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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地一声,秦玄枵压着秦铎也,二人一同倒在地上。 声音很大,但秦铎也的头却没有撞击到地面的疼痛,他略撑起身体,回头,见秦玄枵的手护在他的脑后,是昨日被止戈划伤的那只手。 手掌本缠着细纱布,刚刚那么一撞,血迹从白布中渗了出来。 秦铎也微微将眉皱起,他看着掌心漫出来的血,又看了看秦玄枵的表情,那表情似乎是有些吃痛,但却不是很在意。 终于,秦铎也叹了口气。 他起身,让勾弘扬去取新的纱布和药。 回到秦玄枵身边,对着他,没好气地说:“伸手,给你重新包扎。” “爱卿啊,”秦玄枵笑得欠兮兮,挑眉故意道,“你这是心疼朕?” 秦铎也微笑着,握着秦玄枵受伤的手,用了大力捏住。 “啊啊啊痛痛痛——”秦玄枵嚎。 “还讲些屁话么?”秦铎也冷哼一声,松开了力道。 “嘶......心狠手辣的,”秦玄枵抽着凉气,却也没舍得将被握住的手收回来,他看着秦铎也丝毫不手软地解开他染血的纱布。 一点也不温柔,但秦玄枵就是莫名喜欢。 “当然讲,爱卿,你刚刚那句话,真是带劲......啊啊啊痛,不讲了不讲了,轻些轻些。” 为了防止将人气走,秦玄枵接过刚刚眉讲完的话题,他说:“朕当时嫌烦,就问他,这些税有多少进了国库,他答不上来,朕就命人将他砍了。” 秦玄枵浅浅回忆了下,他已经不记得那人是户部的什么官了,给他提了不少奇珍异宝,笑得油腻猥琐,想劝他再从其他地方抠出点别的税名来捞油水。 他嫌恶心,让玄衣卫把人拖出去砍了。 秦铎也给他包扎伤口的动作缓慢了些。 堂堂成烈帝,现在很想回头踹醒几刻之前的自己。 新帝登基,迷茫个鬼。 这位直接乱杀,谁不顺眼,就将谁砍了。 秦玄枵就算手上伤口裂开,血液涌出,也仍不老实,用手指挠挠秦铎也的手心,直至让秦铎也思绪回笼,注意力再次聚到自己身上,才接着方才的话讲。 “户部一笔烂账。朕还是费了点心思,他们说不明白一笔账,朕就砍掉一笔税。户部的大臣支支吾吾,因为他们也说不出这钱都去了何处。” 细布包好了伤口处,秦铎也替他扎了个敷衍的结,就准备站起身,忽然被拽住手腕。 “爱卿不夸奖朕一番么?” 秦铎也微微垂头,看见年轻的帝王仰着头,凤眸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从俯视的角度来看,凤眸中阴暗尽散,可以一眼望得到底,而眼底一片融融的光中,盛着自己的身影。 满眼只有一人。 秦铎也心绪乱了一霎。 这人在自己身边一副人畜无害的很好说话的样子,让秦铎也总不自觉地放松警惕,忘记他是个阴晴不定的暴君。 先帝昏聩,山河混乱,苛政繁税压的百姓无法喘息。 这情况直到新帝——也就是秦玄枵登基之后才好些。 年轻的帝王以铁血手腕制裁现状。 换句话说,就是他发癫。 好在不论手段如何不仁道,带来的结果总是好的。 “你……”秦铎也罕见犹豫了,他手指动了动,有一种想要摸摸头的冲动,但又硬生生忍住了。 归根结底,身份对立。 秦铎也按下心中的一晃而过的异样,从那溺人的目光中移开视线。 “松手,你看着点伤处,开裂了,我不会再重新给你上药。”他转移了话题。 秦铎也甩袖离开,秦玄枵望着他的背影,轻轻笑。 他随手拿起方才被秦铎也批阅过的奏折,打开来看。 忽然,他的眼神一凝,动作霎时顿住。 他的视线死死地盯住奏折上的朱笔批注。
第29章 怀疑 秦铎也抽身离开,绕到屏风之后,步伐微微一顿,他微不可察地轻轻回头,侧眸观察秦玄枵。 见年轻的皇帝重新拿起自己批阅后的奏折,他轻轻舒了一口气,继续向内殿中走了。 秦玄枵已在坐榻上坐了安静坐了许久,一动不动,双手手指紧紧握着奏折纸本两侧的竹制外壳,将其捏得弯出一个弧度,指尖因用力而血色全无。 有剑伤的那只手,血迹从刚换好的细纱布中再次渗出。 而秦玄枵浑然不觉。 他的双眼死死盯着奏折,眼中被烛火映得暖融的温和褪去,只剩一片冷然的寒芒,火苗的倒影更显幽森。 一个人,如何能做到,有如此之多的巧合,全部集于一身? 他渗血的手缓缓拂过奏章的表面,在朱笔圈点处顿住,血迹顺着手指滴在纸面上,和朱红圈后留下的两个很小的实心三角形融为一体,渗入纸中,然后顺着纸张的纹理蔓延开来。 纵观整张奏折,每一个被圈出的地方,后面都会跟着或一个或两个,或实心或空心的三角形状。 秦玄枵对这个再熟悉不过。 他曾无数次将自己关在那个集满了属于成烈帝生前之物的屋子里,也曾一遍一遍读过那位帝王曾经批阅过的奏折。 每一个细节,他都烂熟于心。 秦玄枵知道,这些三角形分别代表了成烈帝赞同、反对、存疑、需进一步讨论之处。 宫内起居郎层记录过成烈帝教导其胞弟的治国之术,说以简略的符号来记录,对于每天批阅大量奏折的皇帝来说,可以在重新对此本奏折进行议事的时候,看到符号,就立刻知道自己之前对这处条文的深思熟虑,更加快捷高效。 魏成烈帝的奏折也许也有其他人看过,但除却皇帝,其他人或许并不需要这样的圈点批注。而之前作为一个小小的谏官的文晴鹤,理论上来讲,几乎不可能接触到属于成烈帝的遗物,也没那个必要对其进行模仿。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因为巧合,二人恰好有着相同的习惯。 但这字迹...... 秦铎也凌厉的凤眸缓缓一转,视线落在了奏折空白处的朱笔备注上。 这字迹虽然和成烈帝的字迹并不一样,或许别人看不出来,但对于秦玄枵来说,仅需要一眼,就知道,这必然是仿写的成烈帝的笔迹。 那一撇一捺之间笔走龙蛇一般的锐利之姿,实在是太像。 秦玄枵就算再退,也无法说服自己这仅仅是一个巨大的巧合。 面容的相似、批阅习惯的一致、还有那日朝堂上这个人言语之间对于成烈帝的熟稔姿态。 近乎一模一样的习惯。 都让秦玄枵不得不怀疑—— 怀疑这是什么人刻意为之的计策。 他极端推崇成烈帝这事并不算是秘密。 不论这件事是否被传播过,但至少四年前在小朝会上的官员都知道。 因为他之前还曾经想过要在全国上下给成烈帝重立祠堂,就选址在百年前立过生祠的地方,想了想,觉得成烈帝可能会掀了棺材板诈尸起来抽他,遂作罢。 但这字...... 秦玄枵的指尖在奏折的纸面上划过,一道鲜红刺目的血痕就横亘其上。 他伸手从一旁书架上的格子中取下来一副密卷,密卷中是赤玄搜集来关于文晴鹤的资料。 一张纸卷从中飘落,秦玄枵将它捡起来,这是礼部留存下的文晴鹤当初殿试的考卷。 考卷中的字迹娟秀。 与现在奏折上的笔迹有明显的相似之处,现在的字,介于这张考卷的字,和成烈帝的字迹之间。 左右将字迹一对比,秦玄枵冷笑一声。 仿写成烈帝笔迹,画虎不成反类犬。 秦玄枵最烦的就是这种。 之前并不是没有朝臣知道了这件事后,拿魏成烈帝来劝他,他从不听,因为成烈帝神圣庄严,独一无二不可模仿。 “赤玄。”秦玄枵冷声。 一抹黑红色的身影出现,单膝跪在阶前,“陛下。” “你当初查到的资料中,”秦玄枵随手将手中的奏折抛着玩,语气淡淡询问,“文晴鹤的背后是没人的?” 听到这种语气,赤玄心中一紧,他为秦玄枵做事多年,瞬间就知道,这是陛下生气了。 “是的,”赤玄将头低得更甚,他回复,“文家这一系的旁支与文家已经多年没有来往,私下里,文晴鹤也未跟任何世家有过交......” 哒、哒。 秦玄枵的指尖在桌案上轻磕两声,赤玄的声音戛然而止。 “蠢。”秦玄枵轻声,但却有莫名的威慑,他说,“你若是没能力,赤玄的名字就让与他人做。” 赤玄立刻跪下请罪。 秦玄枵先让他起来,然后问:“平日里文晴鹤和什么人有过往来,这总该知道吧?” 赤玄回复:“除却邻里街坊和职场上的同僚,便是兵部武库司的刘暄海。” 刘暄海。 那个威逼利诱让文晴鹤在朝堂上提出封妃立后之事的朝臣。 秦玄枵在齿间缓缓碾过这几个字,微微敛眸,嘴角勾起,阴恻恻地笑。 “去查刘暄海,查完后,自行去玄卫殿领罚。” 说罢,秦玄枵起身离开。 赤玄跪在地上,拱手称是。 —— 内殿里,秦铎也将手中取来的练功服放在一旁的衣桁上,慢慢地解下朝服的外袍,也挂在其上。 他今日一早匆忙拎着止戈剑就冲下榻去了,身上穿着的是秦玄枵给他准备的寝衣。 后面他才回去穿上鞋子,随意披上昨日下朝时穿着的朝服外袍。 今日的八段锦还没有打,秦铎也要换身练功服,天雨,便在室内练练算了。 锻炼不能断,他急需要回复体力和武力,有了武力傍身,跟在秦玄枵身边才不会被动,也不至于因为身体过于孱弱而被制服,毫无还手之力。 秦铎也缓缓想着,逐渐解开寝衣上系着的结。 他方才离开正殿时回眸一瞥,见秦玄枵重新拿起了他批阅过的奏折。 本来秦铎也已经写上去几个笔划,才反应过来,为了不暴露身份,他的字迹需要和文晴鹤的字迹一样。 也幸好,他当初即使是风寒,也还是去了谏院,从文晴鹤的工位上看到了他的公务。 秦铎也记得文晴鹤的字迹。 所以方才在奏折上,他有意地模仿了文晴鹤的字迹,就算不完全一样也无妨,秦玄枵作为一个皇帝,又不会仔细去查二者之间的区别。 他解开了寝衣上系着的结,将上衣脱下,露出光洁白皙的胸膛和优美的脊背,不过,胸膛上好像淡淡出现了一道痕迹。 秦铎也疑惑,他微微皱眉,想要仔细去看。 忽然,身后的屏风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响声。 秦铎也听力灵敏了不少,他瞬间警觉,猛地回头,厉声:“什么人!” 忽然一个身影笼罩而来,一张像是布匹一样的东西蒙住了他的头,秦铎也顿时被剥夺了视线,陷入黑暗,接着,他感觉到一股气息在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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