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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侍卫听令,一人扣住方宥丞一条手臂。方宥丞挣扎着,却被死死摁在地上。 方宥丞眼球渗出红血丝,狠厉道,“段棠,有种你就把我杀了。不然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你这个疯女人、我要把你……”他死死咬住下唇,唇瓣开裂,血滴滴落下。他的眼神明白透露着恨意,可是口中却久久念不出下面的话,只是瞪着皇后,目眦欲裂。 那眼神极大地刺激到皇后,“你要把我怎样?”皇后受了惊吓,她不可置信往后退了一步,踉跄着扶着椅背,“方宥丞,你竟对我说出这般话来。” 泪水无声无息落下,原本的怒意荡然无存,皇后抬起手帕捂着脸不断抽泣,伤心欲绝,哀哀念着,“吾儿、吾儿!” 小厅内一时半会只有女人的哭泣声。 皇后哭了?柏若风歪了歪头,他在横梁上从蹲改为坐下,虽然觉得事情实在蹊跷诡异得很,他甚至看不太懂。但他打心底觉得发展到这一步,一般母子间还能有什么过不去的呢? 一个母亲的泪水,往往是爱意的包容。虽然无声无息,却能扭转局势。 他晃了晃长腿。皇后抽泣不止,她推开旁边搀扶的丫鬟,颤抖着向前扑去,双膝落地。母子两几乎一模一样的凤眼泛红,一个是生气怨恨,一个是难过悲伤。 皇后伸出了颤巍巍的双手,她的手保养得极好,不染丹寇,也没有贵重的装饰,看着细白柔软,如此无害。 就像她整个人的打扮一样,走在京城里,就像未出阁的贵女,而不像深宫里的皇后。 柏若风一怔,终于觉出哪里怪异来。皇后不戴凤冠,不着钗环,还能说是喜爱便装,可为什么皇后嫁人这么久了,还是未出阁的垂发打扮? 本以为皇后要给方宥丞一个拥抱。 然而下一刻,皇后瘦小的身躯迸发出巨大的力量,她抬手摁在方宥丞后脖颈,把太子整个脑袋摁到水盆里。 事态陡转,柏若风吓得屏住了呼吸。 方宥丞疯狂挣扎,他身后两个侍卫忠诚地反拧着小主子的手臂,任由对方被亲生母亲把头按在水盆里,水盆里水花飞溅。皇后的手坚如磐石。 皇后眸中含泪,满面不忍,“吾儿,本宫精心养育你十四年,没想到你还是和你父皇一样……”下一瞬,她语气变得阴森诡谲,“这肮脏、恶心的血脉,就到你这里为止吧!” 柏若风被皇后忽然的变脸吓得浑身僵直,他捂住口鼻,震惊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本以为皇后只是略施小惩,然而眼看着水盆的动静逐渐从激烈变弱,而皇后面上的疯狂褪去,逐渐变得漠然,像是终于冷静。柏若风发现皇后竟是真心要杀了太子! 不能坐视不管,又不能出面以免牵连镇北侯府。柏若风飞快从腰间摸出两枚铜板,屈指弹到两个侍卫额间。 那两个侍卫惊叫一声,头脑受击,他们第一反应松开桎梏太子的手,抬手摸自己的额头。 也就是那一瞬,方宥丞从水中挣脱,发丝凌乱,双目通红,龇牙咧嘴,若水中恶鬼,神情恐怖若要活吞了眼前人,他反射性呛咳不止,甩了甩面上的水珠,猛地站起狠狠一推皇后。 皇后本就半蹲着,他这力气没收起来,那满含报复性的一推把皇后撞到桌边,茶盏摔碎,桌椅倒下,桌角在额角砸出个血窟窿。 “住手!”殿门口传来愤怒的吼声。 柏若风抬头看去,一道身着龙袍看不清面容的背光身影立在门口,身后是慌慌张张的的春福。 皇帝来了。柏若风松了一口气。 然而皇帝双眼扫过现场,眼里却只有皇后,他快步过去抱起晕过去的皇后就往外走。 路过时看也不看险些被淹死的太子一眼,只留下句冷漠愤怒的话,“太子以下犯上,不敬皇后,杖打十棍,禁足七日。” 虎毒尚不食子!他不是来救太子的吗?柏若风不可置信。 春福颤颤巍巍跪下谢主隆恩,跟着皇帝进来的侍卫拖长凳的拖长凳,拿棍子的拿棍子。方宥丞低着头咳嗽,像是已经习惯这一切,他面无表情看着自己的父母离开,被两个侍卫拖到长凳上。 怪不得先前皇帝口头训斥他们耽误课业时,方宥丞会说还没打板子算不得什么。 柏若风不忍再看,一咬牙,转身先去找好御医备药。
第22章 温暖 打完十棍, 方宥丞直接昏了过去。柏若风提着御医后衣领用上轻功,回来的时候刚好赶上杖责结束。 在太监丫鬟们围着人事不省的主子乱成一窝,叽叽喳喳讨论着挑三五个人如何把主子抬上长榻时, 柏若风这个急性子看不得他们磨叽,直接单手把地上的人捞起来,半扶半抱着几个大步把人送到榻上。 后边便是御医检查上药的事了。 皇帝派来的侍卫都离开了,春福领着其他下人配合御医端水拿衣服。 柏若风拖了张矮凳坐在能看得到床榻的地方等着, 等了半天, 昏过去的人还没醒来,他着急忙慌的心情倒是随着时间过去逐渐平缓。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在安静的房内很是明显。柏若风摸了摸腹部,房内没人顾得上他,他兀自去大厅端了个果盘过来, 咔嚓咔嚓吃起了果子,一双澄澈的桃花眼转来转去,视线一时落在殿内建筑上,一时落在昏迷的人惨白的面上。 他的好奇心在下午东宫这一遭里燃烧得格外旺盛, 方宥丞现在在柏若风眼里就是团没解开的毛线球, 只想找到一个线头把毛团全扯开,通体才舒畅。 柏若风舔了舔唇上沾上的果汁, 暗道如今整个东宫除了太子本人,也没人有胆子传皇室的秘密。 不过就凭他和方宥丞认识还不到几天的关系, 对方愿意满足他的好奇吗?柏若风咬着果子迟疑,那双湛湛桃花眼看向床榻上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下人手脚没轻没重的原因, 方宥丞浑身一震, 昏迷的人将醒未醒。他身上仍残留着未擦拭干净的水色,头上尤甚。 在众人屏息以对下, 方宥丞眼睛尚未睁开,眉毛先倒竖起来,他转了转头,很是不适且不耐烦的模样,额头渐渐起了汗,面色通红,眼看着要烧起来了。他絮絮念叨着什么,如同被困在噩梦里。 咔嚓咔嚓,柏若风又拿起个果子,在衣袖上随意擦了擦就送入口中。 太子浑身发颤,他捂着脑袋呻`吟,牙齿哆嗦着,身上只着单衣。方宥丞摸索着起身跪立,眼还没睁开,就用头狠狠地撞击着床头。 顿时御医、春福等急忙拥上去,试图拉住方宥丞。 柏若风坐在原地没动,心想有这么多人伺候也用不上自己。 “滚开——”一声怒吼忽然爆发,围着床榻的人全被病人推倒在地,刷的一下倒了一大片。 柏若风惊诧回首。 只见床榻间立时空出个位置,方宥丞立在那里,捂着脑袋,站立不稳,几次跌回床榻上,又挣扎起来。他摇摇晃晃把碍事的人都推开后,又寻着床头柱子疯狂撞头,试图通过撞击自己脑壳的痛意,来抵挡脑内细细密密如针刺的疼痛。 作为贴身太监的春福冲过去抱住他腰,哀求着太子别伤到自己。 方宥丞状态很不对劲,显然已经听不进人话。这个时候只要有人试图来阻挡他,方宥丞都会激烈反抗,怒吼着推开对方,往外界发泄着自己的一切负面情绪,“滚——都给我滚!滚开啊!” 他捂着复发的头疾,痛得理智全无,化身野兽,把试图按住他的人通通打倒在地,一边找着“出口”一边忿忿不平念着什么,声音时大时小,在偌大的屋子里显得有些瘆人。“滚开,狗东西!都给吾滚开!” 他像疯子般咆哮,又像被伤到的幼狼般团团找着离开陷阱的出路。方宥丞向记忆里的皇帝皇后、像记忆里那些无情按着他看不清脸的侍卫、向这个世界恶狠狠宣誓:“杀光!杀光!吾要把你们统统杀光!” 真水进脑袋烧傻了?柏若风惊得果子都掉在手中端着果盘上。 他眼睁睁看着才被打了十棍的人行动不便,却凭借着一身怪力,把路过时遇到的家具和下人全都推倒踹开,拳打脚踢,发泄着满腔不忿。 彼时方宥丞背对着柏若风,因此柏若风更能清楚看到他身后的衣裳血迹晕开来,且有加重的趋势。 柏若风迅速把果盘放下,站起身走过去一把拽住方宥丞的袖子,“冷静!这里很安全!” 方宥丞试图甩开他的手,又被柏若风灵活锁住手腕。 这手冷得不像活人,柏若风愣了下,回神后道:“醒醒,他们都不在这,你发疯只会伤了自己。” 方宥丞见挣不开桎梏,脑袋往后一仰,眼看就要用头撞他。柏若风迅速松开手后退两步。 方宥丞撞了个空,往前一踉跄,被候着的柏若风看紧时机迅速用绳子捆成条毛毛虫,塞回被子里。 他还在那挣扎,扭来扭去,恶狠狠看着胆敢以下犯上的家伙。 宫人和太医身家性命全都捏在太子手里,这些人自然怕他,不敢动真格。比他们顾虑少的柏若风就成了唯一能拦住太子的人。 他喊躲在边上的太医赶紧过来,又拿了下人递过来的热帕子,直接摁在方宥丞脸上使劲揉了两下,想让人清醒清醒,“先睁眼看清楚我是谁,别发疯了。” 如此反复三四回,不清醒的人都被他弄清醒了。 “柏若风?”方宥丞大抵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他一眨不眨盯着柏若风看了很久,渐渐紧皱眉头。 柏若风松了口气,凑过去问,“认得出我来了?” 然而人没有像柏若风所想的那般冷静下来。相反,方宥丞挣扎着拱起身,情绪激烈,龇牙咧嘴,质问着,“你看到了?你都看到了是不是!” 问看到什么,母庸质疑。柏若风后知后觉出太子当时急匆匆让他走,是不想新交的朋友知道他不风光的一面。 这对处于要面子的少年阶段的太子来说,叫人看到自己的落魄,还是帝后那样的一面……怕是比杀头还要难受的事情。 大意了。柏若风迟疑了下。我若说只是单纯惦记顿饭他会不会信? 就这一下迟疑,在方宥丞眼中宛若证明了什么。 这个人,他才认识不久的朋友,就这样轻易戳破他勉力维持的和谐假象,就这样轻易剥下他撑起面对世界的华丽假面。让内里的他无地自容。他为什么没走?他是不是故意的!他是不是会宣之于众?他也和那些人一样…… 面对世界没有理由的恶意激起的自我保护,滋生了方宥丞钻牛角尖的心思,只想着用暴力解决一切。 “我让你走,你为什么不走?你为什么不走!”方宥丞眼球涌上层迟迟不落下的水意。他全身颤着,急速呼吸着,甚至语无伦次凶道,“你、你都看到了。我要杀了你!杀了你!”他外在表现得再弱,此刻也不肯认输,始终以主动进攻保卫着自己,除了杀人找不到另一种解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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