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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翾漫不经心地朝几人瞥过去,眼神里仿佛带着寒冰。 几人不禁瑟瑟道:“叶兄,兄长,慢走…” 沈翾抬手揽上叶川遥的腰,冷着脸将人带走。 几位青年站在原地松了口气,忍不住摇头道:“这两兄弟的相貌皆如此的俊逸绝伦,怎么性子却大相径庭?” 另一人笑道:“哎,长兄嘛,自然是要威严些。不过这位哥哥看上去也是个极疼爱弟弟的,不然也养不出叶兄这样明媚的性子……” 沈翾方才是一个人骑马来的,这会儿带着个醉鬼,马自然是骑不成了。 冷月给南桑传完信,见沈翾扶着人出门,立即让人去备了马车。 她此前并未见过叶川遥,这会儿见沈翾对他如此照顾,甚觉新鲜,遂试探着问:“主子,这位公子是?” 沈翾将人扶上马车,漫不经心道:“楼里捡的醉猫。” 叶川遥:“……” 他才没醉,且清醒着呢。 冷月没有再问,目送着马车缓缓而去。 等下次见了明烛,她定要好好打听打听…… 狭窄的马车内,叶川遥靠着软枕,半眯着眼看向对面的人。 沈翾那双黑白分明的眼底依旧深沉,看不透在想些什么。 其实关于沈翾这个人,他所知道的大部分过往皆是出自父亲口中。 除却那些英勇事迹,他并未真正地了解过他。 这段时间沈翾对他照顾有加,甚至可以称得上百般纵容,那些柔情让叶川遥想当然地认为,自己于他而言是不一样的。 但如今想想,会不会他对旁的人也那样好? 又或许,沈翾只是把他当作一个弟弟,会照顾,会护着,却不想探究他的过往,不在乎他心底有没有心悦之人…… 可若如此,从前那些相处又算什么? 那些克制的情动,那些肌肤之亲,难道都是他一厢情愿的错觉吗? 马车内一片安静,只有车轮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 叶川遥心绪烦杂,方才本想借着醉酒撩拨一二,这会儿却没了兴致,干脆闭了眼假寐。 不知过了多久,忽而听闻沈翾沉声开口:“这么晚,为何一个人出来饮酒?” 叶川遥闻言缓缓睁开眼,将头侧了侧,一双清眸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漫不经心道:“一个人在府里待着无聊,就出来走走。” 沈翾看向他,见他眼底落寞明显,顿了顿问:“心里憋闷?” 难道是因为今日同郡主提起了伤心事,所以才难过…… 那个人……就这么重要? “没有,”叶川遥靠在车窗旁,淡淡道,“原本只想去明月楼瞧瞧热闹,没曾想碰见几个有趣的人,就多喝了几杯。” 沈翾抬眼幽声道:“世子在此处人生地不熟,还是少跟不相识的人来往。” “连对方身份都不知晓,就敢毫无防备地喝醉……” “我没醉。”叶川遥下意识反驳道。 抿着唇,低着眉,瞧着有一丝委屈。 沈翾心底一软,到了嘴边的说教又压了回去。 过了须臾,才慢条斯理道:“下次出门,叫几个人跟着。” 叶川遥转过头,看向他,抿着唇问:“将军呢,这么晚,又去那明月楼做什么?” “见个老朋友。”沈翾沉声道。 老朋友…… 哼,叫的够亲的。 叶川遥眨眨眼,犹豫一瞬,还是忍不住问道:“是方才……送你出来的那位貌美的女子吗?” “不是。”沈翾若有所思道。 罗二所言恐牵连甚广,兹事体大,还是莫要将阿遥牵连进来为好。 见沈翾不愿说,叶川遥冷哼一声:“不想说就算了,我也没想知道。” 沈翾的喉结轻轻滚了滚,最后轻叹一声,柔声道:“回去早些歇息吧。” 叶川遥闭上眼,懒得再看他…… 三日后,南桑和明烛抵达明月楼。 明烛已将宜州刺史案的相关证据呈交御史台。 听闻沈翾急召南桑前往陵川,他担心出了什么大事,便又同南桑一道返回。 罗二并未食言,竟果真将吴越带了来。 吴越已至不惑之年,加之这些年颠沛流离,脸上尽显沧桑之态。 当年的三千禁军副统领,何等风光,如今却只能叹一声物是人非。 吴越见了沈翾,打量半刻,轻轻笑道:“将军和少时变了许多。” 他还在禁军时沈翾年纪尚小,只在宫宴上见过一次。 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着实让人印象深刻。 沈翾淡淡一笑:“三年前我得了吴统领的死讯,还惋惜英雄薄命。” “想我沈某自诩聪明,原也有被人愚弄的一天。” 吴越笑笑:“将军莫怪,吴某也是逼不得已,才假死而后生。否则也等不到今日与将军相见。” 沈翾点点头,眼底沉了沉道:“当年之事,还请吴统领如实相告。” 吴越深吸一口气,应声道:“好。” 他缓缓坐下,将往事娓娓道来。 “那年北渊南侵,陵川战事吃紧,又逢天灾不断,兵部和户部好不容易筹齐粮草,由兵部尚书林征带着粮队赶赴前线。” “可刚行了一日,我和禁军其他二十几名弟兄便接到郑统领的密令。” 当时的禁军统领,便是如今的大理寺卿郑元,郑贵妃的亲哥哥,六皇子季寒的亲舅舅。 “郑统领说,沈将军消极抗敌,拖延战事,有通敌嫌疑。陛下下了密旨,要我们将送粮车队秘密拦下。” 沈翾静静地听着,面色未变,只有漆黑的眼底藏着惊涛骇浪。 “皇命难为,我虽觉得蹊跷却也只能照做。” “本以为只须将车队拦下便可,谁知到了地方,郑元竟下令将所有运粮官兵就地斩杀,还谎称我等是飞龙寨的匪寇,只留下林大人一个活口!” 吴越停顿一下,叹声道:“后来的事,将军应当知晓。林大人回京上报此事,陛下勃然大怒,将其一家满门抄斩。” “又派三千禁军连夜将飞龙寨悉数剿灭。” 南桑眉头紧蹙,眼底猩红一片。 他已两日两夜未曾阖眼,此刻却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明烛察觉他的反常,抬手按在南桑微微颤抖的肩膀上,安抚地捏了捏。 南桑侧眸看向明烛,瞥见他眼里的关切,终于慢慢冷静下来。 明烛看向吴越,幽声问道:“所以事后你们销声匿迹,是郑元怕东窗事发,才将你们全部调离京中?” “不错,”吴越点头道,“此事一出,我和弟兄们心里清楚,这京城我们是待不下去了。想着调去郡县做个寻常衙役倒也不错,至少不必再刀尖搏命。” “却没想到刚出京城,我等就遭人暗杀。” 在座的几人互相看看,眼中皆露出惊诧之色。 禁军乃皇帝亲兵,光天化日之下追杀禁军,实乃骇人听闻。 吴越哽咽道:“二十多个兄弟,陆陆续续皆没了音讯。” “我先是逃到江州,后来又去了宜州,再后来机缘巧合之下与罗二爷相识,又遇见侥幸逃过一劫的冯时。” “这些年,我们辗转多地,艰难度日,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替枉死的弟兄们报仇!” 几人听完沉默须臾,心中愤慨无处宣泄。 没想到,这竟是一场如此浩大又部署周密的阴谋。 而所有的这一切,不过是为了除掉沈家。 陵川数十万百姓,壹字军几万将士,飞龙寨上千弟兄,还有林尚书一家…… 幕后之人不惜用这些人的性命做陪葬,竟只为了除掉一个沈家。 丧心病狂不过尔尔。 明烛蹙眉,自言自语道:“这幕后之人,究竟是郑元,还是……陛下?” 吴越摇摇头:“不知。” “禁军向来只认令牌,不得多问。陛下是否真的下了密旨无从得知,全凭郑元一人之言。” 沈翾沉默片刻,缓缓问道:“冯时突然回京所为何事?” 吴越道:“这些年我们一直在寻找其他弟兄的下落,后来无意中发现,当年林家小少爷的尸骨存有蹊跷,极有可能人还活着。” “冯时便回京寻找林公子的下落,没想到却暴露了行踪。” 南桑眸色幽深一沉,眼底闪过一丝痛意。 沈翾思忖片刻,沉声道:“两位先在明月楼住下,一切从长计议。” 罗二和吴越躬身道:“一切听从大将军安排。” 南桑和明烛留在明月楼,沈翾独自回到将军府。 夜已深,淡淡月色下偶闻几声虫鸣蛙叫。 沈翾一路思绪万千,多年来的猜想得到证实,却并无如释重负之感。 季寒,郑元,孟少忠,在这盛国,如此奸佞还有多少? 皇帝昏庸,奸臣当道。 这便是他沈家拼死守护的朝廷吗? 沈翾脑中一片混乱,心绪不宁地踏进大门。 一抬头,便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正低着头,百无聊赖地踩着脚下的影子。 发尾摇摆,衣角轻扬。 心头阴翳忽而散开。 沈翾慢步朝叶川遥走去,未等身前之人反应,便抬手将人抱进怀里。 手臂缓缓收紧,便再也舍不得放开。
第44章 夜幕下缱绻暗涌。 叶川遥还未抬头, 整个人就被扣进怀里,紧紧相依。 鼻尖自沈翾紧绷的脖颈旁轻擦而过,缓缓生出一片灼热。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叶川遥有些措手不及, 恍然怔住。 心跳到了胸口,震耳欲聋。 沈翾将头埋在他肩上,一言不发。仿佛只是累了, 寻一个依偎之处。 许久后,叶川遥才隐约察觉到身前的人情绪不对。 他抬了抬手, 缓缓将人回抱住, 轻声问:“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沈翾并未回答,也未抬头。 须臾后, 才哑着嗓音低声问:“阿遥, 你可曾有过后悔的事?” 叶川遥目光一顿, 思绪有瞬间游离。 他望向前方屋檐下摇摇晃晃的灯笼, 轻轻嗯了声:“有。” 那日在大理寺外,若知那是最后一面, 他合该上前同他说句话的。 哪怕只道一声再见,便也能了无遗憾吧。 前尘已过, 如大梦一场。 如今沈翾就在眼前, 比起后悔, 他更想珍视当下。 “往事如烟,过去的便让它过去吧, 我们总要往前看。”叶川遥道。 沈翾顿了顿,缓缓道:“这些年我常在想, 那日若我再快些,若我半路不曾停下歇息,若我早一些去接应, 会不会一切就不会发生?” “父亲不会战死,陵川不会破城,所有人都不必枉死……” 叶川遥鼻尖一酸,泪花倏地模糊了双眼。 虽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从沈翾的只言片语中,他还是大概猜出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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