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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良久,江照雪低声道:“往前走,莫回头。” “既是我年少之言,我自当遵守。” 至少在此刻,他愿意将重生当做新生。 眼前的云有行并非前世的云有行,萧濯亦非前世的萧濯。 江照雪,也不该再是前世的江照雪。 隔世的爱恨在冷静下来后,也不过隔靴搔痒。 尤其这些时日,面对萧濯困惑的目光,比起怨,他更觉得厌烦。 老天既然不曾让萧濯重生,他又何必再…… 江照雪闭了闭眼。 心头倏然泛起异样,晚春的风迎面吹来,又立马消失无踪,快得让他抓不住,只余心头空落。 总觉得自己像是忽略了什么,一时半刻却想不起来。 “少将军,尸体都已丢进火坑中。”一位西北军将士擦掉了脸上的血,上前禀告,“第十小队的兄弟已经去海上侦查完毕,不曾发觉漏网之鱼。” “好吧。”云有行叹了口气,看向江照雪,“我无法久留,这便走了。” 江照雪颔首,“路上小心。” 前世太久不曾见故人,心头难免不舍,但北境自然更为重要。 西北军如疾风骤雨,在浇灭了雍州的火后,又瞬间离开。 江照雪站在城楼之上,目送红衣少年带领骑马远去,许久不曾收回目光。 “公子,这里风大,下去吧。”十七不知从何处得来一件披风,披在他肩头。 “嗯。” 两人不疾不徐下了城楼。 转角处,萧濯缓缓走出,盯着江照雪的背影,不知在想什么。 “殿下,鱼刺卡着可没那么容易下去,不如寻个大夫瞧瞧?”无常试探道。 黑白倒挂在屋檐下,一板一眼道:“阿兄你太不了解殿下了,这可是殿下爱江大人的证据,怎可随意就让大夫去掉?” 沉默须臾,萧濯沙哑着嗓子开口,语调难辩喜怒,“原来他也会舍不得。” 无常忙道:“人家毕竟年幼相识,殿下您才认识江大人两月,都已经滚去榻上一回了,不算输。” “不是两月。”萧濯淡淡道。 无常脑子里瞬间拐了一百八十个弯,琢磨着开口,“难道您与江大人曾在冷宫见过?” “江大人那样的人,谁会舍得让他靠近冷宫?怕是平日里受着点冻都会让人心疼的。”黑白摇了摇头,“阿兄你又错了。” 谁知话中某个字眼刺激到人,萧濯骤然扭过头,直直看向黑白,眸光暗沉,却又像是为谁辩解,“你又怎知,那是舍得,而不是心有苦衷。” 他眼中似有血色蔓延,黑白被他盯着,脑后发凉,原本无所谓地闲聊变得磕磕跘跘起来。 “殿下说有苦衷……那便是有苦衷吧……反正……” “反正什么?”萧濯不悦道。 黑白硬着头皮:“……属下只是认为,若是将人放在首位,自然会事事以他为先,又如何会存在苦衷之说。”
第32章 天底下从来没有谁不可或缺 顿了顿,又续道:“有苦衷的话……已经足以说明有其他的事,比这个人还要重要吧?” 萧濯沉默良久,凉凉扫了他一眼,“日日在暗卫营里耍暗器,懂得倒是挺多。” 见他不曾真的生气,黑白松了口气,得意道:“正是因为属下什么都不懂,才能看清这样简单的道理。” …… 雍州城的血腥味三天三夜未散,直到一场春雨落下,方才让一切血污褪了色。 因雍州府兵九成皆被赵全安忽悠着叛变,城中安危无人看顾,所以云有行留了一千西北军驻守在雍州,任由江照雪差遣。 关入大牢中的府兵与‘灾民’,因家人被挟持而不得不听命的占了多数,但真相如何,还需查实。 再加上两条新开的河渠每日都需他盯着,江照雪几乎一人承担了知府所有的职务。 “北边河渠的工头是赵全安府里一位小妾的侄子,向来依仗赵府在雍州横行霸道,谁家想建什么东西,需得花多少银子,都要经过他点头,府衙才会过账,长此以往,雍州近八成的水工都得在他手下做事,其他工头想要得好处,也只能以他为首。” 已是深夜,书房里的烛火仍旧未灭。 雍州通判垂首站在书桌下方,姿态恭敬。 这段时日赵全安不见踪影,一夜之间雍州府兵都被西北军取代,但谋反之事尚未禀告陛下,又为了防止此事一出雍州人心动荡不安,这件事便被压下,众人皆在传,赵知府是为监督挖渠之事亲自监工去了。 南北两条渠两头跑,自然就忙得不见踪影。 一开始还有人见江照雪年轻不通世故,想要趁赵全安不在拿捏人,谁知这位钦差大人丝毫懒得虚与委蛇,一声令下,西北军便将不安分的官员通通拖走。 至于去了何处,无人知晓,总归是无人胆敢再生出旁的心思。 “这些时日,王工头不知从哪听了风声,说是赵大人是被您逼走,便带着人罢工,北边的渠本就比南边的工程要大,他这一拖,便要比南边慢上许多。” 江照雪从账册里抬头,淡淡道:“整个雍州,除了他就没别的工头?” “有倒是有,只是多少都与王工头有些关系,没有关系的,要么资历太浅无人信服,要么早就被逼离了雍州。”通判苦笑道。 书房里安静下来,唯有烛火偶尔晃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搭在桌案上的指尖缓慢地敲了两下,江照雪讥诮地扯起唇,“既然这样,那就把北边渠道的水工一概解雇,日后雍州水路修葺,都不予聘用。” “当今陛下以仁孝治国,做臣子的,又岂能以官逼人。既然不想做,便结了这几日的工钱,送他们离开。” 通判未曾想到这位神仙样貌的少年处理事情来会一点余地都不留,心头微惊,“可是南边那位工头亦是那王工头的老相识,这样会不会适得其反?”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江照雪淡声道,“他如果是个聪明人,便该抓住这个机会向上爬。” “以免工期拖延,劳烦通判去临边的青州借人,若不肯借,便报丞相府的名号。大梁地大物博,最不缺的便是人,从来没有谁是不可或缺的。” 就连天子,一旦失势,都会被人取代,更何况只是个工头。 通判头埋得更低,连连应下。 若是旁人去借,未必能借到,但江照雪作为丞相之子,又是太子伴读天子近臣,许多人都会乐意卖这个面子。 解决完挖渠的事,通判便离开了。 江照雪合上繁复的账目,右手撑在桌案上,捏了捏眉心。 昨日他刚收到密旨,不出意料,听闻此事的陛下勃然大怒,勒令他一月之内处理好雍州水情,速速携带罪人回京。 因而这些时日,他每日几乎只睡三个时辰,最忙时,一日也只用一次膳,就连萧朔都在二公主的警告下,识相地没打着监督的名义来指手画脚。 书房的门从外被人推开,脚步放得很轻,江照雪阖着眼,以为是无杳进来添茶,便没抬头。 清隽的眉目在澄黄的光晕下,如美玉无瑕。 茶盏放在桌案上,发出一声清脆而轻微的声响。 江照雪疲倦地睁眼,端起茶盏,低头闻到茶香,却是一顿。 他从不喝这样清甜的花茶,无杳不该会犯这样的错。 抬头,一张鲜妍娇俏的面容映入眼中。 是那位被赵全安试图献给萧朔的闺阁小姐。 “赵姑娘。”江照雪放下茶盏,眉头微拧,冷声道,“该说的先前我已经说过了,赵全安的事并非我要与他过不去,而是皇命难违,你该庆幸,九族连坐的旨意还未下来。” 这些时日,知晓真相的少女总是锲而不舍来求见他,让他放过赵全安,天真得令人发笑。 少女猛地跪下,“江大人,小女知晓父亲贩卖私盐已是犯下大罪,可他从未想过谋反,是萧昭蓄谋已久,在一年前强占了我阿姐,父亲为了阿姐的性命的名节,不得不妥协。” “小女只愿恳求江大人上书陛下说明缘由,您亦是有阿姐的人,其中苦衷,真的无法体会一二么?” 她自知父亲这些年在官场熏陶,一路升迁上来,早已不是当年意气风发说要做一个好官的小县令。 可父亲只有她与阿姐两个女人,还是会想方设法将她送到三殿下面前,想要她上皇家玉蝶,来日东窗事发,也可保全性命。 她无法作势不管,只得死马当做活马医。 少女像是下了决心,抬手扯下头上的簪子,顺便撕掉肩头的衣襟,“只要大人愿意帮我,我什么都可以做。” 都说烛火下看美人,越看越动人,江照雪却在她撕毁衣裳时,便皱眉转过了头。 “你方才撕毁的这身衣裳名叫软烟罗,是宫中娘娘最爱,一年才进贡两匹,一尺便要卖上千金,足以让一个县的百姓三年衣食无忧。” “雍州堤坝早有泄洪之象,知府却以无钱为由一拖再拖,以至死伤万数,庄稼尽毁。” 他冷冷道,“这便是赵全安罪无可赦的铁证。”
第33章 但他只能属于我 当初雍州的水情传到上云京时,已是半月已过,待江照雪赶到雍州,才会以为雍州一直在修建水坝,一切皆是天意。 直至这些时日彻查,才让真相浮出水面。 赵全安有苦衷,天底下又有几人没有苦衷? “赵姑娘,请回罢。”江照雪淡淡道。 少女唇色苍白,从未觉着身上最令她喜爱的颜色这样让人难堪。 她拢了拢肩头的衣襟,低头不敢看江照雪,转身匆匆退了出去。 谁知刚走出书房庭院外的拱门,后颈忽而被一只手迅猛袭击,短促的疼痛后,她便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待再次睁开眼,入眼是间昏暗到瞧不出任何陈设的屋子。 但屋中并无霉味与潮湿的水汽,让她微微松了口气,好歹不是什么用来杀人的暗室。 “不知阁下意欲何为,不妨现身一见。”她强行镇定下来,扶着墙壁站起身,环顾四周,试图看出幕后之人的身份。 散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这才看清,不远处有扇屏风,而脚步声正是从屏风后传来。 一直到她面前停下。 昏暗里,她只能看清对方过分高大修长的身影,以及那股令她喘不过气的威压。 “你在书房里,和他说了什么。”男人低沉平静的嗓音在漆黑不见五指的屋子里,平添几分森然。 少女张了张唇,下意识要辩解,忽而感觉有冰冷的鳞片滑过腕间皮肤,顺着她的手臂往上,汗毛瞬间倒竖。 鼻尖被阴冷的气息逼近,蛇信窸窣作响,头皮阵阵发麻。 “想清楚,再回答。”男人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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