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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瞥了眼窗外云海松风,心想现在的有钱人的圈里,可能流行进山隐居。 袁祈拎着电话起身往窗边走,接通后张口就来,“哎,刘老板,真是好久不见。” 他说话很有艺术,语中带笑,既让人觉着亲近,又没有丝毫阿谀逢迎的谄媚感。 刘勇大别墅刚落成后,就跟无所出的前任离婚娶了个娇妻。 新人新气象,刘勇不知道从哪听说袁大师很灵,于是将就着拿他当做送子观音上门求了一下。 袁祈秉承着有钱不赚王八蛋的思想,卖给了他一块“麒麟牌”。 麒麟牌,主生贵子。 袁祈嘱咐他回家安在门上。 后来不知道是刘勇播种勤快还是麒麟牌显灵,不出俩月他的小娇妻就怀上了。 按照常理,一求既应,好事成后,刘勇就该成为他的老主顾。 但这尊财神在半路被一位家里“供五仙”的神婆给截了胡。 比起年岁大又会念咒画符的老太太,年轻貌美的袁祈实在漂亮的不靠谱。 电话那头一片嘈杂,小孩尖锐叫声直往耳膜里钻,女人的啼哭在混着叽里呱啦铃铛声和念咒音,堪称鬼哭狼嚎。 刘勇回头看眼客厅里哀嚎混乱的惨状。 满脸画符的神婆已经拿着五仙旗在原地摇了仨小时都毫无作用,他那年轻貌美的老婆前两天刚从楼梯滚下来,额头还缠着绷带,雪白棍子似的手臂正跟保姆一起死死勒着孩子都还压不住。 刘勇使劲抹了把脸,走出客厅站在门口。 “袁大师。”他一宿没睡,被折磨得满口生疮,在混乱背景声内中嗓子都哑了,“我是干建筑那个刘勇,您还记得我吧。” “记得。” 袁祈点着窗框,熟悉这是生意上门的开场。 心里下意识盘算的并不是对方碰上的事情有多棘手,而是总算有机会来打破眼前困窘。 有什么比囊中正羞涩就有人送钱更贴心的事儿。 背景里小孩又撕裂般尖叫了声,那声音实在不像人类发出来的,倒像是鹰类被人拔掉指甲发出的凄鸣。 袁祈听着不舒服,眉心往里蹙起,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开了免提。 刘勇说:“昨天晚上半夜十二点,我儿子从房间里出来下楼,自己开了大门要出去。住家保姆睡得轻,听见门响去看,把他给拦住了。” “谁知道拦住后他就开始发疯,问什么也不答。现在绑起来了,我老婆跟保姆一起都拉不住,就是想出去。我看样子不正常,烦请您来看看,他是不是被什么迷住中邪了。” 袁祈指尖无意识摩挲,沉默了几秒,“把地址发给我。” 纪宁在第八组办公室没待半个小就接道外勤通知,下午回来的时候手里就多了尊红陶三足鬲。 红陶鬲跟金襌衣不同,作为古代炊器,各地出土数量繁多,这件不算精品,明灵被镇压后没送去博物馆就直接带了回来。 办公室除了出外勤的琥珀人都在,赵乐主动从局长那里请缨了每人两万字后,作为组里唯一“能通人话”的存在,责无旁贷包揽了所有人的检查。 纪宁路过张海工位时他正趴在桌上打盹,只淡淡看了眼,旁边正往里吹风的窗户就关上了。 他走到办公室最后边装文件的柜子前,细微机括声响起,柜子从中间裂开了条缝,缝隙中透出盈盈青光,就像是全息投影一样,实木柜子连带两边墙壁一起化成块块长方体金色虚影漂在半空,随即有秩序的推向两侧,在中间让出一条路——里边是第八组自己收纳诞生过明灵文物的地方。 纪宁踏进去。 墙内空间别有洞天,清一色红木博古架整齐成排,一眼望不到尽头,空气中浮动着细小金光,尘埃似地飘。 无数青色符箓封条似得从地面上长出来,符文游动,径直向上跟嵌满夜明珠的天顶相连。 博古架上摆满了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棺材,整个空间离弥漫着古朴蛮荒的气息。 纪宁往里走了几步,估摸找了个能盛下三足鬲的棺材,低垂眼眸揭开上方封口黄符,推开盖子小心放进去后又盖上,用拇指抚平黄符折痕,又原封不动贴回去。 影青拿着今早带回来的铜戈头走进,在纪宁旁边挑了个棺材打开装进去,重复刚才的动作,两个人谁也没看谁。 就在纪宁放完东西转身时,影青冷不丁出声:“新来的什么身份?” 纪宁驻足,略侧过身。 影青盯着他不起波澜的侧脸,轮廓被青光浸染了薄薄一层。 “赵乐说他是人类。” 纪宁:“嗯。” 他没有遮掩影青知道的,也没有解释他所不知道,就像是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过都没过就被又直接扔了出来,抬脚走了出去。 影青盯着他平静的背影——纪宁就像一团薄雾,强大、冷漠、从容,无牵无挂到你站在远处仿佛一眼就能看透。 但当你被吸引,想要近距离去仔细琢磨时,博古架上好几个小棺材都是前鉴。 影青出来后墙壁恢复原状,风从敞开的窗吹进来搅动雪白帘子,赵乐噼里啪啦的键盘声衬得整个办公室更加安静。 纪宁在等下一个外勤通知的间隙,站在桌前缓慢擦拭鱼缸壁上的水渍。 他不用电脑,桌上除了几个文件外石质鱼缸占了大半面积,鱼缸内假山流水,造景宛若仙境。 瀑布的水从山顶泻下流到底部潭中,偌大的水潭里只有一条鱼,那是条银色大尾的锦鲤,拇指大小,又胖又壮。 纪宁擦完鱼缸又拿了饵料喂鱼,整个过程低垂的目光很轻。 影青甚至从中觉出几分满足和眷念,而这样的目光除了给那条长成癞蛤蟆似的小银鱼,不会出现在别的地方。 赵乐的电脑在一片沉寂中叮咚响了声,挂在右下角的系统邮箱开始闪烁。 “组长。”他负责文件接收呈报,扫完内容后从系统邮箱里抬起头:“前天晚上本市有七名儿童失踪,都是半夜十二点整自己推门出去后就再也没回来,经过警方调查,排除离家出走和人为绑架诱拐。局领导请求第八组介入。”
第37章 知情知趣 袁祈挂了刘勇电话,心里终于想起一直以来被自己忽略的问题——他要怎么下去呢? 袁祈拿着手机出门在崖边站了会儿——这里虽然看起来高耸入云,但手机还有信号,有信号的话应该不至于太高。 他的目光沿门口小路往远处看,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往下走。 等他走下山顶,几步之间四周的景色就变了。 身后山崖松石变成黄叶披飞的树林,他脚下踩的小路也比原先宽,落满积叶。 袁祈沿路下了山,中间遇到了一队来爬山的初中学生。 他走到山脚定位打车时候才发现,此处离市区不远。 袁祈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认出这座山是“姑娘山”,姑娘山背后有个低配版牛郎织女的爱情故事,又因为山势平缓,景色优美,经过政府开发成为建安市周边一个不大不小的风景点,是每年市里学校学生秋游和情侣周末散心的不二选择, 袁祈回头看了眼,心说原来纪宁包的竟然是这座山,真有钱啊。 等到袁祈打到车又赶去刘勇家,又过去了两个小时。 神婆已经走了,刘勇在门口踱步,焦急等着迎袁祈。 一直等到太阳偏西,出租车才在门口露头,他激动地直接把手里剩的半根华子扔在地上,双手迎上去给袁祈开车门。 “袁大师,哎呀!可把您盼来了!” 袁祈被他抓着双手扶下车:“来的路上有点堵。” “您快进来,快进来!” 刘勇耳朵已经快被堵住了,听不见这些理由,连车门都没关焦急把人往里拉。 身后司机嚎:“车费还没给!” 袁祈:“……不好意思,我钱包……” 刘勇从裤兜里掏出几张钱,数都没数直接扔在后座,拉着袁祈沿修好的大路往屋里进 袁祈被拉的趔趄了下,快走两步脚步匆匆赶上去,嘴上说着:“不好意思,让你破费了破费了。” “别在意别在意。 ” 刘勇急的嘴上生疮,哪管这点小钱,进门上楼梯时腿不利索绊了下。 袁祈伸手去扶,不经意抬头看到自己当年卖的麒麟牌还挂在上方,只不过风吹日晒的褪了颜色。 外门开着,就在这时,屋内爆发出一声凄厉尖叫,袁祈还没进门,耳膜先疼了下。 眉头轻轻往里蹙着,心想这要是他嚎一嗓子,三天都不用说话了。 大门直对一楼客厅,客厅三面通透,宽敞明亮,落地玻璃门外是院子里的秋景——鸡爪槭红叶灿烂,随微风俆徐落在镜面似的石砌水池中央,泛起阵阵涟漪。 袁祈视线在屋内转了圈,刘勇虽然是个土大款,但当初建房子时估计找懂行的看过。 客厅里招财进宝避煞的东西摆下不少,藏污纳垢的缝隙一点没留。 袁祈大致确认没有“明灵”的存在,视线最终落在客厅中央沙发鬼哭狼嚎的小孩身上。 小孩看起来四五岁,仰头嚎哭,脸憋得紫红,被用床单绑住了手脚由一个看上去像保姆的上年纪女人抱着,年轻女人在旁边跪坐哭,沙发周围撒满了黄符,小孩脸上也有黑狗血画的符咒,被泪水一泡随着下巴往下流,可当句鲜血淋漓。 袁祈盯着面目狰狞的小孩,目不转睛问刘勇:“你家孩子这个状态已经多久了?” 刘勇忙说:“从昨晚十二点开始,一直到现在。” 袁祈看了下表,此刻正好是下午四点。 十六个小时,这样的应激状态竟然持续了十六个小时,别说是个这么小的孩子,就算健硕的大人都熬不住。 袁祈先前没出过“外勤”,脑海中缓慢思索自己看过的书中有没有类似的情况记载。 又过了几秒,刘勇见他始终不吭声,忍不住问:“袁大师,您看出这是招了哪路邪祟了吗?能不能驱?求您给想想办法,我以后肯定多给您添香油钱。” “额……” 袁大师欲言又止,目光复杂瞥了眼刘勇,这一眼可把他吓得不轻, 刘勇往前走了步,手都在抖,慌忙催促,“有什么话您直说就行,我求您一定要救救我儿子,只要能救他,我什么都听您的。” 袁祈扶住刘勇双臂,阻止他跪,神色犹豫,半晌才慢吞吞纠正,“香油钱是填给寺庙的,我不是和尚。” 刘勇脸上表情蓦地一僵,看样子想打他。 袁祈不想自己的职业生涯中多一次挨揍经历,也不多话了,直接道:“给我端一碗水来。” “王……”刘勇平日四肢不勤,闻声下意识要喊保姆,扭头见那边鬼哭狼嚎的忙不开,又赶紧自己往厨房跑,跑了两步回头问:“热水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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