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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必说这些来激我,本王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马车停下,裴闻钰撩开车帘,“沈府到了。” “你只有半日时间,日落时分,会有人来接你回王府。” 时卿睨他一眼,起身下了车。 沈府的管家定睛一瞧,忙不迭欣喜地将老爷请过来,再折返,抬头一看,膝盖先于意识触地:“参见王爷!” 沈忠年刚下朝不久,官服还没来得及换,撩起袍子就要跪下。 时卿走过来扶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脖颈被一只手扣住:? 沈忠年心里大骇,压着他跪下,咬牙小声道:“见王爷还不跪,教你的礼数都忘哪儿去了?!” 时卿在外如何野,关起门来如何不敬,沈父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他绝不容许在那么多人面前落下把柄。 就连后一步的沈霖都上前来,道了声“父亲”便转身,跪在沈父身旁。 时卿还站着。 时卿抬眸,也不接话,只安静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裴闻钰又换回了那身象征尊贵身份的玄色私服,站在跪了一地的下人面前,身姿挺拔,面容肃冷。他张了张唇似乎想要说什么,可终究没有开口。 京城不比江南,又是相府门前,周围人多眼杂,时卿都知道。 肩上的力道加重,带着警示的意味,时卿好似终于注意到沈父频繁眨巴的眼,垂眸,规规矩矩地行礼:“谢王爷相送。” 摄政王的身份,从此刻清晰地展现在少年眼前。 裴闻钰眸光微晃。 “无事,都起来吧。” 裴闻钰尽量不去看时卿的神色,对沈忠年道,“此行沈府二位公子救灾有功,待明日朝会,定论功行赏。” 沈忠年顿觉这身官袍灼身,日光正盛,晒的脊背湿透,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没多嘴:“谢王爷,份内之职。” 等人走远,沈霖扶着沈父起身,时卿没动,管家赶忙补上,小心伺候着。 “小少爷?” “不必管他,你先下去,和夫人姨娘说让她们先回院里待着,我和两位少爷有话要交代。” “是,老爷。” 两人跟着沈父回府,沈霖看着时卿欲言又止,这一路他再迟钝也看明白了弟弟和王爷的关系,有一次两人起了争执,他还特意去找王爷“借”时卿一会儿,才了解情况。 说实话,沈霖不知弟弟是怎么想的。 这次,最好一并说清楚。 几人进了书房,管家派了人去各院,自己则亲自在书房不远处守着,不准他人靠近。 沈忠年先给自己沏了杯茶,喝完了,才悠悠道:“先将你们在江南的事说与我听。” …… 半时辰后,沈忠年重重叹了口气,摇头:“看不透啊,看不透。” 如今这大魏的形势,是越发让人看不透了。 “没有多少百姓伤亡,实乃不幸中的万幸。可此事过后,沈家想要毫发无损地退出就更难了。” 沈霖接道:“是王爷说的赏赐?” 沈忠年摇头。 “如今太子把持朝政,虽说先前被王爷铲除了几家,势单力薄,可经过半月光景,原本中立的人都在动摇,太子更是趁此大肆收买人心。 此外,还传播流言说江南之灾是神明给予大魏的警告,摄政王德不配位,应下罪己诏,退出朝堂,让皇权回归天家。” 沈霖蹙眉:“太子殿下本就名正言顺,朝臣归顺是人之常。 反观王爷,手握实权后不仅不加收敛,手段也越来越狠,京中谁家不是抱着脑袋过日子? 如此一来,王爷便更不占了。” 都想明哲保身,何不赌一把选太子? 话糙不糙,沈忠年想提醒他慎言,终究无法反驳。 沈霖又问:“您也被太子拉拢了?” 要知道,沈忠年一直是先帝手下重臣,权倾朝野,先帝驾崩后,才因不站队被摄政王步步削弱实权。 朝中那些大臣虽然疑惑,但也解,只当他是先帝纯臣。 沈忠年:“太子承诺,继位后十年内不废相,十年为父不信,但他若要用我,五年之内,为父能保证他动不得沈家半分。” 沈霖:“那若是跟摄政王……” 沈忠年叹气,又为自己沏了杯茶,“王爷行事,那是刀刀见血啊!” 没有章法,看不透,也不敢揣摩。 “那该如何是好?” 沈霖深知其中利害,若是先前及时告老,还能回江南安享晚年,再加上有时卿在,即便中途有杀手伏击也不惧。 如今太子竭力拉拢,王爷刚回京便提出要论功行赏,沈家已经被架在刀口,不可能全身而退。 “走一步看一步吧。”沈忠年饮一口茶,淡淡道。 沈霖:“父亲为何不赌一把?与其被动躲藏,不如主动破局,或许还能博得一丝生机。” 沈父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沈霖:? 坐在一旁安静听两人谈论的时卿都忍不住抬眸。
第198章 杀手是个高危职业(17) 沈霖上前帮忙顺气,沈父看时卿一眼,摆手:“没……没事……咳咳咳……没事!” 沈忠年只说:“时机未到。” 时卿默默移开目光。 怎料这个隐晦的动作刺激到了沈父,沈忠年猛的站起来,逼供似的:“你和王爷到底怎么回事?如何厮混到一起的?!” 沈霖呛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也站在对面,示意自己和父亲保持统一战线。 “…………” 话题突然转向,矛头直指时卿。 简练概述后,沈忠年听出不对,看小儿子的眼神,简直就像在看狐狸妲己:“我怎不知,你还有祸水的潜质呢?” 时卿无奈:“父亲……” 沈忠年摆手,又喝了口茶水压惊,来回踱步。 被王爷看上,这可不是小事。 且不论王爷此人,单是两人的身份,就绝无善终的可能。 更何况裴闻钰还……!沈父深吸口气,只要一想到男人在大殿上神色莫测,云淡风轻地看着那滩血说“死了便死了罢,还有人要上吗?一并清扫了”的模样,就两眼一黑! 不行不行! 那就是个疯子! “你还小,想要什么样的千金少爷没有?”沈忠年苦口婆心,“更何况,你日后……” 他话说到一半,又突然卡了壳,沈霖听的一颗心不上不下,问:“父亲?” 沈忠年气哼哼道:“反正他不是良人,为父不同意。” 沈霖也道:“兄长也不同意。” 时卿点头,他解:“王爷让我日落时分回王府。” 两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时卿不想为难他们二人,将话题拐回来:“父亲,您如今还想回江南吗?” “怎么?为父想你就能让我回啊?” 沈忠年神色稍霁,“再等等罢,如今这形势,为父得在京中镇着那些魑魅魍魉,好教你们兄弟二人混出名堂来。” 时卿点头:“那父亲何时想离开了,和我说一声,养在江南,等儿子回去给您养老。” 沈忠年笑出声,指了他一下,哼道:“就知道哄我……但说好,和王爷玩玩可以,别把心丢了。” “嗯。” “还有,明日你别上朝,既然王爷把你唤去,你也好好和他说道说道,行个方便,避开和那些老狐狸同处一室。” 沈霖接话:“也对,你本不喜朝堂,别蹚这趟浑水。” “知道。” “还有霖儿,这几日和你那些朋友聚聚,打听一下风声。”沈忠年语重心长,“尤其是楚家。” 两人看过去。 沈忠年:“楚家的处境,并不如沈家明朗。” 沈家尚且如此,楚家表面已经站了摄政王一队,怎会……沈霖眉头紧皱:“是太子对楚家下手了?” “太子欲招揽不成,前些日使了些手段没成功,估计把心思打在楚棋身上了,你们万事小心。” 沈霖:“好。” “卿卿,王爷那边,还需要你转圜。” 时卿对上沈父的眼神,明白了。 看来,想动手的不止太子。 父子三人又聊了一会儿,还问及宁无衣那边的情况,沈父咬牙咽下一口陈年老醋,又叮嘱时卿和王爷相处要注意分寸,待时机成熟,再做定夺。 时卿傍晚回王府时,还顺了把沈父专门让人为他打造的机关锁。 出门,侍从王政亲自驾着马车停在门口,凌七不在,暗处依旧是老实人无影跟随,时卿便知裴闻钰在忙。 回京又是一场恶战。 时卿撩起车帘问王政:“王爷今晚可会回府?” 王政在前面驾车,目不斜视:“会,但可能比较晚,王爷让您先休息。” 时卿点头,索性坐近了些,“王爷这是想彻底将沈府和他绑定在一起?” 王政身体紧绷,还未来得及让时卿自重,便被这句话绕了进去:“公子此话何意?” “又是送我回府,又是派你来接,如此明目张胆,可不是要闹的众人皆知?” “……属下不知,您可以等王爷回来了亲自问他。” 时卿思索片刻:“王爷好算计啊,一边削我父亲官职,一边又要将沈府和王府捆绑。” 王政后背微湿,怕熏着里边的贵人,他及时拿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在少年开口前急声求饶:“公子!您累了吗?” 时卿从口袋拿出一锭银子:“帮我买杯酪浆,草莓味,谢谢。” 王政:“您可以先回王府,王爷专门请了人在府里……” 时卿:“就要这家。” “先回王府可以吗?属下派人送回去。” 时卿语气放缓放轻,却不容置疑:“现在就要。” 王政:“……好的。” 这是祖宗。 酪浆整个京城只有鲜味坊卖,系统查过,背后是太子的产业,专为达官贵人服务,一般多为订制,像今日这般,则需要约一刻钟的时间。 王政将马车停稳,犹豫片刻,直到暗处的无影现身,才起身进店。 时卿闭目靠在车座,心里算着时间,听到无影带着杀意的嗓音响起,才缓缓睁眼。 “无影,让他过来。” 无影嗓音发冷:“公子,您应该知晓王爷生气的后果。” 时卿压着怒气:“你大可如实上报,我沈时卿做什么,何时需要事事过问他裴闻钰?能忍你们到现在,我的脾气已经很好了,无影,别让我说第二遍。” 外面安静了一瞬,紧接着,熟悉温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贯的优雅笑意:“沈公子,好久不见。”
第199章 杀手是个高危职业(18) 时卿撩开帘幕,清冷眉目对上少年含笑的眼:“于你而言,是挺久的,不容易。” 时卿话锋一转,“有事想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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