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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点慢点,诶,出不了事的,急什么?”李太医叹了口气,“老夫这把老骨头都要散了。” 江照雪手撑在身后想坐起身,可四肢无力,就连指尖都发着颤,如同白鹤濒死,轻飘飘倒下。 “诶诶,江大人你可莫要乱动,动不得!”李太医眼睛一瞪,霎时比无杳还要急,“待老夫把把脉。” 须臾,李太医收回手,缓缓松了气,“就是太久不曾进食,气血两亏,身体使不上力,精细养着,就渐渐好了。” “我昏迷了多久?”江照雪环顾四周,认出这是在养心殿,却除了无杳与李太医,再无他人。 “也就半日。”李太医叹了口气,“这不是要紧的,要紧的是,你与陛下在那巨石后困了整整九日,若是再晚点,怕是老夫也无力回天。” “说来也奇怪,老夫奉命替大人把了这么多年的脉,大人的身子再无人比我清楚,若是困在那暗室里,至多撑不过三日,偏偏侥幸救回来了,反倒是陛下……” 江照雪抬眼,眉头微动,“陛下如何?” “……反倒是陛下,分明身子强健得能徒手打死一头獒犬,却没能撑下来。” 一句没有任何遮掩的话,于江照雪耳中,却有些难以理解。 什么叫做萧濯未能撑下来? 他们只是在地宫中不慎被困住,连夺嫡这样凶险的事,萧濯都得心应手将所有人玩弄在掌心,此刻却有人告诉他,萧濯没能撑下去? 江照雪蓦地想起什么,眸光逐渐晦涩。 喉间那难以忍受的血腥味似乎还若有若无,腹中忽而一阵痉挛,江照雪脸上本就匮乏的血色霎时褪去,趴在榻边干呕起来。 可他什么都不曾吃,自然什么都吐不出来。 “大人?”无杳被他吓到,连忙跪坐在榻边,替他顺背,“李太医,大人这是怎么了?” 李太医叹了口气,目光复杂,“陛下被送回来时,老夫曾把过一次脉……唉,甚至都不需把脉,因为陛下的左胸处,缺了一个口子,其中血肉苍白如死肉,一分血色都不见。” “若老夫没猜错,这便是大人能活下来,而陛下却……的缘由所在罢?” “……”江照雪沉默半晌,问,“他的……身体,在哪里?” “在偏殿,由骁翎卫守着。”无杳端着碗药,将他扶起,小声道,“因为大人还未醒来,陛下出事的消息还压着,除了养心殿,无人知晓。” “为何要等我醒来?”江照雪这次没逞强,任由无杳喂他喝完了药。 “陛下留有旨意,宫中一切,皆由大人定夺。”无杳神情复杂。 又是一阵无言,无杳已准备好,若江照雪非要去偏殿看人,他如何也要拦住。 然而后者只是垂着纤长眼睫,淡淡地说了句,“我知道了,无其他事,你们先出去吧。” “大人,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无杳不情愿道。 “李太医说了,我已经无事了。”江照雪淡声道。 他平时对亲近之人多有宽容,但决定的事,也无任何人能质疑。 “我就在殿外守着,大人若有事,只需唤我。”无杳低着头,与李太医一起走出了殿门,转身却迎面撞见十七和气喘吁吁跑过来的江照壁。 “阿雪醒了么?”江照壁急切问道。 “方才醒了。”无杳看了眼紧闭的殿门,“但大人想再休息会,就把我们都赶出来了。” 江照壁焦急地来回走,想进去看看江照雪,又怕打扰到他休息。 “我只是被李家姑娘拉着凑了场热闹,怎么回来后事情就变成了这样?”江照壁捂着脸,指缝下的眼眶逐渐红了,“下次再也不去瞧热闹了。” “公子可还有说其他的?”十七依旧盯着那扇殿门。 无杳摇了摇头。 养心殿内。 江照雪躺在榻上,却并未闭上眼。 盯着帐顶出神片刻,许是那碗药的缘故,他好似有了些力气,强忍着手臂打颤的冲动,撑起身下榻。 当初他留宿养心殿时,萧濯那厮口头上说自己睡在偏殿,绝不会肖想其他,却又早在暗地里打通了一条从偏殿过来的暗道,就为了半夜爬过来偷亲他。 他并不相信萧濯会出什么事,纵使往事皆是阴差阳错,信任却难以挽回。 他想,这定又是那人精心谋划的一场苦肉计。 江照雪扶着墙,脚下步子如同踩在云端,一步一步走到机关前,打开了密道的门。 他不知自己心中抱着怎样的目的,若说回心转意,他依旧不愿再信萧濯一次,因为野狗的天性注定难改,可若说无动于衷,他又的无法允许自己当做何事都不曾发生。 江照雪走到偏殿时,并未看见什么棺椁,反而瞧见一个红衣少年马尾斜着束起,腰封上繁复的符文闪烁着金光,懒洋洋坐在书桌上,手中把玩着一枚铜镜。 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少年转头望来,冲他招了招手,“江大人,你好啊。” “我姓谢,单名一个红,你可以叫我红红。”
第115章 我希望,江照雪能长命百岁 红红? 江照雪怔了一瞬,道:“花满楼的红红?” 前世黑白,没少在他与萧濯面前念叨这个名字。 只是他未曾想到,红红竟会是个英气飒爽的少年郎。 “咳……”谢红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我必须澄清一下,我与花满楼虽然签了这么多年的卖身契,但是不卖艺也不卖身啊,我只是当初路过时时不小心破坏了花满楼的牡丹宴,没钱赔才签了十年的劳务合同!” 虽不曾听过‘劳务合同’这四个字,江照雪大致明白他的意思。 “对了,你是来看他吧?”谢红指了指里侧被帘幔遮掩的床榻。 “嗯。”江照雪抬步往里面去,没在意身后插着腰跟过来的谢红。 挑开帘幔,榻上的人,依然是眉骨锋利,鼻梁挺拔,除却唇瓣毫无血色,与睡着无异。 江照雪余光触及到那人胸口微微鼓起的地方,俯身探出指尖,扯开衣领,那无法愈合的心口下,摆放着一枚染了血的玉簪。 他这才发觉,自己披散着头发,玉簪怕是早已在暗室中就被萧濯拔下用来取血。 “人各有命,凡事皆有代价。”谢红淡淡道,“他的命,注定是为你而死。” 江照雪盯着萧濯紧闭的双眼看了片刻,站直了身子,重新合上帘幔,转头看向谢红,“你是道士?” “嗯,对,在下正是崆峒山崆峒派崆峒掌门。”谢红摊手笑了笑。 “是黑白唤你来的。”江照雪肯定道。 “故人有所求,自然得来。”谢红挑眉望向他,“你希望我让他睁开眼么?” 江照雪垂眸,“人死不能复生。” “那就要看你如何定义死亡了。”谢红托着下巴,端详他平淡无波的面容,“让死人活过来,也不是完全没有法子,我有个朋友,可以用傀儡复活他。” 江照雪想到前世阿姐被制成傀儡,被禁锢灵魂的模样,摇了摇头,“那不算活。” 他如今已经不恨萧濯了,不至于再这般折磨萧濯。 “爱可使枯骨生出血肉挣脱桎梏。”谢红意味深长道,“你可以尝试相信他对你的爱。” “毕竟这次灾难纯粹是老天记恨他前世太过贪心,便是紫微星都未必躲得过,可若是紫微星找上门来,或许他会睁只眼闭只眼。” 贪心?紫微星? 江照雪心中疑虑更甚。 “今日并非吉日,我先走了。”谢红极其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肩,哼着小调走远了。 江照雪站久了,眼前一阵眩晕,有些撑不住,只好扶着桌案坐下,指尖似乎触碰到某个冰凉的物件,又微微一顿。 他扭头,桌边赫然放置着那面古朴的铜镜。 拿起来翻过面,铜镜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浮世虚妄,众生皆愚。 浮世镜。 故弄玄虚。 还是让黑白送还给那位谢道长为妙。 江照雪正欲放回镜子,镜面里属于他的面容忽而扭曲,变成满天大火。 他一眼认出,是巫山殿那场大火。 大火中,是抱着他的身体倒向火床的萧濯。 “区区凡人,竟也妄图用禁术逆天改命!” “你以为重来一次,你怀中之人便会与你破镜重圆白头到老吗?简直愚不可及!” 是镜子在说话。 “你拿走了我的命格,就必须实现我的愿望。”萧濯的心声因为隐忍烈火焚烧的疼痛而有些许颤抖。 “不就是重来一次让江照雪与你重修旧好么?”镜子嘲讽道。 “……”萧濯在听见重修旧好四个字时,眼中闪过微光,但又黯淡下去,“不是这个。” “重来一次,我……我希望江照雪能……能长命百岁。” “……嗯?就这个?”镜子有些意外。 “那,让他阿姐也……也长命百岁。” “你不要太贪心!你的命格只能换一条命!” 萧濯冷笑,显然笃定这镜子非要他的命格不可,“天煞孤星的确不是什么讨喜的命,但既然是我的命,我说它能换几条,就能换几条。” “……”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镜子的声音继而出现在江照雪脑海中。 “若他当初选择的是与你白头到老,你根本不会记得前世。” “可惜他太贪心,所以我附赠了他一点点的惩罚——他唯独不会记得自己真正许下的愿望。” 江照雪冷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难道你心里半分动容都不曾有么?不止谢红可以帮你,我也可以。” “只要你将紫微星的命格给我,我照样可以让他成为你的傀儡,一个爱你爱到极致,永不背叛的傀儡,你真的不想要么?” “这不就是你一直想要的么?” 江照雪讥诮勾唇,“你的意思是,让我像他一样蠢,用自己的心头血画满殿的符箓,然后去复活他?” “浮世虚妄,众生皆愚,你也没聪明到哪里去。” 铜镜被他哽住,咬牙道:“……你非天煞孤星,不需要用符箓为代价,只要你点头,我敢保证,萧濯此刻便能醒来。” “若我此刻还不想他醒来呢?”江照雪淡淡道。 铜镜不解:“何意?” 江照雪反手将镜子倒扣在桌上,耳边的声音亦随之消失。 他坐了片刻,方才迟钝的站起身,待他反应过来,自己竟又回到了床榻边。 江照雪愣了一下,极轻的叹了口气,再次挑开帘幔,然后掌心贴在了那人冰冷的面颊上。 “萧濯,若……” 刚呢喃出半句,殿外忽然传来匆忙杂乱的脚步声。 “大人不见了!怎么办?” “方才不是还在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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