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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萧扶光点了几个靠谱的将领,让麒麟卫副统领带着他们先行救驾,自己则是领了几十号人奔向萧伯言所处的偏僻宫殿。 * 见到儿子,萧伯言是又惊又喜。 喜当然是欣喜于社稷有救、危局得解,惊则是因为不知孩子这一路冒了多少风险而心有余悸。 见父亲精气神都还行,萧扶光心里也高兴,更让他高兴的是,御马监掌印太监甄进义竟然也和靖远侯关在一处。 一边给两人卸下禁锢行动的沉重镣铐,萧扶光一边将外面的情形尽数告知。 得知龙威卫并没有全部就范,仍有数千人见不到他本人就不肯听令,甄进义念佛不叠,天知道这两天他心里有多难受,万一怀王成事了,他这个统领禁卫的内臣岂不就是天字第一号祸首。 万幸龙威卫里面还是明白人多,不然他真的只有以身殉主才能勉强保住一丝清名了。 萧伯言没他戏多,一得了自由,就打断了仍在滔滔不绝的萧扶光:“现在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救驾才是头一件要紧事。” 萧扶光忙道:“麒麟卫和十二团营的兄弟们已经先过去了,圣上洪福齐天,定会安然无恙的。” * 自从张淑妃跑了出去,后宫众位嫔妃们便被怀王派人从各自的宫殿里赶了出来,挤在延禧宫逼仄的偏殿里,被统一看管了起来。 看管她们的都是赵内监特意从底下搜罗的粗使太监,这些苦瓤子一朝得势,见以前云端之上高不可攀的娘娘们都被自己捏到了手心里,更是得意,个个卯足了劲儿要大逞威风。 别说饮食供给、火盆被褥之类的了,就连官房痰盂等物件,都被那些粗使太监们恶意收走,誓要好好看看这群人上人的笑话。 都是些娇滴滴的后妃,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哪里受过这样的苦楚? 刚被关起来没多久,便陆续有人生病,可怜的是偏殿里面连张囫囵床都没有,只能随便扯点儿布幔纱帘之类的东西铺在地上,让病人好歹能躺下休息。 林贵人位份虽低,资历却最老,加之管理后宫多年,犹存,此时不少妃嫔仍然唯她马首是瞻,安心任其调度。 于是,林贵人先是好生安抚了一番诸姐妹,又吩咐大家将病人放在中间,其他人团团围坐取暖,保存体力。 她自己则是走到门口,与看守的太监交涉:“这里都是怀王的妃母,他虽不孝,却也未必真敢行弑父杀母的恶事。尔等几个小奴才,想狐假虎威磋磨我们,也要先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 林贵人说话文绉绉的,几个粗使太监压根儿听不懂,但他们听得明白语气啊,见她还敢硬顶,登时就怒了,摩拳擦掌地想给这妇人一点颜色看看。 幸而就在他们要动手的时候,赵内监的人到了,那青衣小公公一见到这架势,三魂先飞了两魂,几步冲过来将人拦住:“住手!贤妃娘娘当面,乞容你们放肆!” 粗使太监们别的人不认识,却是认识这位总是跟在赵爷爷身后的小爷爷的,慌忙住了手,老实地在旁边跪下了。 青衣小公公一脚一个,嫌弃地让他们滚远点儿,自己则是笑眯眯地凑到林贵人前面打了个千儿:“娘娘,殿下特意吩咐了,说延禧宫年久失修,不是您该住的地方,交代小的将启祥宫收拾了,伺候您过去先住着呢。” 林贵人心里一突,不清楚这突如其来的优待从何而来,仍然冷着面孔:“姐妹们都在这儿待着,本宫也当同甘共苦。怀王的好意,本宫心领了。” 青衣小公公忙劝道:“此处连个熏笼都没有,娘娘何必与自个儿身子骨过不去。” 又道:“五殿下和相爷这回都立了大功,娘娘却还在后宫受苦,若是让那两位知道了,怀王殿下面上也说不过去啊。” “你说什么?!”林贵人脸色大变,顾不上端庄仪态,走上来抓住对方的衣领,厉声斥问,“怀王大逆不道,与本宫父亲和五殿下何干?!” 她看着瘦瘦小小的,手劲儿却出乎意料得大,青衣小公公很是花费了番力气才将衣领从她手底下拯救出来,满脸委屈:“原来娘娘还不知道呢。五殿下劝相爷替陛下写了传位王爷的圣旨,现在只等着用印呢。” 外界的声音忽然变得模糊不清,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几个几乎将她击溃的字眼。 “五殿下劝相爷……” “写了传位的圣旨……”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在众人惊呼声中,林贵人狠狠地晕了过去。 * 似乎所有人都在同一天内忘记了宫廷不能纵马的规矩,宫墙内外,到处都有在马上飞驰的身影,伴随着厮杀与惨叫,俨然一派人间炼狱的惨相,哪里还有半点昔日“玉楼巢翡翠,金殿锁鸳鸯”的富贵堂皇。 林贵人再醒过来时,人已经躺在了启祥宫柔软温暖的床榻上,身边还是熟悉的婢子,见她醒了,便端过一盏汤药:“娘娘,太医刚才来瞧过了,为您开了压惊的药。” 她哪有心情喝药,挣扎着坐了起来,刚想开口问话,便听到了远方遥遥传来的动静。 婢子拿过大氅替她披上,小声问她要不要用膳,林贵人忙“嘘”了一声,让她别说话。自己则是起身下床,站在窗户下静静地听了半天外面的声响。 屋子里一安静下来,婢子也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厮杀声,吓得以手捂嘴,站在原地瑟瑟发抖,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一见她的模样,林贵人就知道这几天对方定然是吓坏了,心下一软,走近过去,将婢子搂在怀里,压低声音:“别怕,外面打起来了是好事呢,说明有人来救我们了。” 婢子还是哭得厉害,在她耳边抽噎道:“给您煎药的时候,奴婢、奴婢听见有两个军爷在说、说要是怀王败了,他们就一把火把皇宫烧了,还要抢几个女人,快、快活了再说。” 那俩军汉说话的时候,眼神还直勾勾地朝她身上瞧,里面浓重的恶意,她就算想忽视都做不到。 林贵人叹了口气,她就是早就想到会有这种情况,才坚持要和其他嫔妃关在一起。毕竟两个成年皇子生母的身份搬出来,无论在哪里都能震住一点场子,多多少少可以护住那些后宫的可怜人。 可是现在,她自身都已难保,又谈什么庇护她人。 拍了拍婢子的脑袋,林贵人温声劝慰:“有本宫在呢,他们动不了你,且安心吧。” 怀中的哭声渐渐停息,林贵人方才将人松开,吩咐道:“去给本宫寻些笔墨过来。” * 承乾宫。 潜进来的敌人太多,赵内监与许参将两个且战且退,终于护着怀王和陈瑛到了承乾宫,里面的人一见这动静,连忙过来将宫门关上。 作为帝王的寝宫,承乾宫大门用的都是最结实的木料,拿结实的精铁门栓栓好,外面的人除非用攻城器,一时半会儿是进不来的。 终于能暂时松口气,怀王一路上积攒的情绪瞬间爆发,近似癫狂地质问许参将:“你不是说再过几天就能掌握京郊大营吗?!现在外面那些人又是怎么回事?!” 他就算再怎么不通兵事,也不至于连十二团营的衣服都认不出来。 怀王怒发冲冠,许参将又何尝不是处在震惊和愤怒之中。 他自诩安排得天衣无缝—— 先用换防的名义将各个将领调换到不熟悉的驻地,趁夜让亲兵将人控制起来,不听话的就立时弄死,听话的就让他们驯服好人手后再领兵进城,大家有功一起挣,有钱一起赚,和和气气体体面面的多好。 谁知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对面就跟开了天眼似的,竟然先跑到皇宫里开片来了。 许参将很委屈:“末将手下都是过命的兄弟,绝不可能干出背信弃义的事。实在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 他一边说,一边不住地拿眼瞟赵内监,拼命向怀王暗示可能是别处有鬼。 赵内监气得头发都立起来了,站起来对许参将怒目而视:“姓许的,你什么意思!” “我可没什么意思,就怕有些人做贼心虚,以为我有什么意思。” “你——!” 两人你来我往,一时间竟似孩童般斗起嘴来。 直到陈瑛一声怒喝:“够了!” 两人这才消停下来,仍像是乌眼鸡似的,你不搭理我,我也不搭理你。 陈瑛懒得理会这两个只知道内讧的废物,兀自和怀王商量:“殿下,外面叛军来势汹汹,老夫以为,凭咱们的人手,想要稳住局势,恐怕难了。” 这不废话吗! 闻承晏一连串脏话就要骂出口,好歹忍住了,用尽了最后一点耐心:“陈老,这都什么时候了,等他们攻进来,咱们才是妥妥的叛军,您老还逞什么口舌之快呢。” 陈瑛一笑:“殿下难道就想这么放弃了?” “不然呢?”闻承晏还是没忍住,指着陈瑛的鼻子骂道,“都是你这老匹夫挑唆本王,说什么京郊大营和龙威卫都在你手里,朝中也有重臣可以帮衬,本王这才铤而走险的。” “结果呢,说好的京郊大营,就只有坐了几十年冷板凳的五团营和神机营这样的货色。龙威卫就更别提了,尽是些本王看一眼都嫌多的废物!” 功败垂成之际,闻承晏也是一点儿都懒得伪装了,指名道姓的将这票猪队友骂了个遍,上到陈瑛,下到甄进义的小徒弟,应有尽有,雨露均沾。用词更是充分显示出了他的文学底蕴,丰富多彩,包罗万象。 听得赵内监和许参将是面面相觑,完全没想到怀王竟然积攒了这么多针对他们的怨气。 陈瑛面皮抽搐了一瞬,很快便恢复正常,依旧笑着劝他:“王爷,事情未必就到了最坏的境地。” 闻承晏一顿,看向他:“愿闻其详。” “不知王爷,有没有听过‘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故事?” 见其他人纷纷变了脸色,陈瑛微微一笑,反手指向身后: “如今天子就在你我五步之内,外面的逆贼纵有神兵利器、百万大军,有岂敢伤了天子的性命?” “王爷不妨借此让他们退兵,至于往后,再做打算不迟。” “要知道,神机营数十门红衣大炮和其他火器,都还在咱们手里呢。” …… 等萧扶光带着父亲火急火燎赶到承乾宫的时候,老远就看到一群人在外杵着发呆,随手抓了个人来问,才知道怀王居然挟持了兴平帝,正在承乾宫门口叫嚣着让他们撤军呢! “都给本王退下!”——这是目眦欲裂状若癫狂的怀王。 “朕看谁敢离开!”——这是被剑架到脖子上仍气定神闲的兴平帝。 “不要伤害陛下!”——这是披头散发弱柳扶风被赵内监架着的张淑妃。 没想到一来就看到这么劲爆的戏码,萧扶光一愣,有点不知道要作何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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