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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若风瞧了段轻章一会儿,想起什么。他笑吟吟地用段轻章说过的话敲打对方,“毕竟臣忠于殿下,为主子解忧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啦。” 他的笑容灿烂,然而落在段轻章眼中却像刺一样。 段轻章动了动唇,似乎要说什么。 柏若风忽然端正问他:“说起来,我有一个问题想问段公子。” 段轻章道:“但说无妨。” 柏若风直截了当问:“如若有一日,段家和殿下起了冲突……” 段轻章回答的很快,“轻章是殿下的人。” 柏若风又问:“那如果是你爹和殿下起了冲突呢?” 段轻章愣住了。 意料之中,柏若风大笑了两声,打散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摆摆手,“我开玩笑的,莫放心上。”然而浅如琥珀的眼中却有着消不去的冷意。 段轻章没有再说话,他被暗卫背着离开,即将从暗牢出去时,他忽然转头,郑重其事许诺道:“望柏公子向殿下转告,轻章这回知错,日后不会再做糊涂事。哪怕命丧黄泉,也断不会再辜负殿下信任。” 柏若风把玩着令牌,没有把这人的话放在心上。自然也不知道日后段轻章一语成谶。 他把段轻章送走,真去小厨房逛了圈,才跑回宫内。 方宥丞面无表情坐在厅内的椅子上喝茶,等了一会儿,才看到出去撒完欢的柏若风连跑带跳地回来。 他侧了侧头,放下茶杯,摊开左手,毫不意外,“令牌呢?” 令牌被拍在他掌心里,连带着还有用双手握住他左掌的柏若风。两人掌间隔着一方令牌触碰着,因为令牌的冷硬,更容易觉出对方指腹的温热。 柏若风已经猜到方宥丞知道他做什么去了,于是连忙补救。 方宥丞撩起眼皮,就能看到柏若风眼巴巴的视线,“丞哥。” 方宥丞见他这模样,哪里不知道对方已经知晓,他知道对方私自放走段轻章的事情了。然而没想到的是柏若风还敢往他面前凑,还敢喊他哥。 一次两次,可算摸出规律了。有事喊哥,没事喊殿下。方宥丞都给气笑了,“柏若风,你这声哥可真值钱啊?” 没想到面对这句阴阳怪气,柏若风没有跪地求饶,也没有惶恐想着法子辩解。他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肯定地点头:“嗯!” 方宥丞:…… 他翻手把重要的令牌拍桌上。说不上多生气,更多的是新奇,他直接揉乱了对方的头发,揉成一团乱糟糟的鸟窝。 柏若风挣扎着从方宥丞手里逃出来,刚想跑,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他拉过把椅子跨坐上去,简单整理了下自己的头发,“丞哥,我把人放跑了。”他直接问道,“你是真心想杀他吗?” 令牌在方宥丞掌间翻飞,转动起来若翩跹金蝶。他另一只手撑着脑袋,瞥了眼门外探头探脑的春福,春福只得露出面来,轻声道:“殿下,菜好了,可是现在用膳?” “进来。”方宥丞唤道,随意把令牌系回腰间。宫人鱼贯而入。 柏若风趁上菜的时候,离桌去整理好自己的乱发。回来时宫人们已经退下,唯有春福在门外兢兢业业守着。 桌上摆了两副碗筷,柏若风坦然入座,见太子已经率先拿起筷子夹菜,他才动筷。 只是菜未入口,就听见方宥丞的声音,“你不确定我的想法,还敢私自放人?”方宥丞侧了侧头,“不妨你猜猜,我想杀他的心有几分真。” 揣测上位者心思向来是大忌。可柏若风还真敢猜了,他跟着放下筷子,坦言,“十分。” 方宥丞猛地一拍桌子,怒目而视,大有问责的意思,“那你还敢放人!” 当真是喜怒无常啊。不过在他面前还用‘我’自称,就足以证明这问罪不是真心实意。柏若风若有所思,他用公筷给人夹了两根青菜,慢条斯理道:“但是我赌就算把人放走,殿下不会阻拦。” 只是如果他不横插一脚,段轻章就要折在那了。 “况且,殿下不过一时冲动。要真想拦,殿下就不会顺着我心意装睡了。”柏若风给人夹了块肉,像玩什么猜谜游戏般,轻飘飘带了过去,“殿下以为呢?臣猜对了吗?” “罢了,饶了他一次。”方宥丞冷哼了声,不大高兴地阴沉着脸,“吾与表兄一同长大,但此次他被自己父亲算计,吾对他很失望。” 柏若风静静听着。 “宁愿叫他死在东宫,留在最好的时候。也好过看他变成他父亲那腌臜模样。”方宥丞直皱眉头,他倏尔转头看向柏若风,定定地看着,“柏若风,哪天你若变了。” “吾会第一个杀了你。” 头回知晓太子还是个非黑即白的性子。只是,说着别人的事,怎么就扯到他身上了呢?柏若风眉心一跳,他笑了笑,与之对视,提醒着,“殿下,菜要凉了。” 两人正用着迟来的午饭,外边日头极盛。 一阵错杂的脚步声从门外响起,惊扰了两人的平静。听完宫人禀报的春福踏进门来,道:“殿下,柏公子,陛下来了!” 柏若风艰难地咽下嘴里的饭,叹了口气,“殿下啊,在你这吃饭,当真是山珍海味都难以消化。” 方宥丞点点头,显然柏若风说到他心坎去了。他看着柏若风肯定道:“习惯就好。我就说宫里就算是山珍海味都吃不下的。下回还是去吃醉仙楼吧。” 与面对皇后来时不同,这会方宥丞没有赶柏若风走,相反还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他。 柏若风不解其意,犹豫着要不要先离开。 就是这一犹豫,错过了离开的最好时刻。 两人去拜见了皇帝。皇上端坐在上首看着他们,深邃温和的面容一如寻常,“都起来吧。” 柏若风连忙起身,主动搀扶着一瘸一拐的方宥丞站起身。杖责太子、令其禁足自省还是昨天的事情,皇帝今日就跑来东宫,也不知道是要继续罚太子,还是要说些父子间的话。 没想到,皇帝看着形影不离的两人,第一句话是先问起了柏若风,“吾儿,看来你很喜欢朕给你新寻的侍读?” 看起来似乎还是那个关心孩子的好父皇,看不出半点昨日的无情。 方宥丞点头,“若风武功厉害,儿臣喜欢。” 皇帝满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朕听闻,你把段公良儿子也劫来了?” 劫?柏若风眼神微动。所以皇帝是知道段轻章的事情的? 方宥丞泰然自若:“儿臣这几日须得在东宫养伤,去不得上书房了。请表兄与若风过来与儿臣作伴,才不会落下课业太多。” “嗯,你做得不错。”皇帝赞道,“朕之前就说过,会来检查你的课业。今日你们都在,正好,童英,让人把东西拿上来。” 童公公应是,招呼着人把东西抬上来。 柏若风险些绷不住面上表情,他可算知道太子刚刚的幸灾乐祸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了。 他不过来吃顿饭而已,还给太子带了好吃的豆腐花,这人怎么这么恩将仇报!竟拉他一起考试。 方宥丞看出了他的心虚,乐得唇边的笑就没下去过。 童英带人抬上来两方矮矮的条案,上边摆着空白的画卷,和用得上的笔墨。 皇帝兴致颇浓,“今日春色正好,不若你二人即兴描一副春景图吧!” 画画?柏若风疑惑,但这疑惑显然是无法说出口的。他扶着一瘸一拐的方宥丞到了桌案边,等人跪坐下来,自己才去了另一个位置。 柏若风以前在北疆只略学过一些绘画,但并不精通。来了京城入读上书房后,短短几天学习,不可能一下子拥有精湛画功。 而今皇帝正儿八经端坐在上边监考,他咬着笔杆子抓耳挠腮半天,才在洁白的画卷上画出一条河,河边用红色点了几棵花树。 与他情况截然不同的是,隔壁的方宥丞胸有成竹地拿起画笔,动作一气呵成,快得仿佛没有思考过一样。 灼热的日头温度慢慢下降,殿内的阴影在转换着。 皇帝叫停的那一刻,两人都放下了手中的笔。方宥丞面无表情,柏若风着实松了口气。 两幅画卷被宫人拿起来,一左一右展示着。 柏若风画得显然就是城外的护城河。他早上前往见君山路过时见到开了不少花,远远看去粉的白的环绕着奔腾不息的河水,十分动人,完全符合皇帝对‘春景图’的要求。 他的画技平平,选题也平平。皇帝扫了一眼过去,毫无感情地夸了两句勤奋之类的词。就把视线挪到方宥丞的画卷上。 第一次见太子画画的柏若风比皇帝还好奇,他往那副画卷看去的时候,被画上的内容惊到,诧异不已地看向方宥丞。 谁知方宥丞也正凝视着他,逡黑的眸中带着似有若无的讽意。 下一瞬,柏若风耳边响起了皇帝再满意不过的叫好声和掌声。
第27章 下棋 只见画上假山流水相得益彰。花团锦簇的背景上, 一家三口跃然纸上。虽然因为时间关系,画作上的人物只寥寥勾了几笔,稍显潦草。但仍能清晰看出来:画上白衣女子在磨墨, 黄袍男人在提笔画画,旁边一个小孩探头探脑看画。 任谁看了,都会感叹一家三口的温馨惬意。 现实和画卷间,分明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一个旁观者都看得清, 身处其间的人又怎么可能没感觉呢?可不管是习以为常的方宥丞, 还是欣喜不已的皇帝,都没有觉出问题。 本来将要完全扯开的毛线团, 似乎越扯越乱,线条都纠缠在了一块儿。柏若风看向方宥丞,盯着对方歪了歪头。方宥丞没有给他解惑的意思, 率先移开了视线。 皇帝叫好的声音在耳畔犹如雷鸣。他绕着那画看来看去,欣赏之意溢于言表,他抚着画上的女子长叹:“不愧是吾儿,几日不见, 画技提高了不少, 瞧瞧这乌发,纤毫毕现。” 总管太监童英连忙附和:“殿下这画简练生动, 可比外边什么绘画大家厉害多了。这都多亏了陛下的教诲,俗话说得好, 虎父无犬子嘛。” “对对对!正是如此。”皇帝激动地把画卷起来,“朕要拿去给皇后看看。” 他急急把画卷攥在手中大步迈出殿门, 又想起什么般回头, “赏!重重有赏!童英,你去朕私库再选两幅笔墨过来给丞儿。” “陛下……”柏若风见皇帝心情极好, 是个难得的机会。他起身,希望趁此机会把太子的禁足令消了。没想到才喊出声,就被方宥丞拽住了衣角。 方宥丞冲他摇头。 柏若风不解其意,但终究没有追上去。 皇帝一行人来得突然,走得也很突然。 “一下午的时间,都用来画画了。”柏若风边倒茶边感叹着。方宥丞拿着他的画认认真真地看,贪婪的视线像是要把每一寸画卷都吞了一样,舍不得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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