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料子给太后穿肯定是不合适,而且马上冬天了,做纱衣也得等到明年夏天再穿,这种款式等到明年宫中肯定会有相应的贡品。姬未湫也是一时兴起,想着对方赚点就赚点,便道:“算了,这一车就给我吧。” 客商喜上眉梢,那麻绳实在是断的好啊!他其实也清楚,如今已经深秋,这纱料好是好,但实在是不好卖,然而成本又贵,放到明年只有亏本的份,这才硬着头皮带上了。没想到今日被这公子哥一口气买走了,连个价格都不还!实在是太好了! 眠鲤捧着肉干回来就听见姬未湫要人家一车的布匹,姬未湫既然话已经说出口了,他不可能为了这点钱当面说不好,当即将肉干放下了,与客商付钱去了,客商见银票到手,还送了几匹绸缎,喜滋滋地走了。 眠鲤这才上车,拆了个油纸包与姬未湫道:“少爷,肉脯来了,您尝尝!” 他已经试过毒了,没事儿。 姬未湫闻言望去,就见肉脯散发着香甜的气息,肉色深红,上面泛着一层琥珀色的光,他拈了一块尝了尝,肉脯韧而不干,入口肉香浓郁,甜而不腻,委实是有一手。 “行了,出发吧。”姬未湫放下了帘子,一行人又往况州城去。 一到况州城中,眠鲤就问了当地人哪家客栈最好,花了两文钱就叫人领着他们过去了,这青天白日的客栈里头也没什么客人,眠鲤叫了水让姬未湫梳洗了一番,刚烘干了头发,就听有人来拜访。 姬未湫换了一身衣物,又仔仔细细洗了一遍,浑身舒畅,他懒洋洋地说:“谁来了?” 眠鲤顿了顿:“自称是况州刘氏。” “刘?”姬未湫难免想起了刘御史,他好像就是出身于况州的,难道是他家? 他微微笑了笑,让他们进来。 进来的是一老一少,皆是身穿锦袍,瞧着很有文气,两人进来见姬未湫,二话不说先行了个礼,老者道:“老朽刘子文,不请自来,还请见谅。” 他也不揭穿姬未湫的身份,但想也知道,他应该是知道的,否则他为何要来拜访一个不认识的少年公子? 姬未湫只应了一声,略显得有些冷淡,老者却示意身后少年将手中木匣送上:“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请您收下。” 眠鲤看向了姬未湫,姬未湫眉目不动,道:“无功不受禄。” 老者笑道:“犬子刘毓一路蒙您照拂。” 果然是刘御史他家。 姬未湫看着老者面上的笑容,怪不得他有些眼熟——刘御史就喜欢这么笑,看来是得了他爹的真传。 姬未湫微微颔首,眠鲤这才接了礼物,他拿到东西便心中一动,这盒子里可不轻,但又不是像是装满了金银珠宝的分量,其中似乎是个圆滚滚的东西。 什么东西? 姬未湫看着老者,老者似乎也没有别的什么话了,见姬未湫接了礼物,当即就告辞了。眠鲤上前送老者出去,等到了楼下,老者才道:“有劳相送。” 眠鲤微笑着说:“您客气了。” 老者笑容不变,只是道:“近日况州来了一群可疑之人,身藏利刃,悍武不凡……不过您尽管放心,今日清晨就被官差抓了,想是太平无虞了。” 眠鲤意识到什么,道:“果真如此?” 老者道:“蒙圣上恩泽,方有今日太平昌荣之景,哪里能容得这等匪类流窜?小哥不必再送,还请留步,告辞。” 眠鲤回了楼上,将这句话报给了姬未湫,随即才费解地说:“他们怎么知道少爷您到了?他们认识您?” 姬未湫听了若有所思,匪类横行,已被抓了?他摇头说:“不认识,但不妨碍来见一见,万一是呢?” 姬未湫又提醒了一句:“东西放下,青四,你来打开,要有些心理准备……里面可能是人头。” 姬未湫又道:“别给我看。” 守在门边的青四不禁看向了姬未湫,眠鲤都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少、少爷?怎么会是人……头?” 姬未湫一手支颐,显得有些百无聊赖,刘家能来的这么快,必然是早就注意到了他,说不定下了去淮南的圣旨之后就立刻关注到了他,毕竟他这里是条青云路嘛,刘御史好端端的人才做个御史是很可惜的,但御史要立功又想不得罪人不太容易了,所以送到他这里来也好光明正大立功升迁。 这家人必然是心思缜密的,估摸着还查过他,总之家里有出息的孩子总不能上一艘破了洞的船,有他的画像也不足以为奇——他也有点乌鸦嘴在身上的,方才还说谁能发现路边小贩其实和某世家有些关系,现在就撞上了。 既然知道他是谁,来就只有一个目的——投诚。 毕竟如果是威胁的干嘛要自己来,弄个人头挂姬未湫房门口不是更快?犯得上自己来? 至于为什么是人头……姬未湫猜的,你看这盒子,四四方方大概能装个十斤的西瓜大小,刚刚眠鲤接的时候明显有晃动声,但又比较沉闷,不细碎,可见东西比较大,不是珍珠之流的零碎物件。 姬未湫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我猜的。” “……”眠鲤望着姬未湫的眼神堪称是一言难尽。 青四过来将盒子拎到了桌上,屏息凝神打开了盒子,只闻得一股古怪的香气扑面而来,见第一层是一封硬封的册子,不禁心下一松,道:“殿下,是册子。” 眠鲤嘴唇动了动,看向姬未湫的眼神更无语了。 青四将册子取出,揭开了下一层,霎时间层层香料出现在他的面前,而香料中间则是一团乌糟糟的头发,再往下是什么就不言而喻了。青四将盖子合上,道:“少爷,是首级。” 姬未湫撇开了脸,他不想看这种东西,晦气。眠鲤满脸震惊,见青四送了册子过来,姬未湫隔着帕子接了,打开一看,里面简略写了刘氏得知了一些消息,册子上的人名就是此事相关者,后头还有一些情报线索。 此外还附赠了一份大礼——不是那颗人头,而是一份有关于王相的线索。 是的,只要沿着这条线索查出实物来,王相铁板钉钉得死全家。 姬未湫掸了掸册子,王相跟突厥勾结难道是姬溯不知道吗?当然知道。 但牵涉太广,不好说杀就杀,王相族人又不是一两百个,十几万的人怎么杀?再者他家出过大儒,出过明相,尤其是王相他爹,桃李满天下,没有铁证就说服不了百官,更说服不了天下人,根本动不了手。 也不知道这条是不是真,来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但刘家肯定和王家有仇! 至于人头…… “留着吧。”姬未湫皱了皱鼻子,他其实想说直接扔了埋了,但想到就姬溯的性格,又想着给姬溯送去,要怎么处理他看着办,免得又怪他办事不仔细。 但一想昨日姬溯的警告,在他身边的青玄卫本来就不多,没必要为了这些东西单独派一个人走,只能捏着鼻子留在自己身边,他说到这里补充了一句:“拎远点,别让我看见。” 青四拎着木匣出去了,册子则是被姬未湫交给了眠鲤,示意他包起来,也拎远点。 这么晦气的东西留给姬溯吧。 姬未湫也在这屋子待不下去了,索性去隔壁开了一间房间休息,等到了下午,这才又出发去了驿站。 *** 等大部队抵达驿站的时候,赫然发现瑞王好端端的在驿站里等着他们,众人齐刷刷地回头看向毫无动静的马车,瑞王在这里,那马车里的那个是什么? 高勇冷汗都下来了,什么情况,瑞王走了他都没发现?这要是真遇上什么事儿,自己的脑袋岂不是要搬家?他干脆一脖子吊死得了!免得牵连老娘老婆! 他这头还在思考着自己的脑袋,那头吴御史就已经毫不客气地对姬未湫开口了:“老臣以为,王爷此举简直是荒唐至极!” 姬未湫一哂,又不是他自个儿要脱离大部队的,但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背了这个锅,他扬眉而笑:“本王自然是有要事要办。” 吴大人冷哼:“那也不是擅离的原因!千金之子不坐垂堂!” 眠鲤忙在一旁打圆场:“吴大人,您缓口气,大家还等着进来修整呢!” 吴大人是不管什么当面斥责顶头上司上司要不要面子的情况的,现在不说,难道等四下无人了他再去当面直谏?他是御史,又不是御书房的教书师傅! 但如今已经骂过了,众人在山中走了三日近四日,委实是疲惫难当,也就让开了,高勇这会儿都不敢离开姬未湫身边了,硬是提着剑混在青玄卫外面当护卫,紧紧盯着每一个人。 其实也没什么外人了,姬未湫来,又是这么多人的队伍,驿站早就收到消息,昨日起就清了场,扫撒干净,只等姬未湫来。 驿站也是装不下这么多人的,但是有足够的草料干粮,驿站官员已经忙碌开了,招呼着小吏帮着外头煮饭喂马,送食送水。 姬未湫单独占了一间房,他右手依旧不太能动,但如今不是荒郊野地,不太妨碍日常活动。眠鲤请了随行的江太医来,江太医显然也是洗漱过了,换了一身青袍,显得风姿飘逸。 他进来行过礼,等看到姬未湫手臂上的木板后就怔了一下,道了一声‘失礼’后便拆了纱布,等看过那一团青紫后,很知情识趣没有问怎么伤的,只与姬未湫道:“殿下,一会儿疼了您就说。” 见姬未湫颔首,江太医两指并拢,沿着姬未湫手臂一寸寸按过去,姬未湫只觉得哪里都疼,与江太医一一说了,江太医按完了才说:“殿下无须担心,不过是淤血拥堵经脉,这才导致难以活动,臣施针后便可缓解,只是接下去的三月殿下要仔细些,若此处再受重击,易有损伤。” 姬未湫颔首,他倒是不怕针灸,眼见着细若牛毛的金针一寸寸下去,手臂上的巨痛顿时有了有效的缓解,只是手臂上鼓起了一个包。 姬未湫:“……?” 他看向江太医,江太医面不改色地拿着一枝较粗的银针出来,那玩意儿说是银针,不如说是三棱刺,专门扩大伤口放血用的。江太医捏着三棱刺在姬未湫手臂鼓包上一点,姬未湫还未察觉到痛,就见里面有暗红色的血飚射了出来。 姬未湫:“……” 随着血液飚射而出,鼓包也缓缓平了下去,手臂上的青紫顿时轻了不少,江太医又拍了拍姬未湫的胳膊,擦去了鲜血,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将金针一一拔除,递了一瓶药丸过来:“此药活血化瘀,殿下每日清晨和水吞服一粒即可。” 说罢,他便告辞,离开的时候姬未湫还听见他嘟哝:“师傅说了……瑞王殿下不喝药……” 姬未湫目瞪口呆,怒道:“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眠鲤忍着笑道:“好歹是汪老太医的徒弟,关照两句也是担心您。”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6 首页 上一页 65 66 67 68 69 7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