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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纪宁清谈说“好”,用手边茶水泼熄了炉子里通红的碳。 袁祈看着对方走近,视线却始终没有落在他身上,又回想起刚才在房间里,纪宁也没有抬过眼。 他见微知著,心理揣测说这是不好意思了? 袁祈不动声色转过身,双臂撑着沙发靠背。他博闻强识,各种糜烂私生活屡见不鲜,异性相吸和同性搞基都有幸观摩。 “纪组经常收留人到家里住?” “没。” 纪宁站在袁祈身侧,缠纱布之前见他药膏没抹开,将指腹揉热轻轻为他推平。 袁祈看不见对方脸,只能感觉指腹拂过的伤口边缘,疼痛和伤口凝结产生的紧绷感都被熨烫妥帖。 纪宁缠纱布的动作很缓很柔,好像生怕弄疼他。 “都说事不关己莫出头。”袁祈侧了侧脸,“我没有跟您做同事的荣幸,您还收留我,让我挺过意不去的。” 纪宁半垂着眼,手里动作有条不紊,并不搭理他这满口冠冕堂皇的花腔。 他把纱布末端打了个小结,直起身从裤兜里掏出手帕一根根擦沾了药膏的指尖。 “在你找到落脚的地方前就住在这里。” 袁祈回过身看他,没等开口,纪宁淡淡堵了他的后话,“不麻烦。” 袁祈:“……” 每当他将要被纪宁寡言沉默的天真迷惑时,对方都会一句话把他点醒。 纪宁拎起门口木架上的车钥匙,“饭在桌上,吃完了好好休息,我去局里。” “啊?”袁祈正要问“你不睡吗”,扫过对方长睫下漂亮的卧蚕,好像确实没有一点黑眼圈的痕迹,勉强改口说:“那行。” “你注意安全。” “嗯。” 纪宁瞥了他眼,出门前把门关上。 袁祈在沙发上坐下,听见车发动机的轰隆声渐行渐远,片刻没待直接弹跳起来。 他其实很好奇自己到底被带到了什么地方,但碍于纪宁在场,没好意思太表现出自己的“没见过世面”。 袁祈溜出门,山风拂面,耀眼的太阳已经升到了松树头顶,云海间的绯色正在减褪。 他朝悬崖边松树下的石头走去,那块石头一丈长,表面如横切的玉璧,风吹日晒并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光可鉴人。 袁祈俯身伸出手,手指触碰滑面,心底涌出一股浓重的眷恋思念,好像靡鱼栖海,倦鸟归林。 袁祈在石壁上坐下,望向前方丝丝缕缕的云烟。 真奇怪,他心里想,自己先前并没有来过这里,但对于这里的一切都觉着十分熟悉。 熟悉到闭上眼睛,浑身每一个细胞都清楚日出时山风吹来的感觉。 文物局办公室 赵乐仰躺在椅子上,小短腿搭在桌沿,百无聊赖的小幅度转动座椅。 “纪组今天怎么还没来。” 他瞟了眼纪宁的位置,转而又落在纪宁对面那个袁祈连碰都没碰过的工位上。 “新来的人类也迟到了。” 赵乐昨晚写完稿子后已经睡过一觉,精神恢复好后偏偏办公室没人,只能抓住张海这个仅有的活物逼逼叨。 “老张,你昨天不在,没见过刚来的这个人类,挺有意思,昨晚浑身是伤被组长从墓里扛出来,醒了以后没流口水也没尖叫,精神状态一等一的好。就冲这个,咱们就不能放过。” 办公室最后方排山倒海的文件柜的前有张办公桌上,成堆的文件夹和资料袋后缓缓抬起一颗花白头颅。 张海鼻梁上架了一副老花镜,刚才正举着放大镜看报纸,手到现在依旧哆嗦,像从疗养院逃出来的帕金森十级患者。 他有点耳背,赵乐话音落下好久后才一知半解问:“什么?你昨晚去放火?” 赵乐:“……” 他铆足了劲,提高音调:“不是,我说的是,新来的很优秀!” “啊?”赵海老花镜后的浑浊双眼懵懂看他,也跟着提高声音:“你要补衣袖?” 赵乐:“……” 他偏偏不信邪,就这么几个字能传达不明白,直接扒过去,凑到赵海耳边,要多大声有大声地说:“我说,新来的我们要留住!” 张海一脸恍然仰着头:“哦哦,” 赵乐心说天地老爷,这次总算听明白了,刚擦了擦额头的汗。 张海提起一口气,用苍老沙哑的声音,拔高声音重复:“你没穿秋裤!” 赵乐:“……” 得得,我什么都没说。 正在这时,办公室大门开了,一位身穿青色敞怀外套的人风似的刮进,面色冷峻,目光如刀,正是外派了半个月刚回来的影青。 赵乐刚经历了赵海的折磨,一时想不开殷切迎上去:“影青,你……” 影青:“滚。” 他撞过赵乐肩膀步速未渐,龙卷风似的把人掀开刮回自己工位,拖椅子,低头,开电脑,一气呵成,坐下后抽出键盘噼里啪啦就开始打工作报告。 冰冷的视线再没有分给任何人,那张脸一如既往的张如丧考妣。 赵乐::“……” 每天面对这样一群同事,请问你几点自闭? 这么一比,再看活蹦乱跳还会开玩笑的袁祈,简直就是老婆婆看自己单身八百年好大儿带回来的那德艺双馨的儿媳妇。 太讨人喜欢了! 袁祈,自己耗了三年零八个月招进来的孩儿,怎么还不来呢?! 大门口人影晃过,赵乐没等支棱,就见纪宁身躯笔挺走进来。 办公室内噼里啪啦的打字声停下,高冷了一早晨的影青从屏幕后抬起眼睛,表情没变,但冲进来的人叫了声:“纪组。” 纪宁点头,见赵乐冲过来扒着门框朝外看,“人呢?” 即便作为组里最像“人”的存在,赵乐在某些方面还是很单纯,就比如说他觉着袁祈昨晚是跟纪宁走的,今早就会一起来。 赵乐抬脸,迎上纪宁目光,当即正色,但还是没忍住小声问:“袁祈……呢?” 纪宁:“我家。” 赵乐:“啊?!” 键盘声再次停下,影青拧眉觑来,目光冷飕飕的。 赵乐亦步亦趋跟着他往里走,内心的受到的震惊不比任何人少。 “不是……” 他不再关注“袁祈为什么没来”这么问题,此刻满脑子都是:他们连纪宁家在哪座山上都摸不清,袁祈怎么就过去了。 赵乐慢吞吞问:“为什么会在你家?” 纪宁:“不知道。” 赵乐:“……” 他还想再说什么,纪宁已经到他办公桌前,指尖点了点桌面,视线一凝,淡漠说:“稿子。” 赵乐脸上放空的神情瞬收,把桌上打印好的“对外公关流程”拿给他。 其实平日里跑外勤的主要是纪宁影青和琥珀,昨天是人手不够,赵乐才临时顶岗。 作为唯一能在人类社会秩序中玩转的存在,赵乐的日常工作,主要就是撰写各种材料和跟其他部门的对接。 撰写材料包括但不完全是——当出现由明灵所产生的异像时,明灵被镇压,他需要编撰出一套合理合规的完美说辞,将整个事件自然化和科学化。 手头这份是闵县汉墓的对外声明,等尸体挖出后,此次事件出现在媒体上的内容大致就是——“XX时XX分,相关部门在闵县汉墓中发现六名尸体,据调差确定为当地村民组成的盗墓团伙……” 死亡原因肯定为山体滑坡导致墓室塌陷遇难,再捧出汉代金襌衣,将人们的关注重点和被舆论引到史无前例的珍宝上。 纪宁审核无误后签字还给赵乐,接下来他需要送到秘书那里再次审核,当然最后定稿还要经历专业人士的圆润修饰才能出现在大众视野。 赵乐抱着文件出门,路上摸出手机点进微信和“大吉大利袁大师”的聊天框。 袁祈靠在石头上,出了太阳后的山风暖柔,伤口的疼痛随时间流逝减缓,上下眼皮迟缓翕张,最后不堪重负合在一起。 随之而来的就是一场经年旧梦。 站在火海前的袁祈很清楚自己陷入梦境,比先前在墓室中更加清醒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可他逃不开,因为这是他脑海中一断真实记忆。 他的身高和视线很低,裸露在外的皮肤被烤的快要焦了,生疼。 袁祈仰视面前的冲天烈火,漆黑瞳孔中倒映火光,被烈火吞噬的玻璃棚似乎随时都会倾覆将他压在其中, 即便他经历过很多次,但炙热的灼烧感和恐惧依旧让他喘不过气。 面前火海遮天,钢结构框架在呼啸火焰中都变成黑色,玻璃在高温下发出噼里啪啦响声响,无数碎片随爆炸声落下,风声呜呜,火光冲天。 一个浑身是火的人形挣扎跑出来,他停滞了一瞬后径直朝袁祈冲了过来。 袁祈下意识要跑。 多年过去,他已经知道这个人是他父亲,但梦里的袁祈还是下意识瑟缩后退。 他爸在离他不到两米时扑通倒下,浑身火焰随之摇曳了下却没有要熄灭的迹象。 烈火将他烧的浑身不剩一点好皮,可手却始终保持向前伸的姿势。 袁祈看到,被烧痉挛扭曲的手指将一枚黑色玉牌高高托起。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袁祈父亲抬起头,焦黑的脸上只剩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的像铜铃,死死盯着他,用指甲划玻璃一样让人浑身不适的声音撕裂说:“去找……” 火光冲天,随着一声巨响,滚烫玻璃噼里啪啦炸成无数碎片落向四周。 袁祈只见焦糊嘴唇蠕动,却没有听见最重要的声音。 去找……什么?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情人节快乐呀~~~
第二卷 鲁班打生桩
第35章 听说你们组招了新人 “当啷——” 兜里手机突然响起,袁祈猛地惊醒,鼻翼翕张,那场隔了八年的火好像再次呛坏了他的嗓子,喉咙随胸腔起伏发出尖锐刺啦。 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阳光脉脉,袁祈捂着胸口深呼吸了好几秒才将余惊压下,心说这又是哪个讨命的 讨命的叫赵乐乐乐乐乐乐乐,就在袁祈掏手机的空档里,消息又多了两条。 赵乐乐乐乐乐乐乐:【我听说你在纪组家里,什么情况,他家在哪?】 赵乐乐乐乐乐乐乐:【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 赵乐乐乐乐乐乐乐:【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 袁祈略过所有问题,首先想的是给他改个备注,这昵称有点戳眼。 他改完备注后挑挑拣拣回答了赵乐的第一个问题。 大吉大利袁大师:他家在一个景色秀丽人迹罕至的山顶,独栋小别墅,很阔气。 赵乐十分好奇能容得下纪宁的“独栋小别墅”长什么样子,但纪宁的保密工作一直很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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