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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杳不情不愿,将手中那柄绣有梅花图案的伞斜斜靠在萧朔身侧的墙上。 江照雪没再多言,转身便要离开。 又被萧朔叫住。 “等下。” 江照雪回头,淡淡睨着他。 萧朔不自在扭过头,右手下意识蜷缩着,“谢了。” “……” 待走出御花园,无杳终于忍不住道:“大人不是一向与三皇子不和,何必好心送他伞。” “举手之劳,谈不上好心。”江照雪淡声道。 “哦……”无杳替他撑着伞,道,“对了,大小姐今早出门前说了,逐月节快到了,让大人今日早些回府,与她一齐做月团呢。” 提及家人,江照雪也不由缓和了神色,然而等他们走到午门时,却发觉宫门已锁。 “天都没黑,怎么宫门就下钥了?”无杳疑惑道。 守门的禁卫军冷声道:“陛下病重,为防止有心之人趁虚而入,自今日起,宫门只开一个时辰,大人若想出宫,还请明日午时再来。” 无杳不满道:“我们家大人怎么可能是有心之人!” 江照雪刚从养心殿出来,到宫门口也不过一个时辰,宫门就已经被禁军把控。 今夜,怕是有大事发生。 好在宫中有专门安排官员过夜的住处,倒不至于无处可去。 江照雪领着无杳原路返回,刚离午门远了些,就被一道恭敬的声音叫住。 “江大人。” 江照雪循声回头。 带着东宫腰牌的宫人朝他行了一礼,“殿下在东宫备了您最爱的茶,欲与大人一叙。” 因为江相不愿他参与夺嫡争斗的缘故,整个江家都置身事外,而这一世,江照雪自不会再像上一世一眼,因为旁人去逼迫父亲。 江家从不稀罕去做什么拥护新帝功臣,只要安安稳稳走下去,也没有谁敢随意对江家出手。 前世之所以会沦落到那般地步,是因为父亲不曾反抗就入了大理寺大牢,而他又被困在深宫。 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让江家为了他们萧氏的江山稳固付出一切。 但萧觉来请他喝茶,好似就真的只是喝茶。 待第二盏茶喝完,江照雪终于没了耐心,“禁卫军已把控宫门,殿下倒是还有闲情逸致。” 沉默半晌,萧觉转头,一瞬不瞬望着他,“阿雪,若是……我是说若是……明日从养心殿出来的是我,你愿不愿意——” 然而话未说完,就被突然闯进暖阁的人打断。
第56章 疯狗是养不熟的 “殿下!”镇远侯推门而入,神色凝重,“陛下,驾崩了。” 话落,有丧钟之音响彻整个皇宫。 萧觉也顾不得自己未说完的话,站起身,低声道:“阿雪,今日你且在东宫歇下,其他地方怕是不会安宁了。”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等我回来。” 暖阁里很快只剩下江照雪一人。 年少时他也经常与云有行一起来东宫,有时是喝酒,有时是一起观摩陛下赏赐下来的稀罕物件。 他对东宫,其实很熟悉。 今夜注定是个难眠之夜,江照雪很庆幸自己还拥有前世记忆,是以提前就与父亲做好了一切准备。 再者,因卖官案一事,朝廷一半官员都被清洗,本就是需要用人之际。 哪怕未来新帝想要计较江家避嫌的过错,他们亦可全身而退。 反正是睡不着了,江照雪想了想,循着记忆里的路,穿过一条长廊,一直走到年少时住过的那间屋子。 有些意外,又不是太意外,门锁一尘不染,足以见,要么经常有宫人来此打扫,要么……有人常来此处。 江照雪掸了掸袖袍上沾染的水珠,推门而入,又在抬头的瞬间,彻底愣住。 “大人,这……”身后的无杳更是睁大了眼睛。 借着月光,他足以看清—— 整间屋子,从墙壁到桌案,到床榻,皆挂满了一个人的画像。 神态各不相同,但眉间几分疏冷清绝却不会叫人错认。 江照雪面无表情掠过那些画,心中并无半分波澜。 因为旁人痴狂的爱就有所触动的蠢事,他不会再有第二次。 床榻上的画像被他随手丢开,江照雪刻意选了这处偏僻的屋子,便是不想让人知晓他的存在。 宫变一旦开始,没有任何一处地方是绝对安全的。 更何况,今日萧觉邀他来东宫,并不是无人知晓。 若是有人想用他来要挟江家,保不准便会闯入东宫。 “大人,今日您去见陛下时,他不是还能自己说话了么?怎么才几个时辰就……”无杳欲言又止。 江照雪想起前世,宣熙帝是被文贵妃与禁卫军统领之事,活活气死的。 方才他偶然撞见萧朔那副模样,心里已经有些猜测,此刻更是肯定。 “多行不义必自毙。”江照雪淡声道,“哪怕是天子,也不会有特赦。” 宣熙帝是,萧濯亦是。 前者是事实,后者是他个人意愿,愿萧濯多行不义必自毙,哪怕在诏狱都要继续遭报应。 地面隐隐传来震动,似是成千上万铁骑踏过。 “这马蹄声,莫不是西北军罢?”无杳趴在榻边,小声问。 “镇北侯入京,总共只带了两千铁骑。”江照雪道。 五十万西北军皆驻守在北境各个关卡,不仅因为北边诸多蛮夷虎视眈眈,亦有帝王忌惮的原因在。 大梁历代倾尽全力,只打造出这一支令人闻风丧胆的虎狼之师,可身为帝王,又如何会不忌惮。 五十万西北军,能跟随主帅回京的,最多不过两千人。 “那我就更不懂了,太子殿下既然都走到这一步了,干嘛还要遵守这破规矩,直接让五十万大军偷渡入京,哪里还有这么多事?”无杳嘀咕道。 江照雪斜睨他一眼,抬手,曲起指节敲了一下他的额头。 “哎哟!”无杳吃痛,捂住额头,“大人你打我作甚?” “从北境到上云京统共要经过十八座关卡,守关之人要么与朝中关系匪浅,要么便是陛下亲信,如何像你说得那样简单?”江照雪淡淡道,“况且……” 无杳眨眼,“况且什么?” 况且北境还有云有行。 镇远侯愿意帮助太子,却不会愿意让云有行牵扯进来。 西北军是西北军,镇远侯府是镇远侯府。 大梁可以没有镇远侯,却不能没有西北军。 而如今的云有行,就是西北军的魂。 只要他不参与进来,无论是赢是输,都不会有性命之忧,一如前世。 “那大人觉得,太子与三殿下谁会赢?”无杳好奇道。 江照雪垂下眼皮,没马上回答。 萧觉的确是位无可指摘的太子,既不缺城府又不缺手段,但有时,不够心狠,也不够果决。 一个足够心狠果决的人,绝不会在私下里用卖官去填补西北军的粮饷,隐忍度日这么多年。 若足够心狠,早在宣熙帝抽用粮饷大兴草木之时,便该快刀斩乱麻,而不是自以为在西北军与良心之间饱受折磨,白白给了敌人成长的机会。 根据卖官记载的年限,十年之前的萧觉十八岁,其余皇子皆不过总角之年,天时地利人和。 宫变要想大获全胜,无非是快准狠。 萧觉并非他心目中的帝王,故而他从未想过要对这位太子殿下鼎力相助。 前世他亲手教出来的萧濯倒是让他满意,岂不知,教得再好,疯狗也是养不熟的。 “方才我从养心殿出来,你不是便抱怨午睡不曾睡好么?”江照雪没有再谈及方才的话头,“此处僻静,外面有十七守着,睡会吧,到了明日,可就无法睡了。” “大人不睡么?”无杳揉了揉眼睛。 “不必管我。”江照雪将床榻让出来,坐到窗边,开始盯着窗外的秋雨出神。 也不知,阿姐今夜还有没有做月团。 到了后半夜,或许是东宫实在太过安静,江照雪逐渐有了困意,手撑在鬓边,不知不觉间竟睡了去。 再次醒来时,他已经到了榻上。 江照雪撑着身坐起,正欲唤无杳,一偏过头,透过床幔,却看见一道朦胧高大的黑色身影坐在窗边。 “十七?”他拧眉唤道。 黑色身影闻言,起身朝他走来,床幔打开,露出一张让他厌憎的脸。 长眉入鬓,眼眸狭长黑沉,是萧濯无疑。 “醒了?”男人低声道,语调里的柔和让江照雪恍惚想起新婚那一年。 但随即他就清醒过来,冷下脸,“怎么是你。” “不是我,阿雪还想是谁?”萧濯俯下身,凑近他耳边,一只手却轻柔地替他将鬓边挡住眼睛的发丝绕到耳后,“那个离了娘就什么都不懂的废物?还是那个分明喜欢你却连说都不敢说的懦夫?”
第57章 萧濯,被火烧死的滋味,我永远不会忘 江照雪不曾遮掩眸中厌恶,扭头避开他的指尖。 “是谁都好。”他冷声道,“只要不是你。” “阿雪就不好奇,我为何会在这里么?”萧濯瞧见他眼中的厌恶,眸光微微暗淡。 何须好奇。 江照雪冷漠地想。 从萧濯堂而皇之出现在东宫开始,一切都已经明了。 “阿雪还记得么,以前我曾带你去浮云赌场时,你分明不曾来过赌场,却看了几场就道出了赌场背后的真相。”萧濯自顾自说着,忆起过往,禁不住勾起唇角,“赌局没有赢家,只有庄家通吃。” “萧朔也好,萧觉也罢,他们都只是赌场上有幸拥有了砝码的人,所以阿雪并不愿意掺和进来,因为注定不会赢的。” 江照雪闻言,淡淡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八年同床共枕,萧濯的确了解他。 可既然了解他,如何会在成婚多年后还质问他与萧觉的关系,又如何会不知道,当着他的面发落江家满门,他会做出怎样的事。 无非是明知故问,找一个废后的理由罢了。 说到底,在萧濯心里,皇位高于一切,再多解释都是为了让他的私心看上去不那么丑恶。 “我似乎之前就告诉过阿雪,只有我才能与你相配。”萧濯执起他的手,贴在自己面颊上蹭了蹭,又没忍住轻嗅他腕间的香气,喟叹一声,“阿雪,你前世教给我的手段,这辈子,我仍旧记在心里。” 江照雪讥诮勾唇:“四殿下的手段,臣曾亲自领教,的确是杀人都不需自己染血,此等手段,臣实在惶恐,不敢与殿下相配。” 萧濯措不及防又被他在心口扎上一刀,面色骤然僵住。 “阿雪,前世是我的错,可是……” 江照雪不想看他再露出那副令人作呕的愧疚模样,抽回手,打断了他的话,“骁翎卫,是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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