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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门外人山人海,百姓、官员,都聚在法场,侩子手应声而动,咔嚓,又骨碌碌一声,苍白的头颅和着喷出的鲜血,溅落在土地上。 斩首的人有不少,连带着整个法场都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行刑惯了的侩子手都觉得恶心。 但没有一个人觉得残忍,百姓拍手叫好。 今日午时,在整个大魏盛极一时的周家,累世公卿的周家,只手遮天的周家,彻底消失不见。 除了处罚的名单外,新政也被公示到了告示板中,欢迎民间来纠错,亦是欢迎百姓检举有不正当行为的官员。 宫门口,登闻鼓前的长钉路早就被撤去了,鼓皮换了新的。 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明晃晃地告诉天下百姓,若有冤,来诉,天子必然亲自过问,不会让任何一个凶手逍遥法外。 而民心从来都极为敏感。 他们于一瞬间就感受到了天家的关怀。 “咱们曾经错怪陛下了哇......” “之前周氏霸道,占了我家的三亩良田,陛下前几日竟然查出来,派玄衣卫来我家,重新将那三亩田的田契归还到我家......” “陛下......万岁!” “文大人也万岁!” “文大人也万、万岁吗,会不会......?” “诶哟,你懂什么,陛下和文大人是一对,听说陛下对文大人一往情深呢,说文大人也万岁,陛下不仅不会怪罪,甚至更开心。” “啊!原来是真的啊?” “当然啦,你不知道,最近有个风靡京城的话本子,叫《忍冬》,讲了他们二人前世今生缠绵悱恻的故事,说呀——文大人上辈子是成烈帝,而陛下上辈子是他的将军,可惜成烈帝早逝,将军随他殉情,缘分未尽,感动上苍,遂安排了这一世的情缘呀......” “哇......” 年节后,所有朝臣都一下子忙碌了起来。 毕竟少了五分之一的同僚,多了的那些工作,就被剩下的人接过了。 除此之外,这一个月,几乎天天开朝会。 皇帝大手一挥开始改革,争取在春日播种前厘清户籍,将门阀的土地彻查,先从地方郡县开始,犁了个遍。 税务法也重新明令规定、印刷,推行至天下。 新制定的、被废除的律法政令,都统一标注、编集、收录在《天承新律》中。 公开、透明。 新禾法亦在原新苗法的基础上,按照大魏此间国情更改新编,在开春前推行开。 谁有异议,秦铎也就直接搬出当初成烈帝时期的律法来。 而秦玄枵就在他身后,阴恻恻一笑,磨刀霍霍。 众人就立刻鸦雀无声。有人自负,开始拿成烈帝时期的律法跟秦铎也辩论,很快,三言两语就熄了声。 没人能在成烈帝的政策上辩论过秦铎也。 渐渐的,文武百官都恍惚觉着,他们好像是重新活回了一百年前,活回来成烈帝的安平盛世一般。 秦铎也站在金銮殿的大殿中央,挥斥方遒,给他们一种极强的既视感,仿佛成烈帝从历史中走来,站在他们眼前了一样。 这时候,其实不少人都信了坊间的传言。 成烈帝化作帝星转世,命格降与文晴鹤之身。 于是秦玄枵仿佛顺水推舟一般,在朝会上宣布,亦立文晴鹤为帝。 与他共同治理天下。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开创双帝共治之局面。
第102章 私藏 “阿也......” 含章殿内,秦铎也端坐在书案后,执笔落墨,任由秦玄枵一整个人趴在他腿上。 “呜呜呜阿也!”秦玄枵闹,“为什么不顺水推舟向天下承认你就是成烈帝?” 秦铎也将他凑过来的脑袋拨走,“你挡到我批奏折了。” “你生气了?”秦玄枵亲亲他的唇角,问。 “没有。你奏折批完了么?” “......”秦玄枵,“还没,今晚一定。” “拖延不可取啊,”秦铎也叹了口气,停下手中的笔,看着秦玄枵的眼睛,问:“年节后,京中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传言,是出自你之手吧?” 秦玄枵一下子就移开视线,从桌案上的红泥小炉上取下温着的白茶,递到秦铎也嘴边,“阿也,喝茶。” “秦玄枵。”秦铎也语气加重了点。 秦玄枵闷闷地将茶盏放下,嘟囔:“是我又怎么了嘛,就允许周氏可以利用童谣,不允许我找道士和尚预言?再说了,我传的都是事实呀,哪里叫传谣了?” “我就是想让你是你,而不是披着别人的身份。”秦玄枵凤眸垂下一点,神情暗淡。 秦铎也又叹了口气。 这家伙,惯会装可怜。 他伸手揉了揉秦玄枵的脑袋。 “没有必要,我也不在意虚名。”秦铎也道,“我借了文晴鹤的身份重生在这个时代,至少在因果上,欠他一份情。他记忆中的执念是要做个被青史铭记的好官,我承他的情,便还他这份名声。” “可我想要我的名字与你的放在一起,想要后世人提起这段双帝共治的年岁,提起的是秦铎也和秦玄枵。” 秦铎也微微笑了笑,他知晓这小狗皇帝的心中所想。 于是秦铎也轻轻抬起他的下巴,在秦玄枵的唇上落下一吻,然后贴在他耳边,轻声说。 “我是只属于你一个人的。” “别人都不知,只有你知晓。” 秦玄枵的凤眸猛地瞪大,一瞬间,极度的欢欣与满足在眼中闪烁。 秦铎也笑了一下。 哄好了。 —— 又下过几场雪后,太阳逐渐暖了起来。 已到了二月中旬,蔺栖元去南山祭拜后,就到了要启程回北疆的时日。 秦铎也于前一日晚去校场,与大魏的将士们道别。 当夜校场中燃了篝火,将士们围坐在篝火旁。 蔺栖元拎了一坛酒来,递给秦铎也。 “喏,陛下,梦神酿。”蔺栖元道。 既已加冕封帝,称呼也就随之改了。 秦铎也看了眼他上辈子最喜欢的酒,忍痛割爱,摆了摆手,“他不许我饮酒。” 篝火旁寂静了一瞬,下一秒,爆发出一阵起哄声。 这帮将士们都是蔺栖元手下最信任的一批兵,跟蔺栖元的时间最久,自家将军与陛下是一家人,他们对秦玄枵更亲近,更别说,这几日的政令下发,天下百姓对秦玄枵的态度都有所改观,从最开始的惧怕,到如今的信任、爱戴,其中尤其以岐川的百姓最狂热。 岐川人最擅乡谣,在岐川百姓的带领下,加之楼柯为汜水州牧,亦是加以引导,现在,一整个汜水州都在传唱陛下的好,又在传唱他们两个都爱情故事。 秦玄枵知道,这是秦铎也为他“正名”,为他挣来的民心。 当然,秦玄枵更喜欢听爱情故事。他把京中盛传的好几个版本的《忍冬》都买下来了。 而眼下,将士们都跟秦铎也混熟了,凑过来,问两位陛下何时大婚。 秦玄枵挑起一旁的棍子就是一敲。 笑骂,“快滚。” 军营中的气氛火热,蔺栖元特许他们喝了点酒,但不许多,毕竟今夜要收拾行李,明日就要启程赶路。 将士们逐渐散了,篝火旁,只剩下秦铎也和蔺栖元对坐着。 蔺栖元拎着梦神酿,笑了下,扬起脖颈,向口中灌了一口。 “说起来,你这家伙,我刚见到你时,不喜欢。”蔺栖元仰头看了看夜空,火堆燃烧的毕剥在他们耳边,这个年近五十的老将叹了一声,“本以为你是个投机取巧的佞臣,靠一副皮囊,讨得陛下喜欢。” “看出来了。”秦铎也亦是笑。 “后来改观,是你于林中一箭射杀猛虎,是你只身提剑赴岐川......”蔺栖元又喝了口酒,浊酒辛辣,顺着喉口滑下,“你若是早些出现就好了,小枵就不用过那么久的苦日子了。” “我就剩下他这一个亲人......”蔺栖元忽然站起身,向秦铎也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文大人、陛下......或者说,成烈帝陛下,真的是你吗?” 秦铎也亦站起身,他像是站在火光里,炽烈、璀璨,他淡淡道,“这不重要。” 蔺栖元向前迈了一步,半跪在地,“身为舅舅,我从未见过小枵有过这么开心的时光......无论如何,可否请您,多陪伴他一些日子?” “定然。”秦铎也的声音没有丝毫的犹豫。 —— 二月廿五,会试试卷初审结束。 文渊阁主管阅卷的官员将初筛过一遍的考卷放到了两位皇帝的桌案上。 秦铎也招呼秦玄枵过来,他们两个人又审过一遍。 二月廿七,放金榜。 三日后,殿试。 秦铎也身着玄色龙纹衮服,亲自到场。 宫中纺衣局的宫人紧赶慢赶,终于在这日之前做出来了这位新帝的龙袍。 为什么这么慢呢,主要还是秦玄枵不满意,一会儿说这衣服衬不出阿也的气质,一会儿说布料不柔顺,一会儿说纹路绣的不好看要重新绣。 纺衣局的宫人快要崩溃了,有人去找秦铎也告状,然后秦铎也亲自来纺衣局把捣乱的秦玄枵拎走了。 这还是除了朝臣外的其他人第一次见到那位传说中“文大人”,或者说,现在应该称陛下。 举子们一见,均惊为天人。 殿试的题目是秦铎也亲自出的策论,他一一考校举子的学识和胸怀气度,挑了几个不错的苗子,依次点为了状元、榜眼、探花,直接授官。其他的进士则要去文渊阁学习满三年后才可入朝为官。 虽然朝中少了一批臣子,朝臣们每日的工作量极大,亟需补充新的官员。 但仍不能操之过急,偃苗助长。 当夜,秦铎也被按在床榻上,小狗皇帝用委屈兮兮的凤眼看他,但做起那事的动作却丝毫不软。 “秦玄枵......疾了,缓些......唔嗯。” “阿也,那探花好看吗?你多看了他三眼。”秦玄枵没听,动作却更快了,“我和他比谁更好看一点?” 秦铎也:“......” 秦铎也终于知道他吃的哪门子的醋了。 他选探花的时候在比较谁更好看当然要多看......啊!慢点! —— 三月初一,琼林宴。 既是春日宴,亦是为新科进士举行的宴会。 春三月,天风渐温日渐长,地气回升,但乍暖还寒。 春日宴上,秦玄枵看着他看得很紧,生怕他喝酒再喝出什么病症来,连甜的果酒都不让他碰一下。 秦铎也不爽,趁着没人看向他们这边,凑过去,狠狠地咬了秦玄枵一口。 皇帝在春日宴的作用就是说两句词,鼓励一下新科举子,诓骗——不是,激励他们好好为大魏做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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