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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如果能死去,也能算是解脱。如果呕心沥血而死,对得起天下所有人。理由正当,说服得了自己,不算是逃避责任和痛苦,不愧对任何牺牲。 可每到白天,夜里横生的疲惫和解脱都会生出愧疚的枝蔓,它们组成一根根不断收紧的荆棘。他呼气间,只觉得自己懦弱。还活着,就不应当卸下重担。还活着,就应该努力活下去。活到停止呼吸的那一刻。 而偏巧在这样举步维艰的时刻,他竟然还能爱人。一开始仍然受不了自己,后来也就无可奈何。要活下去,总要有所期盼。如果短期来看,他的目标都遥不可期,道路九死一生,曲折不平,那么他需要一点牵挂。 他的稻草落在身侧,分神去看,应该算不上罪大恶极。 百密一疏,机关算尽仍然出现变数的上辈子,他转移了能转移的人,保留能保留的力量,救能救的。只是任性了一刻。 他太累了。所以如果为了赌他活下去的那么一丝可能而要付出巨大的人力物力,那么,不如索性让爱的人活着。 上机甲前,想过后人会如何叙述这段历史。 废太子反,当场毙命,废太子妃不知所踪。 野史里或许会记一笔,这对夫夫大难临头各自飞。也或者,能捕捉到那些草灰蛇线,把它们串联成一条足够清晰的线索,勾勒出一段缠绵悱恻为世人所不容却惊天动地的爱情故事。 至少那一刻,那个瞬间,段淬珩想的是,万幸不是在当逃兵,而是在为爱的人死。 若周子渊不给他这样一个理由,他恐怕仍要苟且偷生到被彻底击败的那一刻。 他感谢他,又觉得自己难免有些好笑。 不见得是个坏结局,运气好的话,今生不爱他的人,子子孙孙都流传着他们相爱的传闻。 横竖,段淬珩本身,其实就那么一点出息。 其余的,都是些他不得不背负的责任。 “在想什么?”身边人收了屏幕,看过来,“又在苦笑。” “在想……”段淬珩答,“不知为何,有些不安。” “今天好不容易睡着,魇住了?”周子渊抬手探他的额头,又让机器人给他做了个扫描,“不烧了。” “我无碍。”段淬珩任他看着结果展了眉,颇有点无奈。似乎被当成玻璃人了。 “真要听你的就出大事了。”周子渊扭过头,“再睡一会儿。” 他们眉目交错,段淬珩说:“晚上会睡不着。” 自那个落雨的午后,主星的雨便未停止过,一晃眼几天过去,待得他们俩都疏懒得很,不知承武帝在思量什么,这些天朝堂上无新鲜事,倒仿佛是真让他们度假去了。 于是做了些独自一人时懒得做的事,重新在细雨中走了遍御花园,聊了些景,谈了些闲天。无聊时,他甚至故意在周子渊面前放过他辩论时的视频。仍在学院中的天之骄子那时并不需要收敛锋芒,谈笑间尽是少年意气。 “现在说,能讲得更好。”周子渊原本还会害羞,后来干脆一句句点评起自己,“当时忙着炫技,到底还是太嫩。” “挺好的。”段淬珩答。 “怎么好,现在还是以前?” “都很好。”太子扭过头。 “那就不要再看旧东西了。” “很有必要。” “什么?” “对太子妃的了解更多了。” “哪方面?” “爱情观。” 这天看的是是否存在一见钟情。过于经典到几乎老套的辩题。周子渊是反方。 “知道了你不相信一见钟情。” “辩论,本质和政治没什么区别,在哪个位置就说什么话。和真心不挂钩。” “但能看出来。” “嗯?” “是说真话,还是在用技巧。” 周子渊照常听完自己的发言,也笑了:“但现在变了。” 他把在说话的旧时的自己影像关闭。 “现在很希望,我相信一见钟情。” 段淬珩一时不知道,自己是应当相信潜意识而向前,还是相信记忆而向后退。 最终他只是一动未动,随后转开了话题。 他本以为今日也是这样的闲适午后,要等一只总觉得不知何时落下的靴子,或是一把悬在头上的宝剑,但太子妃笑着问他:“下棋吗?” 下。 坐到棋盘边,周子渊说,主星出事了。 这事仍然和倒霉的大理寺挂钩,钱大人给周子渊递了份加密文件,内容短得很,主星未去过北塞的本地人也出现了奇特的棉被体失效状况,可基因型却对不上。 他们相视。 太子妃说,想不通的是,钱大人哪里敢对他如此信任。 其实不是想不通,大概只是无法理解。 “你已经有猜测了。” “只能是圣意。”周子渊说,“但是圣上为什么要提前传这个消息给你?” 如果只是为了问责,大可不必提前告知,让段淬珩有准备和缓冲的时机。 “这要问问我的四弟,问他到底干了什么蠢事,让人起了疑心。”段淬珩回答。 “又或者只是……” “确实,可能只是他又在发疯,不想立新储。觉得可以让我和段淬瑛斗一斗。” 但无论如何,责肯定仍然要问。北塞调查得出的结论,显然是错的。 “希望他让我休息够这几天,再把我喊去议这个事。”段淬珩说,“假放多了,实在不想干活。” ---- 平安夜快乐,平安健康。 标题和简介,都来自滚滚红尘粤语版。
第53章 49 乱象
段淬珩的幻想成真了一半。 钱大人消息发放的第二天,没有任何新的通知。左右无事,他难得正正经经地赖了床。睡眠没有垂怜过他,而太子往往睡着后睁开眼,就当作已是新的一天,不浪费分毫时间地继续推进自己的计划。宗旨是身体看起来仿佛将一直坏下去,没有尽头,于是更该争分夺秒趁没有更糟时,完成一些复杂的事。生病总是难受,难受和更难受间,他想选择在前者时多做一点。 但人行果然是更偏向懒惰与安全的。也或许是十多天来周子渊强行让他躺着,被他腹诽为无意义的“午睡时间”起了那么一点效。他睁开眼,身边的位置仍有余温,不知为何,竟下意识地躺了回去,再闭上眼睛,想要再次睡去。 或者就,单纯地躺一会儿吧,他神思恍惚,呼出一口气,说到底,自己本就是被变相禁足,不如躲懒,轻松自在。 反正…… 反正什么呢? 他没来得及想明白,耳侧落下一片温热,有人在给他掖被子。那瞬间,他几乎手足无措。但万幸装睡是练过的,骗得过母后的侍卫们。他保持比往常更悠长的呼吸。 周子渊掖好被子,轻轻叹了口气,段淬珩身侧落下重量。 “早餐好了。”周子渊带着笑,“但如果还想再躺一会儿,我们一会儿吃早午餐就好。” 段淬珩判断周子渊在诈自己,恐怕只是试探他是否在装睡。 他索性没发出声音。 “还不愿意睁眼吗,睡美人?”那边声音放低了,距离却拉近,段淬珩几乎能感受到耳垂边的热气。“还是我应该严格按照童话故事里唤醒睡美人的流程来?” 太子在心里偷偷地叹了口气,到底睁开眼:“醒了。” “让我躺一会儿。”他又加了一句。 周子渊当然没意见,实际上,他看起来简直有些莫名其妙的喜笑颜开。 “躺吧。”他说着,起身下床,“多休息一会儿。” “躺够了,今天就不用午睡了。” “你也可以一直躺到下午。”周子渊提议,“恰好吟霜姐下午也会来一趟。” 段淬珩没有搭腔,他放任自己陷入被子里,微微睁开眼。坐在桌边的人眉眼舒展,眼角眉梢里带着些惯常的温和,正盯着前方的全息投屏看。 像是感知到他的视线,周子渊扭过头,对他一笑。于是那点惯常的温和,就变成了温柔的纵容。 “还是睡不着?” “也不是想睡。” 太子妃没有逼问下去,只说,那就躺着吧,我在这里陪你。 下午吟霜来,除开药,给太子妃带了份栗子糕:“不太腻,也不太甜,。”她带着点笑,“分量有点多了,吃不完的话,可以让他也试试。” 周子渊接过,挖下一勺,先递给段淬珩。他做得自然,自己也没觉得暧昧,偏偏对上了吟霜的眼神,才有些不好意思。 段淬珩倒神色平静地咽下去,冷冷淡淡地评价:“还是有点甜。” “那对其他人来说一定都刚好。”吟霜接了话,“从小就受不了甜,也不懂你到底什么毛病。” 她又加一句:“能吃到甜是好事,别总跟要了你命一样。” “能找到喜欢的人是好事,也别总畏手畏脚。”段淬珩如此回答。 吟霜笑笑:“我听到了,希望你也是。” 太子妃装作没听见此中深意,顺着甜食聊下去。 吟霜离开前,和段淬珩聊了几句十月下旬的顾家家宴。主星那一例棉被体失效的事,自然会有人拿着大做文章。 这次的家宴,顾家不见得好过。 “你要回去一趟吗?”段淬珩再问了一遍。 “等吧。”吟霜答。 等什么,自然等局势发展。 承武帝没让段淬珩等那只落下的靴子等太久。 他提前两天宣了段淬珩上朝。 太子,大理寺钱大人,医疗部孙大人三位,一同在大殿上面对承武帝的问询。 钱茂存发给周子渊的短函里,说的是主星有一例。但仅仅两天过去,出现了另一例。 要说有什么可怕的地方,这两例都是土生土长的主星人,没去过北塞,基因序列也和李勇对不上。换言之,两例病例的出现,使得医疗部先前的猜测全部落空。 棉被体失效不应当是罕见的基因病。 而现今这样的失效,是因何发生,是否能够传染,以何种模式,统统一无所知。 锦朝的军事根源建立在精神力上,人民生活,驾驶基础飞行器,最低也需要精神力达到E。 现今只有两例,但倘若病例人数继续增多,锦朝士兵精神力遭到威胁,就意味着莫大的危险。 现今已能证明北塞调查组的错误归因,承武帝要如何处理,值得所有人的在意。 段淬珩干脆利落地请罚,指出是自己提出看法,二位大人都只是从旁协助,若要论,要负更大责任的是他。 承武帝没应,只是环顾了大殿一圈,喊了段淬瑛:“你怎么看?” “儿臣以为当下比起讨论罚谁,应当怎么罚,更该考虑的是如何处理棉被体失效的事,确定这件事由谁前去调查。以及继续考虑北塞那边的离子兽与棉被体失效的疾病情况,看北塞和主星之间,可有什么先前被我们忽略了的特殊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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