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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地方的可能就比他俩都要小得多了,”路恩迅揉了揉昏花的眼睛,扣住秋南亭刚写完的那部书,“他们二人本来是京城的人,你又是江南人,你们若是易位而处,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但同时,起到的作用也会很有限。” 秋南亭恍然。 郁鹏天实是比另外二位都要恣睢许多的,在户部吃了不少苦。 他盯着秋南亭,忽地来了一句:“早知道投胎成世子了,怎么一天到晚什么都不用干。” 秋南亭失笑。 他挺想解释的,人家李津可不是什么都不干,他就差把萦丝和飞絮给替掉了。 而另外一个世子,李洮近日也是领了一官半职,在礼部干活,每日也是忙得跟他找不到机会见面。 不知是不是秋南亭之前及冠,让皇帝已是到他们这一辈的年轻人已经“成熟”了,正是收割的时候,干脆派了数目不小的一批年轻人才填进官员队伍中。 而李津只是因为——李源看李汶不太顺眼,所以暂时不想让他培养自已的实力。
第184章 我未摘月,月亮却奔我而来(29) 路恩迅不愧是在朝中待了十几二十年的人,将皇帝的心思看得很透彻。 倒不如说李源一直是个很容易让人看透的人,他的许多心思都表现得很明显,这使得部分支持他的人自然会朝着他想要的方向发展,而部分不甚认同他的人明明能瞧见明晃晃的东西在自已跟前,但李源就如一个笑面虎阻在他们面前。 过完年后,秋南亭将写完的书交给李源,李源拿给工部和户部审完后,就直接下了手谕让投入印刷了。 正如路恩迅预料的那样,李源很快就将秋南亭调任到了南方去做知州了。 这个官职是比成奇略领的还高整整两品的,秋南亭知晓时很是意外,李源只道官职高些,便有权力尝试他在书中写的那些东西。 授职时成奇略和郁鹏天都在,二人都看过他写的那些东西,听皇帝这么说,都没有对秋南亭忽然得了个这么大的官发表什么意见。 而破天荒的,李津也被授职了。 李源将他召到御书房,待了约莫一个时辰,出来李津拿了份手谕,上书给他授了个通判的职位让他去地方历练历练。 李津回秋府的时候,秋鹤原早得到了消息,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瞪着眼珠子往李津那边瞧。 这顿饭本来是秋鹤原为了嘱咐秋南亭去地方的家宴,结果秋鹤原就光顾着看李津了。 “你要跟南亭一起去洪州?” 李津正慢条斯理给秋南亭剥河虾,闻言抬头,“对,去年所有及冠的的皇家子弟都领了职,今日陛下顺便也给我找了个活干。” 袁琼师见他手指上全是虾黄,让侍女给他递了张湿帕子。 至于他是不是自已提出要去的,这种问题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以往世子很少有下派到地方的,即便是历练都比较少。李津被下派到南方去,还能勉强说是为了膈应他爹康王。让人家好不容易有个儿子也不能常侍身侧。 不过之前也没在身侧就是了。 而恰恰就把李津跟秋南亭放一块儿去,很明显就是有人有意而为之了。 李源自然不会无缘无故有这想法,只有可能在两个年轻人身上。 秋南亭偷偷看了一眼他爹,垂眼慢吞吞吃虾仁。 “你跟康王殿下商量过了不曾?”秋鹤原问道。 “没有,他的意见没用。”李津毫不掩饰,话一出口,桌上瞬时安静了几分。 不过这种氛围倒没持续太久,他也不是第一次说这种话,秋家夫妇都有点儿习惯了,只是李津口中的对象是个王爷,多少有那么一丁点儿的惶恐。 秋南亭更心虚了,李津这副模样,在自已父母看起来,真的很像被自已给带坏的,不回家不听家里话的小孩儿。 袁琼师抬眼看了秋鹤原一眼,夫妻俩默契地没有再追问。袁琼师转而问道:“南亭,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启程?” “二月初,还能在家待一旬呢,近日也不用去翰林院了。”秋南亭咧嘴一笑,“能在家里陪陪你们。” 秋鹤原没好气道:“你陪你娘吧,我还要每日去礼部点卯。” 袁琼师掩唇轻笑,给他夹了几个菜,温声劝道:“那老爷多吃些,辛苦您了。” 秋鹤原虽然还端着架子,却也忍不住露出几分笑意。 “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秋南亭看着袁琼师问道。 袁琼师作为当家祖母,很久没有出去了,她常年操持内外事务,早已习惯了将精力都放在家族的琐事上。 这么多年,她竟很久没有认认真真想过,自已究竟还想去哪里。她轻轻摇了摇头,神色中透出一丝无奈。 秋鹤原一边气闷,还是提了建议,“要么带南亭再回家一趟,去祠堂里拜拜,或者找个庙。毕竟还是他第一次出远门呢,给两个孩子求个平安。” 不过他们过年刚回了,到现在才半个月。 袁琼师有些犹豫。 秋南亭眼中闪过一抹亮色,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娘,要不我们去荆山吧?” “哎?” 那是她记忆深处的一段往事。二十年前,她腹中怀着孩子的时候,一度十分想家,心情低落。 秋鹤原便与她回了娘家,她偏偏在那时待不住,非带着秋鹤原去爬荆山,秋鹤原拗不过那会儿正是如胶似漆的妻子,带了浩浩荡荡一大帮子人上山。 正是在荆山上攀行时胎动发作,那座山南面的一处亭子,见证了秋南亭即将出生的征兆。 袁琼师那时便觉得,她是冥冥中被什么指引着才去了那里,那里一定意义非凡,而他们的孩子在那个时候诞生,也一定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后来,秋南亭出生没多久,秋鹤原便升迁,举家搬往京城。从那以后,荆山成了遥远的回忆,一晃竟已二十年过去了。 “荆山啊……”袁琼师轻声呢喃,似是陷入了回忆。 她依稀记得山间的青翠竹林、潺潺溪流,还有晨曦穿过云雾洒在山间的那抹光亮。二十年未去,不知道那里的模样是否依旧。 几人一商量,觉得也确实是个好去处,趁秋南亭在家里,又没有正事缠身,正好去那里看看。 不过秋鹤原就确实是脱不开身,一来一回也得两三天,刚过年节,便只得作罢了。 ———— 秋南亭决定在离京前去一趟荆山的消息,很快被许阎鸿和李洮知道了。 这两人听闻此事,拍着桌子非要同行。 “此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你,这一趟权当是送行,更是兄弟间最后的聚会。”李洮是这么说的。 但其实哪有这么夸张呢,等回到京城,说不得又要下几顿馆子,每年也一定会放假回京的。 不过二人称得上是秋南亭顶好的朋友,带着也无妨。 郁鹏天得知这一“春游”计划时,正对着户部那堆繁琐的账目头疼。 听说这是什么秋南亭的送别行,他干脆将卷宗一扔,颠颠跟过去了。 “陛下一定会看在你的面子上,准我出去几天的,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京了。”他是这么说的。 于是,这行人便浩浩荡荡地启程了。 五辆马车沿官道向荆山所在的善宜县驶去。 初春略显单薄的草木与远处的青山交错成画,车轮滚过碎石,发出阵阵轻响。 袁琼师坐在车内,神色有些恍惚。马车微微晃动,她的思绪却早已回到了二十年前。 那年,她怀着秋南亭,步履蹒跚地登上荆山,一路攀行至山南的亭子时,突然腹中阵痛,那是他即将来到人世的征兆。 从那以后,她的生活翻开了新的篇章。如今,她轻轻抬手,不自觉地覆在小腹上,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的悸动。 “娘,我在这儿呢。”身旁传来秋南亭的声音。他伸手握住她的另一只手,轻轻引到自已脸上。 袁琼师低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慈爱。她柔声说道:“是啊,我儿都这么大了,马上就是能独当一面的父母官了。” 她抬手轻抚他的脸颊,动作如二十年前抚摸襁褓里的婴儿一般,不同的是眼神中多了许多骄傲。 秋南亭眨了眨眼,没有说话,只是歪头将脸枕在她的掌心里。 那一刻,袁琼师只觉得心头一片柔软,仿佛儿子仍是那个懵懂的小孩子,会永远待在她身边。 旅途中,秋南亭跟巡回一般在每辆马车间来回跑。他先陪着母亲一路聊到下个驿站,随后又转到了李津的马车上,不多时,他又跑去李洮的马车。许阎鸿不知从哪钻出来,也和他们混在了一处。再后来,秋南亭又去了郁鹏天的车,听着他跟自已转达路恩迅的叮嘱。 最后兜兜转转一圈,他又回到了袁琼师的车上,李津也跟了上来,陪他们待到直至善宜。
第185章 我未摘月,月亮却奔我而来(30) 到善宜县之后,因为一行人太多了,还都是有些身份的人,袁琼师便没打算把小辈们带到袁府住。 虽说袁府在善宜县也算是个望族,但终究只是县中之地,宅院规模有限,容不下这么多人。 而且,袁府中有些未出阁的儿女,贸然接待两位世子、一名将军之子,还有朝廷官员,未免有高攀之嫌。她不愿让家族落人口舌,因此索性安排他们住进善宜县最大的客栈。 这家客栈临近城中主街,门口悬挂的招牌气派非凡。大堂内人来人往,却不显嘈杂,显然生意颇为兴隆。 几辆马车在门前停下时,伙计们立刻迎了上来,将车上行李一一搬进房中。 众人这才得以松口气,从清晨出京,到现在已是午后,一路上虽都是乐呵呵的,到了这会,疲惫也不可抑制地写在每个人脸上。 客栈伙计是认得袁琼师的,也看得出这行人非富即贵的身份,十万分热情地招呼着,安排众人在宽敞的包间内用了一顿便饭。 桌上尽是善宜本地的特色菜肴,众人吃得颇为满足。 用完饭后,大家商量了一下,决定在客栈中先歇息,待晚饭后再出门逛逛夜市。善宜的夜市据说热闹非凡,有不少地道的小吃和手工艺品,实在值得一看。 众人回房稍作调整,客栈的房间宽敞明亮,木窗推开便能看到街头的繁华景象,这里离京城不远,地方虽小,也正是经济发达的地方,且依山傍水,十分富足。 李洮、许阎鸿和郁鹏天各自从家里带了一个机灵的小厮伺候日常。 袁琼师则也从府中将自已的大丫鬟绘荷带来了。 李津身边没跟人,秋南亭带了个飞絮,甚至有李津在,飞絮的作用微乎其微,分房间的时候直接被分去袁琼师那一间去了。 晚饭也是客栈里解决,这间客栈在善宜做得挺大,食宿的条件都还不错,众人也省得在要爬山的前一天辗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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