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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答：“炮弹无眼，最差的情况下，无人能护你。” 周子渊接着说：“那便也无人护殿下。我在，好歹可以当一个肉盾。” 段淬珩看着他，许久后叹了一口气：“我心中有数。” “那也便允我一同。” “不必为周家做到这一步。”太子道，“你——” 他没能再说下去，只因周子渊竟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指尖温热，覆在微凉的唇间，止住年轻的太子未尽的话。 段淬珩终究叹了口气：“那便一起来。” 说完便随手卸了那所谓小玩意，打开通讯器，寥寥几言，让东宫侍从，替他去邲星买药材，而他同太子妃，仍往乡星去，最后在卞星集合。 两人仍然没什么好说，各自用了饭，眼见已穿过星际通道，要落在乡星驿站，干脆有一搭没一搭玩起了射覆。太子覆了个“似”字，周子渊思考片刻，将时回了个“待”字。恰有激光弹撞在窗边，第一发只激起微茫的火星，但很快，便要将整片窗户破坏殆尽。 玻璃破碎，乱溅一地，机械防御系统似全无启动的样子，整个飞行器这一秒静得吓人。太子轻轻咳嗽，起身要查看，却见下一刻一把粒子枪自窗外伸了进来。周子渊下意识要用精神力去夺，顷刻几枪连发，落在地面上，砸出凹痕。脚边的地砖发出喀拉声。 枪下的手着黑色皮套，身体的主人已经开始攀爬，另一边的窗户似也摇摇欲坠。 前头无人的驾驶舱同样烟火缭绕，黑雾连天，刺耳的警报声：“正在急停——” 剧烈的失重感里，飞行器猛得撞击地面。 段淬珩半蹲在地，前头与其他飞行器连接的屏幕里同样是一片混乱，锦衣卫往外翻滚，有人叫着保护殿下，看不出来是要来补刀，还是真心实意要救。 但此刻这并非最紧要的事，边上那人眼看已要进入飞行器，忽然出现一支极小的箭矢，顺着破空声，直直飞往那人手掌。 那人发出一声嗤笑。区区箭矢，他反身举手格挡。 箭矢撞在黑手套上，如无锐刃般垂垂落下，周子渊刚要靠近，却被人猛得一拉。 下一刻，窗边发出剧烈的爆炸声。 周子渊刚刚站立的边缘，此刻已经化为一片焦土。 失去整个小臂的人微微愣怔一瞬，周子渊趁机拿起那把精神力操控的粒子枪，枪口对准此人。他只学过些自保课程，枪如何用，倒是还记得几分。 正要扣下扳机，却听后方传来破空声，他扭头要去看，耳畔是太子的声音：“闭眼，别看。” 更剧烈的爆炸声响起，飞行器自动开启了保护模式他同太子一同被裹在防护气罩里。似是一秒，又似是一小时后，他终于能睁开眼。身边人和他双目相对，太子手腕上绑着件极软极精巧的皮革制袖中弩，恰好顶着他手上那把粒子枪。 还没说出话，防护罩渐散，更多的黑衣人从各地方冒出来。周子渊沉默出枪，十只能中五，太子有能爆炸开来的箭矢辅助，两人却仍然渐渐不敌。 他正要打出一枪，却猛得被撞开，一个翻滚，太子已被黑衣人包围，身前身后具是人，他在外围一枪一枪扫射，再次回头----有人伺机瞄准，他下意识要回退，这人却猛地倒地。 正是粒子枪子弹破空声，周子渊回头望，竟见精神力刚到D的太子单手持枪，随手甩出一发子弹。有人立刻捂头闷哼。 他来不及想更多，被人冲散开，一退再退，手中粒子枪弹将要耗尽。 眼见自己面前视线被黑衣人完全包围，腰间一只机械触手猛得把自己卷起，抛向空中。他在失重的时刻仍扭头去看段淬珩。 黑中一点白，似仍握着枪，还未看清，整个人已经落在驾驶舱里。 扭头看，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宋澄絮一声不吭地驾驶机甲，终于挑了个空档把太子也拉了起来，却见无数人拖着太子，跟着机械臂一同往上，宋澄絮狠狠啧一声。 下一刻，太子连发几枪，机械触手甩尾，配合之下，把他们都甩到了地上。 太子进入驾驶舱，握着枪的手仍然在细微地颤抖，第一句话却是：“你哪来的机甲？” 他们刚入乡星，通过安全站，正要降落，御赐机甲应当正在通过安全审核，要在落地后再去取才对。 宋澄絮猛得一推，机甲收束成一个飞行器状：“太子哪来的能力用粒子枪？” ---- 这里的射覆用的是红楼梦的玩法，太子覆的是月，“别后相思人似月”，或“江月年年只相似”，周子渊回的待来自春江花月夜“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有兴趣可以搜一搜。
第13章 13 交握
她说着，机甲头极快地喷射出流弹，底下人跑的跑，亡的亡，乡星皇家入口离平民通道有段距离，铺天盖地警报声里，终于有工作人员姗姗来迟。 流线型的机翼掠过层层叠叠的云，宋澄絮开了自动巡航，在上空盘旋。 驾驶舱一共两个座位，宋澄絮坐着，副驾驶虚位以待。段淬珩半躺着，似是累极，随手将那把枪一甩：“其他锦衣卫呢？” “死了。”宋澄絮语气平静，“或者跑了。” “这副机甲是你自己的？” “太子的枪法又是谁教的？我记得B级以下无法使用A387。” 两人四目相对，互不相让。 还是太子的通讯器率先响起来，段淬珩干干脆脆地接通，对面正是乡星空间站负责人，此时看到苍白失血面上带伤的太子殿下，脸上闪过一丝惶恐。 对面人说监控被黑，还是响起了巨大的爆炸声才意识到有人偷袭太子殿下，已经派了卫队，抓捕住几个人，但这些人全都引爆大脑血管自尽了。 太子要说些什么，突然吐出一口血，整个人往后倒去，还是太子妃眼明手快，把人揽进自己怀里。后续的事，自然由沉默的宋队长接手。 宋澄絮向他们要了当时的监控，要求清点现场留下的锦衣卫电子铭牌，核查现场残留地DNA提取物，顺带要御赐的那八副机甲，和几个鉴定师，约定稍后在驿站门口一见。 她言辞并不凌厉，只是简短而无情绪，但看起来比病弱而无力的太子和以文见长此刻脸上带着慌张的太子妃难搞得多。 几个回合下来，官员只能忙不迭地点头。 等通话挂掉，太子睁开眼，随手擦了擦自己嘴侧的血，衣袖上落下红痕，似点点落梅。神色仍然疲累：“这之后给父皇的报告就交给你了。顺带说听闻邲星有位神医，我这病来得急，你带我拐道去邲星看病。” 他们在飞行器上不觉，各处行星又有时差，自主星出发，已经行驶了一天，去邲星倒只要几个小时。 他声音很轻，隐隐有些脱力，周子渊下意识去抚他指尖，果然是一片冰凉。虚弱至极，语气间却不容置喙。 “突发事件也可同太子妃商议。”他又补了一句。 宋澄絮听到这话，似有些惊，却仍淡淡点头。 段淬珩这才心安理得地合上眼，真正地放任自己昏迷。 周子渊把他挪到自己大腿侧，问宋澄絮打算如何向官员解释这多出的机甲。 “队长有备用，合乎皇家法规。”宋澄絮答，“他们安保不够理亏在先，更不敢和我理论。只是太子用枪被太多人看到，这些人里若有活口，回去禀报，怕是会打草惊蛇。” “没有监控就行。”周子渊答，“无实质证据传到陛下处，没构成欺君之罪就没什么好怕的。至于行刺之人——” 年轻的周世子笑笑：“太子若有心挣那个位置，迟早要让他们知道。况他敢用枪，恐怕是不怕幕后黑手知道。” 他想了想，已隐隐有了猜测，面上只是平平淡淡转移话题：“还未谢过宋小姐救命之恩。” “客气了。”宋澄絮答，“分内之事。” 到地方同乡星官员一番交涉后，DNA提取物果然没有显示出登记在案的人，锦衣卫的电子铭牌只找到了六个，还剩一个，似无所获。 宋澄絮和周子渊均并不意外，两人一人脸上带笑，一人面上不怒自威，把官员吓唬了一通，只是对面的惶恐是装出来的还是真的，却无法确定。至于太子拐道去邲星到底做什么，更加没人敢细问。 御赐四个飞行器，三架半毁，唯有先去邲州的东宫仆从那里尚有一架。宋澄絮婉拒官员提供的器械，只说用机甲飞行后和邲星人集合即可。 机甲飞行速度其实更快，只是空间窄小，耗能高。短暂的飞行时间里，太子仍然躺在驾驶舱内，呼吸清浅，睫毛似蝶翅般一颤一颤，面上泛着浅浅的红，倒很像西方古童话里的睡美人。 “怎么想到进宫？”周子渊问宋澄絮。 “江湖里救不了人。”宋澄絮答得平和，“周世子又为何要应下这桩婚事？” “与你一样，”太子妃笑笑，“政堂上也救不了家族。” 宋澄絮道：“周公子之名，我一介武人也有所耳闻，如此进深宫，不觉难过？” “不必试探我，我已是太子妃。”周子渊道，“我倒是好奇，宋姑娘为何到得那么晚，偏偏在关键时候出现，救我们一命。” 他语句里是怀疑，面上仍带着亲切的笑意，坦然镇定，全然不在意此刻太子和太子妃的命或许都握在宋澄絮手里一般。 宋澄絮不在意：“你投向太子，自是看到了太子过人之处，我同样要考察这所有人眼里随时会被废的东宫殿下。” “莫非宋姑娘已知道乡星设伏？” “太子命东宫其他人改道，太子妃以为还有其他可能？”宋澄絮道，“另，我既是队长，对手下人总要有些了解。” “我倒是好奇，周公子是否知道太子殿下精神力一事。” “知又如何，不知又如何？”周子渊答得平和，“我们各有所谋，且既然都对太子有所求，不如都坦诚些。” 宋澄絮道：“太子妃已调查过我？” 她用的是肯定句，也不意外：“既知我是顾家人，便明白我为何只能找太子。我倒是好奇，周家为何能将宝押到他身上。” 周子渊要答话，却见段淬珩咳嗽了一声，竟轻轻抓住他搭在对方身侧的手。他低头细看对方的神情，段淬珩眉头皱起，一双手愈加地用力。周子渊没挣开，左手回握，右手替太子抚平眉间皱纹。 待段淬珩呼吸渐缓，才又抬头去看对方：“明面上如何作态，婚书一下，周家命运已和太子绑在一起，你别无选择，我亦是。” 却见宋澄絮难得皱了皱眉，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若有所思。太子妃的手背上已经有浅浅的痕迹，面上却仍然不见不耐。 她没再问下去，自顾自驾驶机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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