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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越来越近,此时想回去,已来不及。 偏殿的门被人推开,江照雪扭过头,率先瞧见的是无常焦头烂额的脸。 又在对上他目光的瞬间,愕然睁大双眼。 “江大人。”无常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的苟询与黑白连忙关上门,“您怎会在此处?陛下他……” “他死了。”江照雪淡淡道。 无常深吸一口气,倏然跪在他面前,“陛下之前有交代,若他出任何意外,暗卫营、骁翎卫与禁卫军,唯您是从。” “所以不论大人做何决定,我等绝不会有半句虚言。” 无常顿了顿,又希冀地抬眼,“只是属下忍不住多问一句,大人可曾有半点想要陛下醒来的念头?”
第116章 辅佐太子,摄朝中事 有过么? 江照雪垂下眼。 “难道我说有过,他就能醒过来不成?” 无常苦笑:“江大人,陛下他总归是舍不得您的,但凡有半分希望,陛下都会竭尽全力来到您身边。” 最终无常也没能替萧濯问到答案。 因为没有人敢去逼迫这位被帝王放在心尖上的人一定要回答这个疑问。 如今也不是消沉的时候。 朝野上下,尚且无人知晓天子已逝,江照雪必须去稳固大局。 次日早朝,天子迟迟未曾出现在龙椅上,金銮殿中的大臣忍不住躁动起来。 “陛下莫不是还在忙皇陵的事?” “可是云将军不是已经带兵,将那些奸细一网打尽了吗?你没看到今日来上早朝的人少了很多,都是在昨日被西北军和骁翎卫抄了家关进了诏狱。” “不止陛下没来,江大人也迟迟没到呢,这两位的事,谁说的清啊?” 窃窃私语半晌,御前总管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龙椅旁。 “陛下有旨——” 殿中恢复了静默,众大臣纷纷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刑部侍郎江照雪,以身涉险,使朝廷得以除尽北蛮奸细,朕甚悦之,特封其为刑部尚书,掌刑部上下,嘉尔冠荣,永锡天宠,钦此。” 苟询念完第一道,又接着从一旁的小太监手里拿起第二道圣旨,展开续道:“朕自登基以来,北蛮野性难驯,多次觊觎中原,今朝虽肃清细作,朝中气象一清,奈何上天凉薄,朕于皇陵中负伤,即日起于养心殿中闭门养病。” “特封萧荣为太子,念其年岁尚小,故立刑部尚书江照雪为太傅,辅佐太子,摄朝中事,钦此。” 最后一个字落下,朝中众臣再也忍不住,纷纷哗然。 “这……这陛下好端端的怎么就受伤了?” “听闻骁翎卫与西北军在皇陵守了九天九夜,为何陛下受伤之事今日才告知我等?” “江大人年少有为,又立下大功是不错,可他资历尚浅,如何能做太傅摄政?!” “大胆!”苟询面色一变,呵斥道,“陛下亲笔圣旨,尔等要抗旨?!” “若是陛下圣旨,臣等自当遵从。”一位大臣率先高声道,“可陛下身子向来康健,即便受伤又怎会到无法见人的地步?如今连面都不肯露,焉知不是尔等私下勾结,妄图挟天子以令诸侯!” “萧荣不过是长公主之子,长公主私通外敌在前,他怎配太子之位?!” “臣要见陛下!” “不错,臣等要听陛下亲口下令才能相信此圣旨为真!” 苟询冷声道:“陛下重伤在床,不能见外臣,只见江大人,尔等有话,只能让江太傅待传。” 除却丞相一方,其余大臣如何也不肯就此作罢。 “是只见江大人,还是被扣押,只能见江大人?” “江照雪怎么不敢亲自出来?他莫不是心虚?” 此话刚落,大殿外便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来者身着赤色官袍,高挑瘦削,面容似雪,目下无尘,袖袍随着他的步伐拂动,如流云萦绕周身,风骨峭峻令人侧目。 江照雪跨过门槛,身后还跟着抱着萧荣的无常。 然而最让众人惊愕的,不是他如何冷艳夺魄的风姿,而是他腰间金腰带上悬挂的骁翎卫令牌。 那令牌唯天子独有,见之如见陛下。 “诸位大人似乎对圣旨不满?”江照雪淡淡道,目光穿过人群望见父亲担忧的眼神,微微点头以示安抚。 “江大人,我等知你此次立了大功,但立功并不代表你便能凌驾于陛下之上!”说话之人扫过他腰间令牌时有一瞬迟疑,又被身后同僚推了推,鼓足气势高声道。 江照雪淡淡看他一眼,“陛下亲笔所写,你也要抗旨么?” 江照雪好声好气只以圣旨为倚仗,那人便定了心神,料定他除却圣旨,也无法再使出旁的手段,顿时冷笑一声,“除非陛下亲临金銮殿,否则我等……哼!” “无常首领。”江照雪转头,“抗旨不遵者,该如何处置?” 无常冷声道:“违抗圣旨,杀无赦。” “杀无赦。”江照雪缓慢念出这三个字,伸手搭在无常腰间的刀柄处,苍白指尖倏然用力攥紧,抽刀而出。 刀光森寒,在众臣怔愣的瞬息,从那位大臣脖颈处一闪而过。 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痛呼,人首分离,再无气息。 鲜血飞溅在江照雪洁白无瑕的侧脸上,又被他漫不经心用指尖擦去。 “无常,传令下去。”他冷冷睨了眼脚边无人敢靠近的尸体,随手丢开手中染血的剑,继而抬头,扫过纷纷后退躲避血污的群臣,“违抗圣旨者,杀无赦。” “臣领命!”无常放下萧荣,抬了抬手,一队骁翎卫便将金銮殿封死。 江照雪低头对上萧荣圆溜溜的大眼睛,伸出手。 对方全然不似从前闹腾的模样,乖觉地握住他的食指。 江照雪就这样牵着刚成为太子的稚童,一步一步朝大殿的龙椅上走去。 所过之处,众臣沉默避让,一如避让当年以狠绝手段血洗皇宫的萧濯登上帝位。 方才之事是质疑,亦是试探。 若他不够心狠,手段也不够狠,退了一步,那么便再无可能重新走向高台之上的龙椅。 而此刻,君臣的身影似乎有一瞬相似到能完全重叠。 龙椅旁为他准备的位子尚未准备好,于是江照雪扶着萧荣坐好,便站到一侧。 “诸位大人,还不接旨么?”苟询抓准时机开口。 高台下,众人下跪伏拜,“吾皇万岁,臣等接旨。” …… 早朝结束,江照雪刚走回御书房,便瞧见云有行在殿门外来回走,步伐尤为焦躁。 “有行?”他走过去,将萧荣交给苟询带下去,拧眉道,“如此焦急,是出了何事?” 两人并肩往殿中走去。 “方才在金銮殿,可有人为难你?”云有行问。 “我无事。”江照雪低声道,“先说你的。” 云有行叹了口气,神情略微沉重,“所有北蛮奸细都被抓了回来,除了祝青云。” “地宫下有密道,我们的人追寻一天一夜,一无所获。”
第117章 与其赌一次真心,不如缅怀死去的爱人 这几日,云有行始终在忙皇陵的事。 想要将北蛮所有奸细连根拔起绝非易事,且不论地方官员本就是一个庞大的人数,更别提其中部分还有被欲望驱使而叛变的大梁人。 好在他在地宫里寻到了用来联系线人的名单,花了一番功夫顺藤摸瓜,出动所有西北军,该抄家抄家,该关诏狱关诏狱。 期间免不了与骁翎卫摩擦,那位骁翎卫统领更是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但云有行侧目瞥见江照雪眼底疲惫,终是不想在他面前抱怨什么。 “这些年与北蛮有关联的名单都在这上面了。”云有行跟着他一路走到御书房的桌案前,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放在桌案上,指尖点了点,“好在大部分都是当初卖官时浑水摸鱼进来的,该处置的早就处置得差不多了,剩下这些,你也不必操心,西北军和骁翎卫可不都是吃闲饭的。” 江照雪坐在桌案前,拿起册子翻阅完,抬眸看他,“这几日,辛苦了。” “若说辛苦,谁能有你辛苦。”云有行失笑,不动声色打量他冷淡的眉目,“阿雪,我其实一直想问。” “上次见你时,你便似乎与陛下有很深的恩怨,如今……如今你摄政到底是为了江家,还是为了……替他稳住局势?” 江照雪批改奏折的手一顿,“我不是为了谁,只是为了权势能握在自己手里,才能安心。” “你别把自己说得这样自私。”云有行曲起指节,不赞同地敲了敲桌案,“若真只是这样,当初你就该直接让陛下被绑走,照样可以摄政夺权,何必差点搭上自己的性命?” “或许是因为,冒险得来的权势,拿在手里才安心。”江照雪头也不抬道。 云有行叹了口气,早知他如此嘴硬,也不想强行拆穿他。 “这段时日西北军会负责上云京的巡逻,免得有人在金銮殿上口服心不服,骁翎卫未必忙得过来。”云有行说着,顿了顿,望向他的眸光略微有些晦涩,“待你稳定了局势,我便要回北境了。” 江照雪拧眉回望他,“这么快?” “不守在北境,我这心里总是不安。”云有行叹了口气,“先前父亲与表哥做了许多错事,却不曾牵连到我,除了守好北境,我不知该如何再能替他们承担几分罪。” 闻言,江照雪目光亦有一瞬怔忪。 那时他尚且陷在沸腾的恨意中,不曾过多留意身边之人,即便想到云有行得知此事心中定会痛苦,可不受牵连亦是最好的结局,他便不再多想。 可这种家人离去却无能为力的感觉,他应是感同身受才对。 “你也莫将自己说得这样自私。”他淡淡道,“即便这些事不曾发生,你照样比谁都心系北境。” “云伯父与萧觉做的事,不该算在你的头上。” “好吧。”云有行笑了笑,静静凝视他低垂的眉目片刻,喉间有千言万语上涌,到了嘴边,又只剩下一句,“阿雪,下一次见面,我会亲手将北蛮的降书送到你面前。” 江照雪缓缓勾唇,抬眸迎上他真挚的目光,“那我便拭目以待。” 有他在,断不会少了西北军粮饷分毫。 两人又说了些少时往事,从白日到深夜。 无常不知从哪冒出来煞风景,语气尤为不善,“云将军,宫门即将上钥,您该出宫了。” 聊完正事还要聊儿时趣事,下一步还想聊什么,聊风花雪月不成? 无常心中冷笑,就算他们陛下现在半死不活的,人还没入土呢! “嗯,是有些晚了。”云有行叹气,“阿雪,我先走了,你一人在宫中,万事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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