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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雪应声退出了御书房,径直往诏狱去。 跟在他身侧的无杳没忍住问:“为何大人看上去……心情甚好?” 江照雪讥诮勾唇,“我只是在想,有些刀子不砍在自己身上,便永远不知道疼,此话果然不假。”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见萧濯愤怒痛苦的样子,就是不知比之他前世如何。
第54章 萧濯,我与你不会再有第二个八年了 诏狱还是那样阴冷,与地狱或许也无甚差别。 还未踏入大门,那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就幽幽传来,裹挟在迎面吹来的阴风里,令人脊背发寒。 无杳往他身后躲了躲。 “在外面等我就好。”江照雪低声道。 无杳不曾见过里面的血腥,还是不要脏了眼比较好。 无杳有些担忧,“那大人快些出来,诏狱里那么冷,容易着凉。” “嗯。” 江照雪走了进去。 也是巧了,关押萧濯的牢房,就在萧霁与萧昭的中间。 他于牢门前站定,曲起指节,在冰冷的铁栏杆上短促地敲击了两下。 角落里闭眼假寐的男人倏然睁开眼,在触及他目光的瞬间,眼中迸发出欢喜的光亮。 趴在男人身侧的獒犬也吐出舌头,尾巴开始摇晃。 “阿雪。”“汪汪!” 萧濯步子急切,起身走近,隔着牢门与他相望。 “你让我做的,我做到了。”萧濯身上华贵的黑色长袍在牢房里也蒙上了灰尘,与阿柴站在一起,像极了丧家之犬,“这次,你可愿信我对你的心意了?” 阿柴也跟着走过来,冲江照雪唤了一声。 江照雪上下打量他一圈,眸中划过遗憾。 可惜,诏狱那些狱卒顾及萧濯身份,不曾用刑。 这点狼狈,远远不够让他愉悦。 “嗯,信了。”他不咸不淡道,“但我再也不会接受你的心意。” 萧濯眼中笑意一滞,“为何?难道我做得不够好么?阿雪,宫外那些进士已经联手讨伐我,但我听你的话,一个字都没有反驳,乖乖进了诏狱,一切都如你所愿,你为何还是不肯……” 江照雪打断他,“萧濯,这样你就受不了了么?” “‘就受不了’?”萧濯自嘲一笑,“阿雪,入了诏狱的人,又有几人还能全须全尾地出去?你难道……半分都愿心疼我?” “不过是进一次诏狱,在殿下心中竟也是要心疼的。”江照雪讥诮一笑。 前世江家满门入狱,即便是假的,可萧濯又何曾想过,于他而言会有多么痛苦。 前世废后,即便也是有所谓苦衷,可萧濯那一脚,又曾有过几分心疼? 如今轮到自己,付出了一点真心得不到回报,便口口声声说旁人不心疼他。 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悲。 江照雪望着萧濯的眼神,忽而变得怜悯起来。 “萧濯,我以前以为被逐出宫的我最可怜。”他轻声道,“如今才发觉,连爱都不知如何去爱的你才可悲。” “因为你什么都不曾拥有过,所以在第一次拥有旁人真心时,才不知何为珍惜。” “我曾教了你八年,以身为教,你不肯学。”江照雪顿了顿,道,“如今,你再不会有第二个八年了。” 就算有,那个人注定不会是他。 他转身要走,却倏然被萧濯从栏杆里伸出来的手攥住袖角。 “你别走!”萧濯声嘶力竭,见他不肯回头,语调又转为哀求,喉间竟有些哽咽,“阿雪,是我太笨,是我自小无人管教,你再教我一次,就一次,我一定会学会的!我一定会的!” “阿雪,我们都互相纠缠了这么多年,已经理不清了,除了我,没有人能再如我这般给你极致的爱,你明白对么?” “阿雪,不论萧觉,还是萧宁,他们都不足以与你匹配。”萧濯的声音忽然放轻,带着无人能懂的平静,“只有我可以拥有你,你为何不明白呢。” 这话令人发笑,江照雪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男人分明赤红却又诡异平静的眼瞳,心头有异样浮起,又如微风掠过,了无踪迹。 其实,萧濯从来都知晓,他江照雪想要的是什么。 所以他才会在萧濯一次又一次奋不顾身的疯狂里动心。 所有人都称赞他端放自持,可无人知晓,他想要的爱却从来是欲生欲死的爱。 而当年的萧濯,不但有一张能让他满意的脸,就连无人管教的性情都颇得他心。 因为无人管教,所以是一张白纸,哪怕因为挫折因为折磨而有些许褶皱,也是干净的。 江照雪喜欢这样干净的东西。 但萧濯却自作主张,给这张干净的白纸染上了让他恶心的颜色。 “萧濯,我是我,不是被谁拥有的附属品。” “极致的爱。”江照雪缓缓从他掌心抽出自己的白色袖袍,冷淡道,“凭你也配。” 沉默许久,萧濯蓦地低低笑了起来。 “好吧,阿雪不想要我,那阿柴总是无辜的。”萧濯一脚踹向脚边的阿柴,对方连忙发出可怜的呜咽,“你以前最喜欢它,总不忍心它在这里和我受罪。” “它食量大,会饿死的。” 江照雪瞥了眼对着他摇尾巴的獒犬。 虽长得很凶,却不知比它的主人 讨喜多少。 萧濯试探道:“阿雪只需应下,它自会出去。” 话落,阿柴便一口将牢门的锁咬了下来,然后兴奋地撞开牢门,围着他打转。 “汪!” “……” 江照雪冷笑一声,找来了巡逻的骁翎卫,让他们重新换锁,再将阿柴重新赶进去。 “萧濯,你自以为小打小闹的样子,令人发笑。”他回望萧濯苍白的脸,冷冷道,“我连你都不想要,又怎会稀罕一条早已有主的狗。” * 七月一晃而过,很快便到了去木兰围场的日子。 原本离入秋还有许久,可这位陛下显然已经等不及,迫切地想要体会一次被妙手回春的身体。 第一日宣熙帝的确大展身手一番,众臣皆夸,陛下英勇不减当年。 然而第三日,一只熊忽而从深林深处冲入营地,宣熙帝当场被吓到昏厥,自此一病不起。 秋狩铩羽而归,回宫路上,江照雪偶然听闻几句大胆的流言,说是陛下包庇四皇子,寒了天下学子的心,才遭此天谴。 传言‘一不小心’就传到了宣熙帝的耳朵里,于是本就突发的重病,雪上加霜,江照雪随着父亲去养心殿时,竟发觉这位帝王像是一夜之间衰老了十岁,连话都说不清楚,一切指令皆只能由李来福代为传达。 重雪院里,江照雪看完暗卫搜集完的情报,仰头看了眼乌云。 怕是要变天了。 就是不知这一回,萧觉能否得偿所愿。 不过,只要不是萧濯,萧觉与萧朔,是谁赢都好。
第55章 阿雪,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太子妃 入秋这日,上云京下了一场大雨。 秋雨绵延不绝,就连观星台的黄金顶都在雨幕里褪了色。 甘泉宫外新栽的秋桂零落了满地的淡黄色花瓣,又被人一脚踩过,彻底融进泥泞里。 萧朔想起自己府里被强行塞进来的用来监视他的宫人,胸腔里的火气就连寒凉秋雨都浇不灭,大步走上台阶,就要推开甘泉宫的门。 “三殿下,娘娘现在在午睡,您此刻不方便——”贴身侍女连忙上前要拦,被他一把推开。 “滚开!” 萧朔推开人,继而抬脚一踹,门被粗暴地撞开。 他走到屏风外,脚步一顿。 模糊的人影在屏风另一头交缠,耳边隐隐传来不堪入耳的喘息,都在昭示着里面的人在做什么。 “婉儿,待那老皇帝死了,我们便能永远在一起了。” “……” 萧朔攥紧拳头,猛然踹倒面前的屏风,与里面两双惊慌失措的眼睛对上,“你们……在做什么?!” 一个是他最敬爱的母妃,一个是自小教他习武的老师,却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做这种苟且之事! “朔儿!你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想害死母妃不成?”文贵妃匆忙穿上衣裳,眼角情动的红晕未消。 “三殿下,你莫怪你母妃,她——”禁卫军统领如以往那般开口劝阻,话未说完,便被打断。 “我与母妃的家事,不劳你一个外人操心。”萧朔脸色尤为难看,“还不走,是想要我父皇来抓人吗?” 待人走后。 寝殿内静默许久,萧朔终于缓过神,“从何时开始的?” 文贵妃面上已经没了最初的惊慌失措,“朔儿,你也莫怪母妃,若非当初你父皇背叛誓言在先,我又如何会被他伤透了心,再说了,我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你。” 萧朔错愕睁大眼,“为了我?” “若你有江照雪一半的聪慧,太子一半的温和知礼,我又何须与旁人虚与委蛇,不都是为了你的皇位!”文贵妃越说越觉着心酸,目光不自觉露出些失望来。 “我本是正妻,自嫁给你父皇,没有过一日不是尽心尽力,可他却为了别的女人,将我贬为侧妃!朔儿,后位与太子之位,本来就是我们的!” “如今眼看着就要熬死他,朔儿,等他死了,这大梁江山……” 萧朔蓦地笑了一下,抬眸,眸底一片灰败,“其实在母妃心里,只是想要一个像江照雪那样能够被所有人艳羡嫉妒的孩子,能为你諵枫争回颜面,能让你做太后,至于那个人是不是我,对母妃而言,根本不重要。” “既然如此,当初母妃又何必让二姐扮做——” “萧朔!”文贵妃呵止了他,“当初若非我与先皇后同时怀孕,我又何必让宁儿……早知如此,我宁愿当初……” “宁愿当初让二姐做你的儿子,便不必再生下我了对么?” 文贵妃叹了口气,“朔儿,母妃不是这个意思。” “母妃想如何便如何吧。”萧朔平静道,“昨夜母亲送来的人我已经打发走了,以后也不必再送。” 说罢,他头也不回转身离开,就连伞都忘了拿,就兀自冲进了雨幕里。 一直走到御花园的南角处,他停下脚步,贴着墙缓缓坐在地下,眼泪混着雨水一起流下。 除了眼眶有些红,无人知晓他曾哭过。 哭着正起劲,忽而周遭的雨都被尽数挡去,一片雪白的衣角映入眼帘。 萧朔抬头,撞入一双清冷如镜的眼睛。 “三殿下,臣每次见你,你都狼狈得令人发笑。”江照雪撑着伞,淡淡道。 “要你管!”萧朔没好气道,“今日见到本皇子之事你胆敢说出去,你就死定了!” 江照雪讥诮勾唇,并未回答,而是扭头对无杳道:“给他一把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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