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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雪抬手,从袖中抽出一条帕子,擦去脖颈间的残留的泪水。 续道:“殿下,我曾教过你,眼泪这种东西,只对爱你的人有用。” “下次,不必再在臣面前哭。”他轻声道,“没有用了。” “……” 江照雪指尖抵在萧濯胸膛前,轻轻一推,失魂落魄中的男人便被推到一旁。 “过几日便是登基,殿下还是少想着情爱之事。”他扯了扯唇,“毕竟皇位之事,对你而言才是重中之重。” 说罢,指腹缓缓捋平衣襟上的褶皱,站起身,步伐从容踏出了养心殿。 殿外,苟公公一瞧见他,便连忙迎上来,“大人,如何?” “脑子已经清醒了。”江照雪顿了顿,好心补了一句,“日后他又犯病,不必进去瞧,他自己疯完,自然就好了。” 若是日日都唤他来,说不准萧濯便又要养出什么坏毛病来。 这一世,他可没什么耐心去惯着他。 苟公公擦了擦汗,连忙应下。 心里也不禁腹诽。 这江大人与四殿下,关系果然不简单呐。 这话若是别人说,传到里面那位耳朵里,怕不是又得被丢去喂老虎。 他目送江照雪离去,这才小心翼翼推开了殿门,“殿下?您可好些了?是否要让奴才再唤太医来看看?” “是你寻他来的?”萧濯闭着眼,掌心捏着一个颜色陈旧的香囊。 苟公公心头一慌,以为自己办了坏事,“奴才自作主张,殿下恕罪!” “他身子不好,今日刚出宫,又回来,会很累。”萧濯斜睨了他一眼,“但他不方便来,我可以常去,懂了么?” 苟公公似懂非懂,“奴才晓得了。” …… 三日后,新帝登基。 自始至终,所有人都没提关于为先帝办葬礼守灵之事。 部分知道真相的大臣不提,一是因为先帝的尸体早在宫变当日,就被文贵妃大卸八块泄了愤,二是,上一个胆敢在朝堂之上对萧濯以死谏为威胁的官员,的确死谏成功了。 但他们都知晓,那官员也只是口头上说着,谁知骑虎难下,萧濯竟真的放言,只要他撞死在金銮殿的柱子上,便答应他的提议。 然而他刚露了怯,就被萧濯身侧的骁翎卫擒住,活生生撞死在那雕有龙纹的梁柱上。 好歹萧濯的确听了他的话,让宫人为先帝敛了尸。 江照雪站在江相身后,仰头便能看见高座之上懒洋洋撑着下巴敷衍了事的帝王。 谁知一抬头,就对上男人直勾勾的灼热视线。 龙椅旁,太监正高声宣读圣旨。 江照雪也没什么心思去认真听。 他在沉思立后之事。 昨夜他已与父亲选出了自愿选秀的族中女子。 以免事情有所查漏,他特意派遣了暗卫去这几位远方族妹的家中查探,确认的确是为了后位才应下选秀之事,他才放下心。 毕竟嫁给萧濯,不图点什么,怕是在后宫也不好过。 登基典礼第二日的早朝,江照雪便将提前写好的选秀折子递了上去。 他从朝臣中出列,标准地俯身作揖行礼,淡声开口,“国不可一日为后,如今陛下刚登基,却后宫空虚,于大梁江山无益,可让礼部从世家中选出品行优良的女子,为陛下管理后宫,绵延子嗣。” 有人愿意出头,那些早已动了心思的大臣自然没有反对的,纷纷应声:“臣附议——” 高台之上,十二旒流苏下,男人骤然阴沉了眉眼。
第63章 除了你,我不会娶任何人 前世登基后,也曾有人数次上书,让萧濯为皇嗣考虑,大选六宫。 只是那时江照雪对他的独占欲已经到了偏执的地步,又有洁癖,这件事根本不需要他在朝臣与君后之间为难,便已亲手镇压下去。 可如今,他的君后不但不在意他是否选秀,甚至还要站在群臣之前,带头劝他去找别人。 戾气在胸腔里沸腾,萧濯死死攥住掌下的扶手,却不敢在江照雪面前发疯。 “想要朕选秀也行。”他嗤笑一声,“只要你们能找到能与这画像上之人相较的女子,朕现在就可以封后。” 有太监捧着一幅画像走到朝臣们面前,将画像徐徐展开。 画中人一袭白衣,轻裘缓带,端坐于长廊的美人靠上,手中捧着一本书,正低头观览。 他身后精细雕刻的漆金龙纹柱,整个皇宫都只有两处有,那就是帝王与太子休憩之所。 能在东宫这般自在,即便只能看见半个侧脸,众人也能猜到这是谁。 一时之间,各种繁复的目光纷纷落在江照雪身上。 能与这位江郎相较的,哪里还能找出第二个? 陛下这要求也忒高了,他这是选嫔妃绵延后世,还是选状元啊! “看来众爱卿一时半会也找不到。”萧濯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勾唇道,“倒也不急,此事大可容后再——” “陛下。”那道淡然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臣有一族妹,容貌性情皆不输于画中人,陛下既有此要求,不如让她进宫陪侍。” 身侧的大臣都替江照雪捏了把汗。 这陛下明摆着就是不想立后,再者,这江大人是真看不出那画像上的人是谁么? 萧濯脸上笑意褪了干净,“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各花入各眼,说不定陛下见了,就觉得臣说得是对的。”江照雪淡淡道。 可萧濯若是认为江照雪说得不对,那么江照雪先前的说辞就是欺君,旁人便可以此来治罪。 江照雪明知自己舍不得让他被旁人治罪。 萧濯只得压着烦躁,“既如此,江爱卿便在下朝后留下,与朕好好聊一聊‘族妹’之事。” 他才不想聊什么族妹,他只是想借此将人留下来。 他已经几日不曾与江照雪说过话。 待下了朝,他几乎是马不停蹄去了御书房,早早将那人钟爱的清苦绿茶备好,就等着人来能喝上一口热的。 未久,殿外终于传来宫人的禀告声,“陛下,江大人来了。” “还不请进来?!”萧濯皱着眉,又有些躁郁。 来来回回禀告一轮,他又慢了几息才见到人! 殿外,苟公公为江照雪推开门,等人进去,合上门后,才走到一旁,低声提点方才出声禀告的宫人,“下次江大人来,不必再多此一举去通传,越早见到人,陛下才会越高兴。” 宫人忍不住嘀咕,“那陛下干嘛不直接去接人——” 话未说完,长剑剑身已至喉前。 抬头,是新晋骁翎卫首领清秀冷肃的脸,首领身后,还跟着一个面容有几分相似的副手。 “这位公公,私自议论主子,可是死罪。” 上到宗室世家,下到平民百姓,但凡言行有亏,都可被骁翎卫抓去诏狱。 小太监腿一软,就跪倒在了地上,“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新皇刚刚登基,不宜见血,便饶了你这次。” 无常收了剑,绕到御书房后殿走了进去,身后跟着的黑白笑嘻嘻开口,“哥,你刚刚装的还挺威风,那小太监都快吓哭了。我还以为你来真的呢。” “过过嘴瘾而已。”无常翻了个白眼,“要是被陛下知道,我在江大人来的时候这样,进诏狱的人就变成我了。” …… 与此同时,御书房中。 “阿雪,你当真想要我立后?”还是萧濯没忍住先开口。 龙椅下首,江照雪坐在苟公公特意搬来的太师椅上,浅嘬了口茶,唇瓣上染上一层水色,唇角讥诮勾起,“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多双大臣的眼睛看着,陛下莫不是以为臣在故意与你置气不成?” “我并非此意。”萧濯眸光一暗,依旧一瞬不瞬盯着他,“阿雪,你明知除了你,我不会再碰任何人。” “是么。”江照雪放下茶盏,掀起眼皮,好整以暇地望着他,“可陛下不是一直遗憾自己身为九五之尊,却无子嗣继承皇位么?” 顿了顿,他眼尾上挑出刻薄的笑意,“否则,前世陛下又如何会对此耿耿于怀呢?” 萧濯深吸了一口气,忍着额头的刺痛,“我从未这样想,就算我曾口不择言,那也只是——” 那也只是故意吓唬江照雪,想在江照雪脸上看见因他而牵动的情绪罢了。 可这样的解释,他根本无法再说出口。 “反正,我不会娶你的族妹。除了你,我不会娶任何人!” 江照雪淡淡扫他一眼,“陛下,您身为大梁君主,绵延子嗣是你的职责。” 前世的萧濯可以不履行这样的职责,因为他心甘情愿担下了一切骂名。 这辈子,想都不要想。 “阿雪,算我求你,你不要在插手选秀之手好么?”萧濯苦笑。 江照雪骤然冷下脸,“怎么,怕我江家出一个皇后,威胁你的地位?” 萧濯:“……” 他只是觉着,只要江照雪不插手,剩下的那些大臣,他有的是法子收拾。 但江照雪也参与其中,他无法动手。 “陛下看起来对此事兴致不高,那就不谈此事罢。”江照雪话锋一转,不等萧濯松口气,续道,“萧觉与萧朔,陛下打算何事放他们出诏狱?” 萧濯方才松快下来的心情又骤然跌至谷底。 萧觉。 又是萧觉! “你就这么在意萧觉的安危?!”萧濯咬牙切齿,眉头死死压住,“他若真那么在意你的安危,宫变之时,便不会任由你一个人待在东宫!” 江照雪对他的怒气视若无睹,“陛下曾经,不也任由臣在宫外自生自灭么?” 萧濯:“……” 男人嚣张的气焰荡然无存,垂着嘴角,低声道:“那你想我怎么做?你下命令,我听。”
第64章 孤家寡人萧濯 江照雪可不会推辞,直言道:“各自给他们一块封地,领个亲王爵位,非年节不可回京。” 至于为何要这样做。 当然是萧濯不想这样做,他就偏要这么做。 萧濯不高兴,他才高兴。 “陛下为了皇位杀了这么多人,难道连自己的手足都不肯放过么?”江照雪淡淡道。 这一世没有他替萧濯珍惜那份名声,哪怕登临帝位,也与前世不同。 更别提刑部大牢里还关着十几个闹事的书生。 沉默半晌,萧濯闭了闭眼,“好……我都听你的。” “既然如此,陛下下旨时,记得写,是臣规劝您,才让您忆起往日手足之情。”江照雪补充道。 萧濯唇瓣动了动,“好。” “立后之事,陛下还是三思为妙。”江照雪站起身,理了理袖子,“臣先告退了。” 他转身便要走,又被身后的人连忙唤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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