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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杦烟还穿着那件白狐披风,披风下是素白宽袖法衣,环珠佩玉,风一吹如白鹤展翼,飘摇欲飞,饶是他如此高雅姿态,却自带一股不威自怒的肃杀之气,眉目冷凝,让人望而生畏,“我要长生,却不要他做筏子。”林杦烟内心吞天印金光湛湛,并不看他,只往靳浪身边飞去。 执破执剑起身,拦在林杦烟身前,“道尊何必?无上道体自愿为我等寻一生路,你亦有广大前程,竟要为他一人断送吗?” “可惜,他的命,如今得由我做主。”林杦烟淡道。 “既然如此,我与清华仙尊只能同向道尊请教了。”执破横刀胸前,清华仙尊同样掐诀备战。 天边已响起雷鸣,巨大的让人恐惧的雷声,震得海面波澜四起,半片天空都被雷光照亮,执破自知以两人修为差距,即便加上清华也不是对手,但好在他们并非要与林杦烟以命相博,只要拖延,拖到靳浪身寄天地,两界通道自然打开。 届时,通天大道已成定局,尽可飞升成仙各奔东西。 无尽海上开始下雨。 执破剑尊以剑证道,尊号也来自手中剑名,他是天生剑修,生来背负一根剑骨,这根剑骨在他金丹之后就从背脊中抽出,成了如今声名赫赫的执破剑,要论年纪辈分,执破剑尊能比林杦烟大上万岁,可惜修行这东西不讲道理,从来不以时间长短论高低。 执破剑当胸划过一个正圆,灿灿金光亮如烈日,剑气组成无数飞剑自圆中飞出,带着嗜人金龙的虚像向林杦烟冲去,金龙巨口大张,无数金剑瞬息之间近在眼前。 林杦烟轻描淡写以指相抵,眉心吞天印金光闪耀,金龙僵立身前动弹不得,随后自他指尖开始,执破金剑片片碎裂,执破脸色煞白,单手抚胸呕出一口血来,仔细看去其中竟掺杂着内脏碎片,他无奈抬手收回执破剑。 清华仙尊以天机命盘为本命灵器,天机命盘是诞生于世界伊始的天生灵器,于她的家族中代代相传,如今传到她手上已有十万年之久,此种灵器,越是历时久远,越是能力惊人,如今已经达到因果律的地步,轻易可以更改他人命数。 传说清华年少时曾有男修见她貌美,口头欺辱于她,清华于是以天机命盘削去那修士所有机缘,第二天那本也是天之骄子的男修直接暴毙而亡,然而男修师门还不敢讨回公道,满口告罪生怕受了牵连,当时清华不过元婴。 想来这天机命盘与吞天印也有异曲同工之妙,如果是天机命盘是随着时间成长的灵气,那吞天印就是随着主人能力成长的灵器。 清华手中天机命盘闪烁着荧光,仔细看去竟与天上星辰交相辉映,她素白指尖轻轻拨弄星子,林杦烟久违感受到了桎梏,如同被万数看不见的丝线缠绕,阻碍他抬步迈向靳浪。 “天机命盘,确实名不虚传。这是我见过最强大的天生灵器了。”林杦烟喃喃,随后并指一挥,灿灿光绳自空气中划过,命线如数断裂,“可惜你能力不足,否则与我也算有一拼之力。” 清华闷哼一声,嗑出一口黑血,与同样脸色苍白的执破剑尊对视一眼,两人一前一后站定,清华再拨命盘,执破持剑跃出,眼前一花,已同林杦烟斗在一处。 天机命线断了再续,续了再断,林杦烟修为太高,并非天机命盘可以随意摆弄的人,清华也只不过勉强限制他能力,即便如此,多次之后也是七窍流血,九劫半仙之体崩溃在即,天机命盘同样裂纹遍布。 再看执破同样凄惨,林杦烟已抽出吞天剑,他剑道修为是要比林杦烟高上几分,但是奈何林杦烟涉猎太广,无处不在的法阵灵符防不胜防,即便有清华牵制,也实在难以为继,不过三十多回合已经是遍身血痕,狼狈非常。 林杦烟当然也不是毫发无伤,只是对比他们两人尚有余力,却实在被缠得寸步难行,久久无法靠近靳浪让他十分烦躁。 再一次将执破剑尊打飞出去,此时执破右胸被狠狠劈过一刀,半身麻痹,几乎无法行动,林杦烟看准时机,瞬身从他眼前消失,再出现已经横剑立在清华颈间。 此时天边惊雷仍然猛烈,没有半点消停的迹象,但他们已毫无胜算,执破以剑拄地稳住身体,劝道:“道尊,你如今已失视、味、嗅三感,六感失三,难道真宁愿去死吗?” 林杦烟口角溢着血丝,并不回答,吞天剑恐怖的威压压得本就无力维继的清华哇的吐血,下巴红彤彤一片,不再像是清冷仙子,反而像什么地狱饿鬼,“清华仙尊,你是想立刻死在我的剑下,还是等未来六感尽失死于天道屠刀?” 清华艰难咽下喉中甜腥,“自然是后者,道尊威能实在恐怖非常。” 林杦烟再看不远处支撑不住半跪在地的执破,执破仍不甘心,却也毫无办法,只能咬牙让开,“还望道尊三思。” 无需三思,他的答案早在心中,如果说必死是靳浪的结局,那林杦烟来到这个世界就只为改写这个结局。 三个世间最顶级修者的战场扰的这片本该是万灵枯竭的无尽海波涛四起,海浪掀起数十米高,狂风黑云,还有无边劫雷,映照恍如灭世,他们的战场离靳浪并不远,但是在数不尽的无量劫雷中,靳浪保持神智已是不易。 “你来做什么?”靳浪跪趴在海面之上,他如今实在狼狈,一身黑色法衣已在雷劫之中被劈破破烂烂,七窍流血比刚跟林杦烟打过一场的清华仙尊更苍白,身上护身的法宝早就尽数碎裂,包括林杦烟送给他的玉佩灵宝,就连素寰玉中多年珍藏也都付之一炬,硬扛三道雷,肉身焦糊,甚至脸上都是灼伤。 “这话我更想问你。”林杦烟挥剑劈散一道足有成人腰粗的劫雷,“谁准你自作主张要来送死。” 靳浪歪倒在林杦烟身上,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笑,“没办法啊师尊,我舍不得你死。他们都说这是我的天命,我思索良久,若是我死了,能换你活,那也不亏。”他黑色法衣本来看不大出的血迹,染上林杦烟一身白衣,才显得触目惊心,也不知道流了多少,似乎能把一身的血都流净了。 林杦烟心头一痛,单手掐起他的下巴,一用力,就快把那处皮肉捏破,于是皱眉放手,“靳浪,我最恨你不把自己当一回事,初见时为了一个简单的比武就敢以伤换伤,收复号钟也全靠识海硬拼,罟城之中若非我及时赶到,你就真会被那些活尸吞吃入腹……”他哽咽一下,“过了这么久,我以为你改了,没想到你还是这样,你想为我去死,问过我的意见吗?” 靳浪原本微笑着的嘴唇撇下,冷了眉目,“你问我?那我有得选吗?世事桩桩件件推着我走,我不想活吗?”他的眼角落下一点泪滴,“我就很愿意痛,很愿意死吗?难道要等到无路可走的时候,等你连同他们来逼我去死吗?”那或许才是真的生不如死。 林杦烟几乎气笑了,“我逼你去死?你竟觉得我会逼你去死?” 靳浪目光灼灼直视着他,“你敢说你不想飞升?你找到我不就为了这个吗?” 林杦烟沉默片刻,那股愤怒的情绪突然泄了,“我找到你时确实怀着这种心思,那你当时拜我为师又目的何为?” “我想活啊。”靳浪轻笑,眼角两行泪终于再也控制不住滑落下来,“即便我当时失去一切,像个可怜虫无家可归,我还是想活。” “为何如今不想了那?”林杦烟擦去他腮边泪珠,动作轻柔仿佛擦拭一块美玉。 靳浪别开头不再看他。 林杦烟垂头在他唇边落下一个吻,“你曾经问我,若让我选,苍生与一人要如何选择,现在我已有了答案。”他喃喃低语,温热的呼吸打在靳浪耳边,“我想说,我心亦同你心,并且,说不定我们都不用死那?” 这个可能太过不可思议,但实在诱人,靳浪瞪大双眼看他,“你说什么?” 林杦烟轻笑,双手握住他的手,“奋力一搏,若是不行,就是一起死了又有何不可?” 这个计划已经在林杦烟心里推演过无数次,自他隐隐察觉无上道体宿命之时就开始寻找一种可能,一种,为这个世界补全天道,找到一个飞升去处的可能,直到赤水之中,才终于有了答案。 既然自己本就身负更高世界的时空坐标,为何不以此为基础劈开一条升仙大道那? 这是只有在无尽海才能完成的事,赤水河流的尽头就在这无尽海深处,也是世界壁垒所在。 “靳浪,握紧大夏龙雀,跟着我的动作。”他说。 如今的大夏龙雀早已今非昔比,以凤骨为基,凤魂灌注,凤血补足,更同化为刀鞘的一身凤羽再次融合,那是天地之初,世界混沌之时的天生神兽,又受了上一位无上道体半身修为,如今握在世上唯一的无上道体和世间最强手中,威势赫赫不可直视,林杦烟眉心吞天印金光四起,号钟同样自靳浪识海飞出拱卫四周。 刀锋落下,那是无人可挡的一刀,巨大的灵力席卷着周围的一切,风、雨、水、雷,尽归于刀势之中,缓缓落下的姿态如同命运的铡刀,审判着此间世界所有修行之人,天命的预感浮现在所有修者心上,所有人不约而同抬起头,远处刀影之威不可名状、不可直视。 然而,即便如此,刀锋落于世界壁垒之上,巨大的灵力气流与壁垒相互抵消,仍可见刀影威势渐落。 要失败了吗?林杦烟和靳浪久久凝视着刀影,丹田深不见底的灵力早已枯竭,若是最终还是失败,那便也只能说是命运使然,唯愿万万年后,还有后来人继承遗志…… 清华仙尊以指抵唇,低呵一声,“去。”天机命盘光芒大放,融入刀影之中,随后她丹田一震,又是一口血腥涌上。 执破看她一眼,单手一指,执破剑携风雷涌入。 然后是更多,无数高阶修者飞身立于天上,各式灵器法宝如鸟群飞涌,本已逐渐透明的刀影再次凝实。 不知过了多久,黑沉天空中裂开一道缝隙,随后仙灵之气溢散而来,林杦烟、靳浪,还有执破,清华顿感身体一轻,仙乐渺渺,龙飞凤舞,无尽海上不再是黑沉沉永不散去的乌云,而被染做七彩祥云,太阳与月亮同时高悬,金色光芒通向另一个世界,飞升通道已开。 林杦烟低头看向靳浪,“飞升通道开了,我也不能久留。”他不舍的摸了摸靳浪脸颊,“早些来找我,别让我等太久,好吗?” 靳浪抬手握住他,五指插进他指缝,“我会的,你要好好等我,不能看其他人,只能看我一个人。” 清华和执破早已按捺不住飞身前往通道,一道金色光柱笼罩林杦烟。 靳浪跪坐原地,手中捏着林杦烟刚塞给他的乾坤袋,眼前人的身影越来越淡,最终再也看不见,然而变故还未消失。大夏龙雀中残留的律令于天上浮现,林杦烟消失的地方显现出另一枚律令,两枚律令交缠着越飞越高,最终炸开一片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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