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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真能忍啊,若不是今晚喝多了,是不是永远不打算告诉我?”江寒之一手抚过祁燃的眉眼,忽然有些鼻酸。 过去的很多个时刻,每当他想起两人上一世没能做成朋友,都会觉得无比遗憾。曾经他觉得自己永远也无法弥补,因为上一世的祁燃他已经见不到了。 可这一刻,事情忽然有了转机。 他不是一个人独自承受着这些,祁燃一直都和他一样。他终于有机会回应上一世的祁燃——那个他以为是对头,却该成为挚交的人。 “你一直都知道,是不是?”江寒之喃喃问道。 祁燃这会儿已经睡着了,自然无法回答。 重逢后,江寒之只把祁燃当成半大少年,从未想过这家伙竟然会和他一样,所以几乎毫无防备。那时若祁燃够细心,只要几个细节或许就能觉察到他的异样。 这件事情江寒之在明,祁燃在暗,只要有心隐瞒,江寒之很难猜到。若非今日的醉酒,也不知他要被瞒到什么时候…… 想到此处,江寒之不禁又有些恼。 这家伙怎么能藏那么久? 江寒之坐在榻边,过了许久才勉强平复心神。他心中一时纷乱不堪,既高兴,又难过,时而想哭,时而想把祁燃打醒了骂一顿。 但他最后什么也没做,而是去弄了些温水来,帮祁燃擦了擦手和脸。 祁燃今年已经十七岁,早已长成了青年人的轮廓,和江寒之记忆中的模样差不多。他一张脸棱角分明,是典型的武人气质,看着很英俊。 江寒之一手慢慢拂过祁燃的脸颊,指尖在对方唇畔一点,眼底满是缱绻。 但在此时,他却忽然生出了一个念头: 若祁燃早就知道他是重生的,那先前在他面前表现出的那些过分亲昵的举动,是当真对他有不可说的心思,还是想借机戏弄他? 看着不省人事的祁燃,江寒之一时竟是有些犹疑了起来。 时至今日,他当然不会怀疑祁燃待他的兄弟情谊。他相信,对方是真的关心他的安危,也愿意照顾他,陪伴他。 可祁燃离京前那晚的逾矩究竟意味着什么,他就有些拿不准了。 在江寒之心里,早已习惯了把这一世的祁燃和上一世的祁燃当成两个人对待。但今晚发生的事情,打破了他的这个认知,所以他不得不重新审视两人之间的关系了。 时隔多年,江寒之在面对祁燃时,再一次生出了久违的“戒备”心。这份戒备并非是否认他们之间的信任和情谊,而是上一世早已深深刻在江寒之骨子里的东西。 在他看来,这一世的祁燃绝不会捉弄他或者故意与他作对。但上一世的祁燃不同,哪怕对方下一刻忽然从榻上跳起来冲他做鬼脸,他也毫不意外。 江寒之恨不得直接把人弄醒问个清楚,可他同时有有些胆怯,生怕得到的答案印证了那个猜测。尽管他觉得祁燃应该不至于那么无聊……谁会拿这种事情捉弄人啊? 但那个人是祁燃,那家伙做出什么事情来都不奇怪吧? 江寒之患得患失,情绪几经起落,几乎要抓狂了。最后他索性去了廊下,打算冷静冷静。 外头,寒意逼人,的确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他知道自己是因为太高兴了,又太在乎祁燃,所以才会胡思乱想。与其这么自己折磨自己,不如等祁燃醒了把话说清楚。 他一个大男人,还不至于当缩头乌龟。 想通了这一点,江寒之总算松了口气。然而就在他打算回屋时,忽然瞥见城西的方向天色不大对劲。这个时辰城中店铺都打烊了,按理说夜空应该是黑漆漆的一片,可此时他看着远处,却隐约有些发红……像是火光。 隔着客栈的天井,他看不清那火光的来处,只能快速下了楼去了街上。只见城西方向有一处地方火光涌动,映得夜空都红了一大片。 “那是什么地方?”江寒之朝跟出来的伙计问道。 “好像是城西粮库的方向。”那伙计说。 粮库? 江寒之目光一凛,顿时想起了上一世的回忆。 他记得上一世北江城里也着过一次大火,那场火不仅烧了粮库,还把知州府的府衙也一并烧了。他没记错的话,当时应该是粮库先着的火,城防的人一窝蜂涌去粮库救火,知州府衙值守的人也被调走了大半,后来粮库保住了大半,府衙却烧没了。 那夜北江城乱成了一锅粥,还有几处商铺也被烧了。具体伤了多少人江寒之不记得,他是后来才知道放火的北羌派来的细作,他们借着休战期背后使阴招,闹得北江城人心惶惶。 没想到这一世,竟然也会有同样的事情发生,还那么巧是他在城中的时候。 “客官,天冷您快进去歇息吧。咱们这儿离粮库远着呢,况且城防的人肯定去了,不必担心。”伙计朝江寒之道。 江寒之点了点头,没与他多说什么,而是快步回了楼上。 “怎么了?”隔壁的成圆听到动静,从门内探出个脑袋问道。 “粮库着火了。” “啊?” “烧不到这里,放心吧。” “哦。”成圆松了口气。 “三殿下如何了?”江寒之问。 “睡得沉着呢,也没吐,看着没什么问题。”成圆说。 “我出去一趟,你连祁燃一并看着点。” 江寒之说着回房把祁燃弄到了隔壁,放到了软榻上。 “你要去救火?”成圆问。 “我担心放火的人有问题,说不定还会烧别的地方,去衙门里提醒他们一声。” “等等。”成圆一把拉住他:“你又不认识衙门里的人,你去说人家未必听。” “那我也得试试。”江寒之道。 “别急,等我一下。”成圆在三皇子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递给他:“拿着这个,就说是我表哥派你去的,他们不敢怠慢。” 衙门里的人虽然不一定认识这玉佩,但他们都知道三殿下在北境,届时多半会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念头。只要有所顾忌,江寒之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江寒之接过玉佩,又看了一眼榻上的祁燃,这才快步离开。 他去后院牵了马,直奔府衙而去,恰好在衙门口撞到了着急忙慌的知州带着人正从里头出来。对方估计也是刚被人从梦里叫醒,听说粮库着火了,忙不迭就要去看看。 “传三殿下口谕!”江寒之勒停了马,将玉佩握在手里,朗声道:“知州大人可在?三殿下有口谕要传与知州大人。” 果然,他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俱是一怔,竟无人敢质疑。 江寒之跳下马,径直走向了一个中年男子。上一世他见过对方几面,知道此人便是北江城的知州。 “知州大人,三殿下口谕,粮库着火乃是北羌细作所为。贼人纵火,意欲扰乱北江民心,只怕未必会只烧粮库,府衙及主街上的商铺,都要严加巡察。此时巡防已赶去粮库,请大人将府衙值守的人分成两队,一队去巡视主街的商铺,另一队留下护卫府衙。” 江寒之开口不卑不亢,且假借了三皇子的名义,主打一个先把人唬住。在他印象中这知州并非全无头脑,经他一提醒定然很快就能冷静下来。 果然,对方略一沉吟,甚至没有质疑江寒之的身份。江寒之做出的部署合情合理,对方冷静下来多半也会这么那排,毫无冲突和蹊跷之处。 “下官听命。”知州朝江寒之行了个礼。 “大人,殿下的意思保着北江不出乱子自然是重中之重。若是能活捉几个纵火的细作,那就更是大功一件了。”江寒之道。 “殿下可有旁的指示?” “借我三五个人试试,捉不到人算在下的,捉到了人算知州大人的。” 那知州确实有点城府,他并未质疑江寒之,却也没有全然信任。他从亲随里挑了四个最得力的人,示意他们跟着江寒之,并暗示一旦江寒之有异样,便直接把他扣了。 江寒之不敢耽搁,带着人便离开了府衙门口。 在府衙里放火,多半不会选择前院,留下值守的人都在前院,贸然出手很容易被发现。所以江寒之直接带着四人去了后巷,他先是派了两人隐藏在两头的街角,自己则带着另外三人埋伏在了黑暗中,随时等着有人来放火。 果然,不多时一侧的街角传来了一阵突兀的响动,那是木质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因为此时太过安静,所以那声音很是明显,老远就能听到。 木车一路向前,江寒之借着夜色发觉一共来了两个人,一个推着车子,一个在一旁扶着。 不多时,木车忽然停下,两人动作麻利地从木车上搬下了两个桶,二话不说便沿着府衙的屋后开始撒。火油的味道十分刺鼻,江寒之朝身旁的两人打了个手势,三人一拥而上。 其中一人反应不及当即就被按倒在地,另一人身形却十分灵巧,几个腾挪竟是从江寒之手下逃脱了。眼看对方朝着巷口奔去,江寒之拔腿便追,顷刻间便跟着那人没入了夜色中。 粮库那场火与上一世差不多,救下了大半,损失不算太惨重。 不过饶是如此,巡防的人也忙到了天亮都没敢消停。知州经江寒之提醒后,举一反三,在主街布置了人手,竟然也抓到了两个活的。他听说细作喜欢自戕,特意命人严加看管,连犯人的下巴都卸了,防止人咬舌自尽。 知州很是得意,自认做得不错,只是一时不知该去哪儿请功。 昨晚传旨的那个少年没再出现过,据说是追着细作跑了,他总不能跑去镇北军大营述职吧?那也太奇怪了,还有点冒昧。 就在北江知州一筹莫展之际,外头来报三殿下驾到。他赶忙迎出去,这才发现来人一共有三个。一个看着就养尊处优的,另一个看着挺机灵,还有一个紧锁着眉头,看上去有些着急。 “参见殿下。”他朝着那看着一身贵气的少年行了个礼。 不过没等对方开口,一旁那个蹙着眉的少年便打断他道:“昨晚朝你报讯的人呢?” “那位公子想必是殿下的亲随吧?”知州赔着笑问道。 “少废话,人呢?”问话之人正是祁燃。 “呃……那位公子昨夜带了几个人去捉细作,当场捉了个活的,后来见一人逃脱,便追了上去。” “然后呢?”祁燃强忍着脾气问道。 “一直没有回来过。” “没有回来?” 祁燃心里咯噔一下,一张脸登时有些苍白。 昨夜他睡着时不知怎么的又做了噩梦,那是纠缠了他许多年的梦魇,曾一度令他夜不敢寐。直到后来和江寒之住在一起后,那个噩梦才渐渐做得少了。 今天清晨他醒过来时,听成圆说了昨晚的事,登时便有种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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