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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琼花宴将近天黑才结束,江照雪前去接人,又被几个姑娘缠着问东问西,待回了重雪院,天已完全黑了。 许是沉睡了半年,身子总是格外疲惫些。 他坐在窗边,捏了捏眉心,忽而有粗粝温热的指尖抵在他太阳穴处,轻柔地按压起来。 无杳的确会些按摩法子,江照雪不曾多想,反而放松下来,闭眼享受这拿捏恰当的力度。 “后面些。”他懒散道。 身后之人亦乖觉地往后挪了挪指尖。 头皮比其他地方要敏感,轻易便能感受到那指腹上的茧子。 无杳虽贴身侍候他,却没有这样厚的茧子。 江照雪猛然睁开眼,抬手抓住了那人的手腕,转过头去,对上帝王深沉的眼。 “阿雪,怎么了?”萧濯哑声道,“可是我力道把握不好?” 江照雪松开手,转正身子,往后靠在软垫上,掀了掀眼皮,“在宫里待着不舒服,非要跑到相府来伺候人?” 萧濯眸光一暗,俯下身,高大的肩背将纤瘦的人笼罩在阴影里,手撑在他身侧,眼瞳眷恋地描摹他清绝的眉目,“我侍候得,不好么?” “陛下自降身份想要伺候人,臣却受不起这样的福气。”江照雪抬眼,眼神极冷,指尖抵在萧濯凸起的喉结上,“萧濯,我没耐心与你玩,你到底想做什么?” 萧濯喉结在他指腹上滚了滚,嗓音全然哑了,“我想……做你的狗。”
第99章 我想与你重新开始 江照雪指尖缓缓上移,挠了挠他的下巴,“别说做狗,便是让陛下为臣守身如玉做小伏低,朝中一人一口唾沫都能将臣淹死。” “陛下,您是想害死臣么?” 指尖继续上移,贴在萧濯面颊上,合拢成掌,轻飘飘地拍了拍。 欲收回手,又被对方紧紧扣住。 江照雪掀起眼皮,睨着他,“松手。” “阿雪说得对,我是天子。”萧濯不但不松手,反而愈发凑近,鼻尖几乎要贴在他脸颊上,“既然阿雪都这样说了,那么——” “天子想做江大人的狗,江大人要抗旨么?” 虽然早知晓萧濯没脸没皮,也不曾想到会不要脸到这种程度。 上赶着给人当狗,什么毛病? “你不用将流言蜚语当做说辞。”萧濯眸光微暗,嗓音低沉,一瞬不瞬盯着他,“以前是我不对,用废后来吓唬你,如今自讨苦吃,只有你吓唬我的份。” “阿雪,你既不再恨我,那能不能可怜可怜我,让我们重新开始?” 静默片刻,江照雪别过脸,手腕用力,挣开了他的手。 白皙腕骨上,一圈红印刺眼极了。 “我为何要与你重新开始?”他讥诮一笑,薄唇微勾,“萧濯,我凭什么要相信你。” “我会证明给你看。”萧濯认真道。 半个时辰后。 屋中房门紧闭,亦未点灯,月光透过窗纸,朦朦胧胧照出一双人影。 江照雪依旧倚靠在软垫上,眼睫半垂,手边的红木矮桌上,随意放置着一根皮鞭。 顺着他散漫的目光望去,黑衣男子衣冠散乱,肩膀宽阔,双手被麻绳反绑在背后,跪在他脚边。 木质口枷遮住了下半张脸,额前碎发凌乱,只露出一双狼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像是盯着什么肉骨头。 “这就是你所谓的证明?”江照雪执起矮桌上的皮鞭,随手甩了甩,面色冷淡又正经,如同在讨论政事,“同床共枕这么多年,臣竟不知陛下还有如此癖好。” 萧濯被堵住了嘴,自然说不出话,只能用那双几乎要泛起绿光的眼珠子盯着他玩弄皮鞭的苍白指尖。 那目光中的掠夺欲如有实质,江照雪冷下脸,将鞭子丢在他脸上,皙白的指尖藏进了袖子里。 一个说不出话,一个冻着脸不肯说话,僵持的间隙里,只有萧濯忍耐的喘气声。 “唔……”萧濯发出一声呜咽,不满他的无视。 江照雪干脆闭上眼,手撑着头假寐,打定主意要将这条疯狗晾一晾。 然而夜里风凉,身后的窗子未曾关严,风一吹,他又咳嗽起来。 下一瞬,还乖觉跪着的人手腕一拧便挣开了麻绳,站起身大手一拉,便将他带进怀里,抱起他往床榻上走去。 萧濯替他盖好被子,扯下脸上的东西,沉声道:“阿雪,你自幼体弱,为何要烧掉我给你的符?” “我不需要。”江照雪淡淡道。 “什么叫做不需要?”萧濯隐隐生了些怒气,可又不敢对他说重话,只好憋着,无奈道,“你忘了你出生时,江相给你请了道士,说你活不过十八岁么?” 江照雪抬眼,“你如何得知?” 萧濯沉默片刻,从袖子里拽出那条尚在睡梦中的赤蛇,“当初……你亲口告诉我的。” 不重要的人,江照雪一贯不会刻意去记得,但他瞧见这条赤蛇时,脑子里却很快想起来,他好像的确见过这么一条蛇。 在那间暗无天日的密室里。那个看不清面容的小孩用蛇威胁他,不理人就用蛇咬死他。 而他便说,反正活不过十八岁,也不差这一口蛇毒。 那小孩耐不住寂寞,怕把他咬死便真无人与自己说话,又说不赢他,只好蹲在他旁边学他唱童谣。 “是你。”江照雪回过神,冷笑,“难怪那么小就招人讨厌。” 萧濯:“……” “我那时没想真的咬你,就是觉得你与旁人不一样,想与你说话。”萧濯委屈道,“我一直在找机会去找你,好不容易出了冷宫,本想在那年除夕宴上与你偶遇,谁知宴会结束了,都不见你来。” “后来才知,你身子不好,总是生病。” 一谈及此时,江照雪忽而想起前世他死后得知的某些事,问,“阿姐死前,我昏迷半月,到底是病,还是蛊毒。” “蛊毒。”萧濯眸中闪过沉痛,“李来福,是萧霁的人,你所种蛊,与阿……与你阿姐相同,虽下蛊年岁短,但你身子弱,根本等不到五年后毒发。” “钦天监说你命格太贵,身子受不住所以才会体弱,而我命中带煞,与你相生相克,只要换血,骗过上天,你就能活。” “天命?”江照雪扯了扯唇,“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你也会信?”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萧濯眼眶微微泛红,“太医说了,此蛊毒只要在五年的成熟期限到来之前除干净,就不会有大碍,可唯独你,让整个太医院束手无策。” “我能救你,却救不了阿姐。” “为你解毒之事除却我与李太医,再无第三人知晓,我怕你去端王府,会被萧霁身边的南疆人看出来,所以不敢让你去。”萧濯拉住他的手,指尖隐隐发颤,“是我太没用,又太自负,总想着脱离你自己去清除异党,后来换血之后,又因此躁郁难安,我无法控制自己,可我如今学会控制了!我不会再伤害你,我只想当你的狗。” “你不想当君后了,换我来……我来陪你好不好?” “阿雪,我不能没有你。” 江照雪淡淡地:“身为帝王,心中所思所想,的确不该被人猜透。” “猜透了,便会被臣子拿捏。” “只是我始终认为,这些人里,不包括我。” “阿雪……”萧濯抬头望向他,脸上尚且带着口枷留下的红痕,倒是像极了狗。 “罢了,过去之事,不必再提。”江照雪十分心平气和,自然转移话头,“今日下午去刑部复职时,听人说,西北军又打了胜仗?”
第100章 云有行,别来无恙 “怎么又提云有行?”萧濯低下头,目光凶狠,却只敢压着声音嘀咕一句。 “怎么?”江照雪拧眉。 萧濯连忙抬头,顺着他的话回答,“嗯,云有行深入北蛮腹地,埋伏了足足一月,生擒了北蛮王,如今北蛮群龙无首,夺嫡内乱并起,北境可以安宁一段时间了。” 江照雪颔首:“有行,定会亲自押送人质回京。” 萧濯不情不愿道:“你倒是了解他。” 江照雪斜睨了他一眼,“你只是一条狗,怎能与我的故友相提并论。” 萧濯一时悲喜交加。 喜是,阿雪终于承认了他独一无人的身份,悲是,他只是一条狗。 黑白说,舔狗是不会因为主人排斥主人朋友的,他该爱屋及乌,因为爱江照雪,而善待江照雪身边的所有人。 这对于一条吃惯了霸道独食的野狗而言,是一种折磨。 可若因此能让江照雪开心呢? “昨日云有行的折子已经送到了养心殿,还有七日,便会回京。”萧濯别过脸,硬邦邦道,“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是特意允诺他回京多留些时日。给他接风洗尘的宴席,就定在他回宫那夜,你会来的对么?” 江照雪看了他许久,才道:“会。” 语调虽平淡,却也温和。 萧濯忍不住转过头,回望他,哑声问:“那这样,你会开心么?” “……”沉默太久,就像拒绝。 萧濯心中苦涩,垂下脑袋,兀自埋进他细腻温热的掌心。 半晌,头顶又响起那人一贯冷淡矜贵的腔调,“一点点。” 萧濯猛然抬起头。 一点点开心而已,却足以让他的心脏为此失控跳动,激动的情绪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你……那你早些休息,明日……明日我还来看你好不好?” 江照雪不曾搭理他,扯下床幔,“看心情。” “哦……” 许是被黑白传染了,回宫时,苟询还问他为何脸上挂着傻笑。 当然,萧濯当了那么多年的皇帝,喜怒虽不似他的君后那般内敛,却也是高深莫测,还能被苟询瞧出来,定是他难以自持的缘故。 他想,这种难以自持的愉悦,因江照雪施舍的愉悦,定能维持到明日他再次见到江照雪。 然而次日清早,他的好心情便无影无踪。 云有行这个逆臣,居然为了见江照雪,偷偷摸摸回来了! “陛下,你昨日不是还说,江大人开心,你就开心么?”黑白瞅了眼那棵被刀砍得枝叶零碎的海棠树,大着胆子问。 黑白的确是暗卫营里胆子最大的。 起初跟在无常这位兄长刚来暗卫营时,永远阴郁着一张脸,也不和人说话,孤僻得很,就连萧濯都觉得他可怜,后来自从遇见那位花满楼的红红,整个人都脱胎换骨。 萧濯心头火气一滞,眉眼阴沉未退,转头看了他一眼。 长得倒是挺俊俏,就是整日戴着面罩,上半张脸比下半张脸要黑。 他忽然又消了些火气,问:“云有行,是不是没朕白?” 驻守边关这么多年,自然养不出精致的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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