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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衣慢悠悠坐回去,老僧入定般,“去去去!别挡着我钓鱼。” 时卿只是笑笑,站在他身旁看江面。 “你说你,在京都过的好好的,来这儿作甚?” 无衣嘟囔着,似抱怨似哀叹,“你每次来,准没好事……” 这话难接,时卿无奈:“这次真是来看您的。” 无衣半挑眉,哼哼。 时卿默默站了会儿,长袍一撩,大有坐下来陪他的意思。 无衣先一步摘下斗笠扔过去,毛毛躁躁地收拾家当:“走走走,不钓了,回屋!” 有雾凝在长睫上,给双眸浸上水汽,时卿眉眼微弯笑得很好看。 无衣提着两条肥鲈鱼,竿子往肩上一撂,眯眯眼乐呵呵的:“许久不见,卿卿倒是越来越俊了。” 时卿本能提着心,果然,老头儿下一句便是:“依为师瞧,怎么有桃花之相啊?” 时卿:“………” 姜还是老的辣,从某些方面看,师父比父亲多出的近二十年岁数,没白活。 “说说,京都哪家千金?” 时卿低着头没接话。 老家伙“嘿”了一声,难得见徒儿没贫嘴耍滑,稀罕的慌,过了会儿又觉得不对劲,以他的经验来看,事出反常必有妖。 于是无衣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八卦,试探道:“身份悬殊?” 毕竟徒儿的眼光挺高。 可是不对啊,无衣细数着当朝几位权贵之女,又掰着手指头猜是哪位适龄的当朝公主,没数明白。 但这不妨碍他安慰鼓励:“我宁无衣的徒儿,即便是配公主都绰绰有余!” 笑话!想当年江湖谁人不知他宁无衣的名号? 别看他整日诋毁沈忠年一口一个便宜爹,对方好歹也是大魏百官之首! 一个江湖前霸主一个当朝宰相,谁敢说配不上?! 就是……老头儿搓搓手,公主的话,目前看来还是有点难办啊。 没听到回应,无衣心里一咯噔,拦住他:“不会真是天家人吧?”
第190章 杀手是个高危职业(9) “不是。”时卿想了想,直言道,“是裴闻钰。” “嗯。”宁无衣点点头,“裴闻钰,听起来像个男……?” 裴闻钰?裴闻钰?! 姓裴名闻钰字怀清的那个??! 大魏摄政王!!! 老头儿瞳孔地震,鱼竿啪嗒掉落在地上。 “我的乖徒儿啊,你这是……” 无衣愣在原地,好半晌找不到说辞,对上少年没有半分玩笑的眼神,心道完球,宝贝徒弟来真的了。 两条肥鱼下锅,一煎一炖,配着三两小菜,一壶佳酿,炊烟淡去的时候,收到消息的楚庭风刚好进门。 男人皮肤白净,面容冷俊,却穿着黑布衣,头上别一枚木枝,来去无影,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仅看此人面相,完全无法将他和江湖传闻的楚阎王联系在一起。 男人手里抛着几两碎银,进屋后唤了句“师父”,大咧咧在时卿旁边一坐,碎银重重往桌上一搁,捞过小师弟就是一通搓扁揉圆。 “快让师兄瞧瞧,瘦了没有……好小子,圆润了,京城真是个养人的地儿。” 时卿抬手,楚庭风侧身,一枚袖箭险些擦着他的发梢而过。 “慢了。”男人装模作样摇头,感慨,“小师弟不行啊,身手都退化了。” “吃饭吃饭!”宁无衣敲碗,“刚从江里打的鱼,我看谁敢不吃!” “好嘞!”赶在师弟发怒前拿起筷子,楚庭风藏好银子,端起碗就吃了起来。 “刚好饿了,保准连汤都不剩!” 边说,舀了好几勺汤,往米饭面上一浇,滋滋冒着热气,鲜味的鱼香扑鼻。 “还得是师父做的饭菜合胃口。” 楚庭风就着鱼肉和小菜风卷残云般干完了一碗米饭,勉强从碗里抬头,朝师父竖了个拇指: “您的手艺,这个。” 差点惊掉了下巴的宁无衣反应过来,抬手对准大徒弟的手背就是一筷子,“你饿死鬼投胎呢?卿卿刚回来,不知道让着点!” “哈哈差点忘了,这不饿一天了嘛。” 楚庭风胡乱抹了把嘴,作势要端起时卿的碗,被人不动声色避开,少年眼神不乏嫌弃,“我自己来。” 楚庭风当即掩面哭泣:“都说有了媳妇儿忘了家,瞧瞧,这还没过门呢,就开始嫌弃师兄了……” 时卿:“……” 系统:“……” 这位帅哥,请好好用脸。 宁无衣面容微微扭曲。 用过饭,两三杯酒下肚,宁无衣才开始“审问”:“说说。” 楚庭风清了清嗓,朝小师弟抬起下巴。 时卿忽然有些拘谨,找了半天措辞,最终无奈放弃,直言道:“看上了,不打算放手。” 宁无衣抱着酒壶,指腹缓缓摩挲,楚庭风没正形地靠坐着,手里盘着他那三两碎银。 两人等了等,没等到后话,皆瞪着一双眼懵懵地看着他。 没了? 不是,宁无衣坐不住,上半身前倾:“乖徒儿啊,那可不是寻常人,一不小心可是要掉脑袋的。” 楚庭风也道:“你看上谁不好,偏看上那个恶贯满盈的活阎王。” “摄政王如今行事根本让人琢磨不透,权势滔天却不知收敛,忠奸不分,滥用皇权,自古以来这样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楚庭风越说越急,“你喜欢他,你喜欢他做什么?” 时卿眉头微微皱起,无法反驳,只是想起裴闻钰的结局,心里还是不可遏制地有些泛酸。 “我不会让他到那一步的。”时卿低声。 楚庭风忽然就说不下去了。 “哎,卿卿刚回来,你让他冷静一下。” 宁无衣朝大徒弟眨眼,“你手里不是还有任务吗?吃完饭赶紧走,早完事儿回来陪陪你师弟。” 男人犹豫着,接收到师父的眼神,揉了揉少年的头便匆忙走了。 这座山又恢复了幽静,烟雨朦朦,小老头乐呵地搬了个木凳坐少年面前,“你师兄脾气冲,性子急了些,但话糙不糙啊,你说是吧?” 关于七月涝灾,事关重大,时卿知道沈忠年再急也不会在书信里告知,便问:“师父,您可知我为何要来江南?” 宁无衣瞪大了眼,难以置信:“不是说好来看师父的?” 时卿:“………” “好了好了,不玩你了。”小老头拍拍少年的肩,“什么事?” 时卿这才将那些预测细细道来。 宁无衣渐渐收敛笑容,眉峰一寸寸皱起。 一刻钟后,时卿无声吸了口气,斟酌道:“我以身入局,便是想要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师父,大魏不能有事,裴闻钰也不会成为历史的罪人。” 宁无衣摸索着抓握住少年的手,轻轻捧在掌心,那里残留着一道陈旧伤疤,是年轻时不知天高地厚留下的。 当时半只手掌差点断了,如今虽能握得住鱼竿,炒的一手好饭菜,雨季却仍忍不住微微泛疼。 伤痕累累且爬满皱纹的手就这样轻拍着少年被养的精细的手背,宁无衣哑声,还是那句话: “乖徒儿啊,江湖不缺故事,史书也不缺传奇,咱犯不着冒险添那几笔。” “你就乖乖做你的相府小少爷,寻常接三两任务,天地广袤,没人拘着你。” “你呢,在外玩够了就回家,或者回栖隐山,师父没老,还能烧的一手好菜……” 时卿鼻尖一酸,不待他开口,宁无衣又道,“你还小,不懂,大人的世界很现实也很残忍,情爱终究不是你人生的全部,大魏也不缺你一个毛头小孩,天塌下来还有我和你父亲这两辈人顶着。 为师就盼着你和你师兄两人平平安安,吃饱穿暖,一辈子很快的……” 时卿不忍,温声,哄小孩儿一般:“师父,我和您说笑呢。” “你何时说笑过?” 宁无衣炸毛,“为师不知你从哪得来的消息,又或是哪里结识的巫祝,你别管,让你师兄去查。” 巫祝,即擅占卜、祭祀之人,传闻巫祝能通鬼神,每一次占卜和祈福,都以燃烧自身命格为代价,因此巫祝在民间多受人追捧和尊崇。 宁无衣游走江湖多年,能联想到这方面,不足为奇。 只是,“防灾不是小事,除非找到威信力足的巫祝,否则预言灵验之前,没有人会相信。” “我当然知道!” 宁无衣起身,拽着人往寝房里推,“你就老老实实在屋里歇着,别想那什么狗屁王爷,也别瞎操心,说好陪为师的!” 时卿被推搡着进屋,里面被褥茶具一应俱全,没有灰尘,很显然被精心打过,时卿一颗心变得柔软,难得乖顺下来。 宁无衣警告地瞪了他一眼便出门了,既然已经知道这事,江南那么多条人命,便不能置之不。 系统却知家宿主不可能闲的住,翻出资料主动汇报: “如今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大人,以这个时代的条件,可能来不及。” 时卿没那么天真,能列入大魏衰亡起点的涝灾,必定波及甚广,若仅靠人力便能拯救,结局便不会如此惨烈。 即便有治灾之法,受思想,制度,设施,地形的影响,也未必能得到落实。 实际上洪涝问题直至后世都未能完全解决,只能尽可能将损失降到最小。 “如果动用你的能力,保下江南的百姓,能做到吗?” 时卿低眸看着自己的手,“或者申请恢复神力,不用很多,一成就好。”
第191章 杀手是个高危职业(10) 六月中旬,江南的信件终于送达摄政王府。 凌七离开前大着胆子瞥了一眼,自家王爷抱臂坐在书房,黑沉着脸,看向桌面那封信的眼神,像是在看仇人。 不敢再看,凌七无声退了下去。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裴闻钰才将目光从奏折上移开,拿起书信。 【与君书】 唇角无意识扬起弧度,又很快压下来,裴闻钰冷着脸往下看。 【吾念阿钰亲启】 “啪”的一声重响,书信反盖在案桌上。 凌七第一时间出现,还以为自家王爷出了什么事:“主子有何吩咐?” 裴闻钰:“……无事,退下。” 等人离开,裴闻钰重新拿起信纸,将那声“阿钰”反复看了十几遍,好似少年轻笑着附在耳边,情话呢喃,冷冽的气息拂过,臊的双颊滚烫。 摄政王兀自镇定许久,才起身亲自关好门窗,揣着书信回里屋去了。 近一个月的时间,裴闻钰几乎所有精力都耗在铲除太子党,和忠臣对抗上,不是对方棘手,而是实在无聊。 时卿一走,连王府都空荡起来。 院子里没有躺着晒太阳,时不时逗趣一屋顶暗卫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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