我就知道你不是寻常人。” 袁祈的身上,有一股让人亲近却又畏惧的力量,吸引的同时又震慑着他。 “但我不能让你毁了这里,” 皎洁月光下,“姜桓”微微张大眼睛,随即轻笑出声,露出一个跟这张老实面相格格不入的圆滑的笑。 他也不装了,问:“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幅姜桓皮囊下的灵魂,不出意外正是“昏迷不醒”的袁祈。 那夜他在巷口看见姜阿公招魂,第二天早晨就做出这个决定。 帐主已然就是能够不受时间约束自有行动的姜阿公。 袁祈虽然分不清楚对方的执念究竟是哪个,可让一个父亲再见儿子一面,这点事还是做得到的。 于是在昨夜喝醉后,他故意从姜阿公的话中套取姜桓的信息。 纪宁画的符,他施的术。 用对方叙述的模样,做出真真假假的迷瘴。 寻常“大师”只懂得用符水让死去之人短暂上阳间一会,甚至不能说话,只是镜花水月的相见一面。 可袁祈不同,他能以阳间人冒领阴间皮囊。 这是堪称邪术的东西,弄不好,自己会落个天残地缺。 但风险大也意味着术法强,这样做出来的“表象”以假乱真,极难被察觉。 姜阿公低下头,两只手无力垂在膝上,沉默片刻,他用力搓了把脸,喉咙中传出一道凄厉又不成声的呜咽。 袁祈侧瞥了眼,他是施术者,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术不成,问题出在那里。 在渐起的哭声中逐渐明白——姜阿公说了谎。 他施下迷障的依据是姜阿公说的那些话,倘若他说的不是真相,那自己做的这些也自然都是假的。 哭声在静匿黑夜中回荡,当下袁祈也不了解是什么情况,只好按兵不动静静等他哭完。 过了许久,悲恸啼哭才被姜阿公克制着一点点压下。 “阿桓没有去打仗,我骗了你。” 姜阿公用掌根擦拭脸上的泪水和鼻涕,磕磕绊绊说:“我的桓儿,是个可怜的孩子,小时候我没看好他,他被倒下来的架子埋进去,被挖出来后,发了三天高烧才侥幸捡回了一条命,可从此也瞎了只眼,腿落下了病根,不能走路。” 袁祈心说这跟先前说的确是不一样。 “那之后,他就病在了床上,不爱笑了,话也少了,几次寻死,也都被我拦了下来。” 当他看见袁祈时,他就想,如若没有遭逢劫难,他的的桓儿也该是这幅样子,四肢健全,爱笑,说话好听。 他的儿子,本就该这样。 所以当提起儿子时,心中愧疚让他下意识说了谎,将他说成是个健康、懂事,却又不得不离家的孩子。 这些话是自己从心底流出来的,等到反应过来为时已晚,只好就着谎话继续圆下去。 姜阿公磕磕绊绊说出实情,“桓儿因为伤病,躲过了征兵,我叫他活下来,却……没能保住他。” 他痛苦地揪住胸口衣衫,回忆当年,依旧痛的不能自己。 “那年仗打在村外,闹了兵匪着了大火。” “我拼了命把桓儿背出来,可老天爷不给活路,所有的东西都烧了。”“那是冬天,一场大雪后我们连半碗汤都没有。” “我背着桓儿,跟上人群,一直往北走,想找口吃的,想找个能遮风挡雪的地方,哪怕有个山洞,有张破草席也行……可是没有……” 袁祈没经历过,但他听说过乱世,饿殍遍野,食不果腹,连路边死麻雀的肚子里,都是石子。 姜阿公深深吸了口气,晶莹眼泪泛着蓝色光晕滴落在地。 他这一生,督工建造了数以百间房屋,无数贵人住在他盖的房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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