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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祁燃点头。 “不要想着立功,不要出风头,若是打了胜仗,记住穷寇莫追……” 不管江寒之说什么,祁燃都会认真点头,仿佛只要他答应了,对方便能放心。 “我要走了,洄儿。”祁燃抬手拭去江寒之脸颊上的泪,眼底的情绪几经翻涌,好不容易才收敛住。 江寒之强忍着难过点了点头,在祁燃手上匆匆握了一下。 祁燃抓住那个机会勾住了他的小指,但也仅仅是一触即分,不敢太逾矩。 随即,江溯便走了过来,示意两人时候差不多了。 宫门口传来通报声,这意味着皇帝已经来了。江寒之又看了祁燃一眼,两人四目相对继而分开,朝着不同的方向大步离开。 那日送走了祁燃之后,江寒之失魂落魄了数日,直到再次休沐时,面色还不大好。 “舍不得?” 兄弟俩一起回府的路上,江溯朝弟弟问道。 “我太任性了,不该同他置气,不然前些日子还能多团聚一二。” “傻不傻?你若是舍不得他,就算日日与他在一处,照样舍不得啊。” 江寒之一怔,竟然无法反驳。 这几日他一直懊恼没能和祁燃多相处,可这会儿一想,哪怕他们从未闹别扭,日日像从前那般亲近,此时他的不舍也不会减轻毫分。 “洄儿,你如今也大了,有些事情若是找不到人倾诉,我这个当兄长的还是可以替你分担一二的。” “兄长这话……是何意?”江寒之问他。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跟你谈谈心。你今年也十六了,在我朝有些男子十六都当爹了,你若是有什么心思,也不必觉得难为情。” “我没有。”江寒之否认道。 “嗯,若是有了也不要憋在心里,免得一念之差走错了路。” 江寒之拧了拧眉,听出了自家兄长这是话里有话。 但他并未追问,而是选择了装傻,全当什么也没听出来。 他还能怎么解释呢? 本来就没有的事情,越解释越糊涂。 江寒之坚信着自己此前的结论,他和祁燃确实什么都没有,他们只是感情比较好的兄弟。别的不说,成圆号称一眼就能认出来谁是断袖,他们认识这么多年,成圆不也什么都没看出来吗? 这有什么好怀疑的? 江寒之反复这么安慰自己。 直到一个月后,他收到了祁燃寄来的信。 祁燃那封信写了足足一沓纸,摸着十分厚实。 江寒之在营中拿到信后没舍得看,一直揣在怀里,打算等回府以后再仔细看。 他回府后,一进门就在院中撞上了杜姑娘。 “嫂嫂。”江寒之忙打招呼。 “回来了?”杜姑娘目光在他身上一扫,笑问:“这么高兴,遇着什么好事儿了?” “没有。”江寒之忙道。 “你这表情一看就不对劲儿。”杜姑娘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恍然道:“有心上人了吧?” 江寒之吓了一跳,问道:“嫂嫂怎么会这么问?” “看你的表情猜到的啊,你哥第一次收到我送的荷包时,就是这副表情,一模一样。”虽然那荷包不是杜姑娘自己绣的,但江溯还是宝贝得不行。 江寒之尴尬一笑,下意识伸手摸了摸怀里揣着的信:“真不是。” “还不承认?你们兄弟俩连动作都一样,你哥那会儿没事儿就爱摸摸腰间的荷包,一天摸八百回。我没猜错的话,你这怀里揣着的东西,就是那个姑娘送的吧?” 江寒之:……
第五十三章 江寒之听了这话很是心虚, 赶忙收回了手,却不小心带出了怀里的信。信落在地上,杜姑娘目光在上头一扫, 尚未来得及看清上头的字, 信便被江寒之捡了起来。 “这么宝贝?”杜姑娘一挑眉,眼底满是揶揄。 “就是一封信……嫂嫂,我先回去了。” 江寒之不敢继续和杜姑娘掰扯,生怕掰扯出什么不该有的结论,揣着信匆匆回了自己的住处。 杜姑娘留了心,当日见到江溯后便随口问了一句。 “信?祁燃寄的吧,北境的信寄到宫里可以少走一道流程, 能快一两日。”江溯道。 “哦。”杜姑娘点了点头。 “怎么了?”江溯问她。 “没什么,随便问问。” 杜姑娘神色复杂, 却未朝江溯多说什么。 另一边, 江寒之揣着信回了屋,又打发了小安说不必伺候, 这才打开那封信。 他开始看信时, 心跳得极快,以为祁燃会在信里跟他说什么不寻常的话。但出乎意料的是,那封信写得极其平常,说的全是些琐碎之事,厚厚一沓信纸上, 没有半个逾矩的字。 没有提到那晚的事情,没有对分别的不舍,更没有对他的思念。 祁燃甚至没有说想他。 江寒之有点失望, 把信放到抽屉里,呆坐了好一会儿。 分别后, 他还一直没有给祁燃写过信。先前对方在路上,他怕信寄丢了,便想着等祁燃安顿好了再写,一来二去就拖到了现在。 江寒之起身磨了墨,打算给祁燃回信。 可他提笔许久,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说自己想念祁燃吗? 这也太肉麻了,他说不出口。 思忖半晌,他朝祁燃说起了京城的天气。如今尚未入秋,京城原本该是炎热无比,但最近下了好大一场雨,导致京城都凉爽了不少。那场雨下了足足一夜,把羽林卫一间年久失修的营房都淋得漏了雨。后来有弟兄自告奋勇要去补屋顶,结果屋顶没补好,反倒踩坏了好些瓦片。 江寒之从那场大雨,写到营房碎了的瓦片;从汇鲜楼新出的招牌菜,写到几日前成圆吃坏了肚子;又从自己那日被蚊子盯了个大包,写到他新换的蚊帐…… 不知不觉间,信纸已铺满了桌面。 直到小安敲门喊他吃饭,他才堪堪收了笔。 望着书案上一页又一页的琐碎日常,江寒之忽然明白了什么。他重新取出祁燃的信看了一遍,总算从字里行间看出了那种叫思念的东西。 那个能无话不说的人在远方,所以他只能把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一点点记录下来,就好像两人从未分开过似的。 祁燃的信里一句想念的话都没说,但字字句句都在说想他。 “公子?”小安又在门外催了一遍。 江寒之把信仔仔细细收好,这才起身去了饭厅。 饭桌上,一家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气氛温馨融洽。江寒之却总提不起兴致来,饭也没吃多少便搁下了筷子。 “江洄。”饭后,杜姑娘叫住了江寒之。 “嫂嫂,有什么事情吗?”因着白天的事情,江寒之还有些心虚。 “没事,你整日不回家,难得见到你,想找你说说话。”杜姑娘道。 “嗯。”江寒之随着她走到了院中的石桌前坐下。 江溯想过来凑热闹,被杜姑娘摆了摆手打发走了。 “说起来,我与你兄长能成婚,还有多谢你帮忙呢。” “嫂嫂客气了……我也没做什么,还是我哥他心里有你。” “人活一世,许多事情都是头一遭,不是谁都能轻易得偿所愿的。我后来还想过,若是没有你帮忙,我定然不会知道你兄长自幼就喜欢读书人。倘若他在不了解我的时候就错过了我,我们俩应该很难走到一起。” 江寒之想起上一世的事情,轻轻叹了口气。 “这件事情我一直没有告诉过你兄长,就算是咱们俩之间的小秘密吧?” “好,都依着嫂嫂便是。” “你已经知道我的秘密了,那作为礼尚往来,你是不是也该告诉我一件你的小秘密?” “我没什么秘密。”江寒之说。 “扯谎。”杜姑娘挑眉一笑:“你那位心上人还不算吗?” “不是心上人,嫂嫂休要取笑我了。” “要不这样,你不告诉我对方是谁,只跟我说说你们之间的事情。” “我……”江寒之本想拒绝,转念一想却犹豫了。 这段时间以来,他心里憋了太多情绪,一直想找个人倾诉。可他不知道该朝谁说,父母肯定是不合适的,况且经历过那晚的事情以后,他一直心虚,自然不可能朝父母提及。 兄长也不行,他怕对方猜出了。 小安、成圆……似乎都不合适。 反倒是杜姑娘,因为两人之间先前的那点秘密,让他们的关系有点与众不同。而且他这个嫂嫂一直特立独行,又给人一种很值得信赖的感觉,江寒之觉得或许真可以朝对方倾诉一下。 “我看你今日回来的时候挺高兴的,怎么吃饭的时候又满腹心事的样子?”杜姑娘问。 “也没什么……他给我写了封信。”江寒之道:“不是什么心上人,就是一个朋友。” “哦,那信里说了让你不高兴的话?” “也没有……就是看了信以后,更想他了。” “那你给他回信了吗?” “回了,可回了信也还是见不到人。” 杜姑娘闻言淡淡一笑:“世上之事就是这样的,总是不能十全十美。不过两个人若是彼此惦念,暂时分别也算不上什么。倒是你,与其一直这么患得患失,倒不如收拾好心情,把你该做的事情做好,这样等你们团聚之时,你才能以最好的面目示人。若你整日茶饭不思,变得颓废又狼狈,那你那位朋友见了,岂不是要担心?” 江寒之一怔,大概没想到杜姑娘会朝他说这些。 “我明白了嫂嫂。” “我再教你一招,若你实在想他,可以寻个他送你的信物随身带着,这样心里就不会那么空落落的了。” 信物? 祁燃送过他的信物可太多了。 这晚回房后,江寒之便在箱子里翻腾了半晌,最后在一堆物件里,选中了祁燃送他的那条狐毛围脖。那是他们这一世见面后,祁燃送他的第一件礼物。 严格来说,也是上一世的第一件礼物。 只是狐毛围脖随身带着不方便,江寒之便在围脖的边缘剪了一小撮狐毛,放到了自己随身带着的荷包里。 不知是不是被杜姑娘的话影响了,那日之后江寒之觉得心里确实不那么难受了。每当他想念祁燃时,便会摸一摸腰间的荷包,好像那是一种莫名的安慰。 直到某次和江溯在一处时,江寒之冷不丁看到对方摸荷包的动作。他茫然了一下,骤然想起杜姑娘说过,兄长的荷包是她送的定情信物,所以江溯总是随身带着,时不时便会摸一下。 江寒之停在荷包上的手顿时僵住,一时之间摸也不是,不摸也不是。 那天晚上,江寒之失眠了。 他忍不住又想起了那日揣着信回府时,杜姑娘说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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