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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校尉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负责整理文书的人家中有事,告了假。我实在是顾不上,交给旁人又不大放心。” 交给旁人不大放心,交给他一个十三岁的少年便放心了? 江寒之感觉这理由有些牵强,可当他翻开那名册时,瞬间就明白了。 这册子应该是文书初步整理的对内版本,包含了所有入营少年的名字、籍贯、家世,甚至备注了他们背后的家族牵扯。例如王泉的名字后头,便备注了惠妃侄子的字样,不用问江寒之的名字后头肯定也写了京西大营主帅之子。 这样的名册,他们内部留个底,好做到心中有数。可一旦让外人看到,就不大好了,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可能给他们扣上看人下菜碟的帽子。 但眼看训练要开始了,又必须有一份可以对外的名册。所以常校尉最后选择了把事情交给江寒之办,这少年虽然年纪小,却很聪明,这两日的举动又表明他是个懂得权衡利弊且有分寸的人。 “有问题吗?”常校尉问。 “没有问题,属下可以重新整理一份。” “嗯。” “敢问校尉,属下只抄录一份名单便可吗?” “最好是做个新的簿子出来,方便我给每个人计分。” “明白,属下做一份汇总的名单,再找一册空白的簿子,给每个人单独记一页如何?” 常校尉点了点头,那意思让他自己斟酌。 江寒之从常校尉的营房里出来时,便见祁燃正候在门口。对方见他出来,目光在他身上快速一扫,眉头这才稍展。 “说了什么?”祁燃问。 “让我给他整理一些文书。” 祁燃听了这话,知道江寒之没被为难,才算松了口气。 这天晚上,江寒之一直在想那本册子。 那册子上记录着每个少年背后的家族关系,看得出来先前的文书是费工夫做了一番调查的。武训营这么重要的地方,对每个入营的新兵进行背景调查,也在情理之中。 而这本册子对常校尉或许没什么大的用处,对他来说却十分有用。 上一世他虽与营中的同袍相熟,却很少打听他们的背景。有了这本册子,他就能轻易掌握所有人背后的利益关系,谁家里靠着的是皇族,谁家亲戚在六部当差,谁家里有位当将军的舅舅……一应关系,一目了然。 这可省去了他不少功夫。 当初他就怀疑在北境对他下手的人,背后定是有别的牵扯,如今有了这本册子,应是能省去他不少的麻烦。 次日用过早饭后,江寒之便去了黑无常的营房,开始着手整理那本册子。 新入营的少年只有三百余人,要整理好名册其实并不难,若他加紧一些,一两日的功夫也差不多了。但江寒之有自己的私心,所以他故意放慢了速度,趁着黑无常不在时,把自己想要的名单先整理出来了。 他们这一批少年,在武训营结束后,有近半都去了北境。只因当时恰逢两国开战,少年人一心报国,自然想不了那么多,余下没去的多半是家中另有安排,或父母舍不得。 当时江寒之要去北境,要遭受过一些阻力。他家中已有兄长入了羽林卫,依着大宴国的律例,他完全可以不去战场,但他还是去了…… 江寒之仔细核对了一遍名单,先是从中挑出了所有当年去北境的,又从中挑出了先锋营的亲信。最后经过筛选,只剩下了二十八个人。 他几乎可以确信,这二十八个人都在他的先锋营中。除去最后那一战殉国的,剩下的人多半都会跟着他去追击溃兵。 也就是说,朝他放冷箭的人,就在这二十八个人之中。 自今日起,他会逐一接近这些人,从中找出蛛丝马迹…… 三日后,兵部派了人来武训营。 同来的还有新的制服和军靴,以及被褥等军需。 “好日子到头了,明天就要开始训练了。”成圆苦着脸道。 三皇子瞥了他一眼:“难不成整日让你吃饱了睡,那不成废物了?” 江寒之一边检查新领的制服和军靴,一边道:“我今日听到黑无常说,九月中旬的秋猎,营中会选出骑射好的人一起参加。所以这段日子,咱们可能会练骑射。” “秋猎有什么意思,拿了头彩也不过是赏个刀啊弓啊之类的,没劲。”三皇子摇了摇头,“江洄,你不会想去吧?” 江寒之不知想起了什么,看向祁燃,问道:“你想去吗?” “为什么不去?”祁燃道:“到时候拿了头彩送给你。” 江寒之:……
第二十一章 说到秋猎,江寒之便不由想起了上一世。 彼时他也参与过下个月那场秋猎,表现还不错,在一众年纪相仿的勋贵子弟中,算是拔尖的了。他记得很清楚,那一年的彩头是一柄御用的长弓,弓身缠了金线,还坠了宝石,看着花里胡哨的并不怎么好看。 可他当时却势在必得,不是为了弓,只是为了能出风头。 当时在武训营里,江寒之是射术最好的一个,京城所有参加秋猎的少年他也都知道,没人能越过他去。可谁知半路杀出个祁燃来,这家伙来了京城后便一直在宫塾,与他几乎没交过手,那日一出手便夺了头彩,赢走了那张弓。 那日他看过祁燃的射术,也算是输得心服口服。 兄长还安慰他说:“祁燃在北境,不到十岁就跟着祁将军进山打猎,射术都是在林子里练出来的。你在京城平日里又不摸弓,随便练练就能拿了第二,挺厉害的。” 江寒之觉得有理,便十分大方地去朝祁燃道贺。 谁知对方见他过来,将赢来的长弓往他手里一放,说:“我看你挺喜欢,送你吧。” 看他挺喜欢? 这家伙什么时候看出他喜欢的? 那张弓明明就丑死了,他怎么会喜欢? 祁燃这举动分明就是在羞辱他吧? 那日,江寒之气得话都没说,转身便走了。 如今想来,祁燃应该真的只是想把彩头送给他而已,是他会错了意。 “江洄,你娃娃亲要去,那你去不去?”三皇子又问。 江寒之点了点头,“去,拿不到彩头,凑个热闹也好。” 此番去参加秋猎的少年,各个都是擅骑射的,江寒之自然要去看看。 武训营发放了新的军需后,终于步入了正轨。 没有人提及先前的军需管事是如何处置的,但事情已经捅到了兵部,想来不会轻易罢休。最后结果如何,对于江寒之他们来说并不重要,反正以后肯定没人会在他们的军需上动手脚了。 不知道是不是受先前的事情影响,重新开始训练以后,他们的饮食都提升了不少,祁燃再也不用担心吃不饱了。 正式开训以后,他们用了几天的时间学习内务整理和军容队列。随后,训练开始步入正轨,他们终于过上了天不亮就起床,太阳落山才休息的日子。 成圆一开始每天都喊累,天天拉着三皇子打退堂鼓。训练了十来天以后,也慢慢习惯了,连喊累的力气都没了,晚上回去倒头就睡,一晚上呼噜都不停。 江寒之躺在榻上,听着成圆的呼噜声,也渐渐有了睡意。 就在他快睡着的时候,忽然觉得被子一动,祁燃的手慢慢探进了他被子里。江寒之十分疑惑,只屏住呼吸,想看看对方要做什么。 半晌后,就见祁燃慢慢搭住了他的脉门——在给他号脉。 江寒之:…… 这人有病吧? 大半夜不睡觉给他号脉? “怎么样?”江寒之小声问他。 祁燃吓了一跳,慢慢收回了手。 “祁大夫,号出什么病了吗?” “我是想看看你身子还虚不虚。” “你才虚呢。”江寒之隔着被子踢了他一脚。 祁燃也不反抗,小声说:“来了营中以后,你确实比以前强多了,就是手脚还有些凉。” “睡你的觉吧。”江寒之翻了个身不理他了。 祁燃也没再吱声,帮江寒之掖好被子,老老实实睡了。 依着武训营的规矩,他们入营后一个月可以回家一次,有两日的假。不过这次恰逢到了中秋,所以不满一个月,营中就提前放了假,让他们回家团圆了。 中秋前夕,下午结束了训练后,不少人便被家里接走了。 江溯这日来了一趟,亲自接江寒之和祁燃回家。江寒之从营中出来,看到哥哥远远便扑了上去,被江溯一把接住了。 “已经入了武训营,都是大人了,还这么爱撒娇。”江溯嘴上这么说,语气却没有丝毫责备的意思。 “我想你嘛,哥。”江寒之拉着江溯的胳膊,态度十分亲昵。 一旁的祁燃安静地看着他,朝江溯略一颔首,叫了句“江溯哥。” 虽然明日才是中秋,但江府今晚就摆了席,庆祝两个少年入营后第一次回家。 江母拉着两人,问东问西,一会儿怕他们被子太薄,一会儿怕他们吃得不好,直到后来江溯说弟弟看着比在府里时气色还好,她才算是放心。 “明日请太医再来给你诊诊脉,在营中不比在府里,有个头疼脑热的可不能大意了。”江母说。也不怪她小心,江寒之此前隔三差五生病,确实令人放心不下。 好在自园子里回来以后,调养得当,如今面色看着确实不错。 “倒是一点都没晒黑。”江父说,“怎么祁燃黑了,是不是你偷懒了?” 祁燃闻言开口道:“洄儿弟弟天生比旁人白一些,整日晒着也不见黑。” “你平时可盯着他,别让他偷懒。”江父给祁燃和江寒之分别夹了菜,又问:“说说,你俩在营中都学了什么?” “下个月不是要秋猎吗?这几日都在练射术,手都磨破了。”江寒之道。 江母闻言拉过他的手看了看,发觉仅仅一个月不到,小儿子手心已经有了薄茧。 “我让人给你们俩一人弄一副手套吧?”江母说。 “营中不让戴这些,你别麻烦了。”江父道:“一开始都这样,等茧子厚了,手就不疼了。” 江母听了这话又忍不住有些心疼,江溯见状忙转移了话题: “这次的秋猎,陛下特意点了武训营,说是让挑出十个骑射好的,届时与宫塾里的诸位殿下比试一番。你们俩的骑射,在营中如何?” “还行吧。”江寒之故作谦虚道。 “能进前十?”江母问。 祁燃一笑,“伯母,洄儿弟弟骑术尚不大精湛,但射箭是一顶一的好。” 江寒之瞥了他一眼,心道我比你差了一点,你这么说我不等于变相夸自己吗? “洄儿幼时个子矮,这两年才开始抽条,所以先前很少带他骑马。好在距离秋猎还有些日子,可以好好练练。骑射最讲究的就是要稳准狠,骑术若是不精,射术再好也是枉然。”江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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