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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段重镜认出了门口的女子。 段重镜犹豫着,打了个招呼,“段小姐,午间的事,谢谢你。” 秦楼月眸色一黯,她有些失望,“是大哥让你留下的?” 段重镜点点头,此刻段轻章人不在,他喊起称呼来毫无心理压力,“大哥人真好!” “是,他人真好。”秦楼月扯了唇笑了笑,“你安心住下吧,我不会和别人说的。” 段重镜眼睛一亮,“段小姐,你人和大哥一样好!谢谢你!” 秦楼月勉力笑了笑,转身离开。 为了监视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的段公良,她常常跟在段公良身边,以孝顺之名,行悖逆之事。午间的时候她正好在书房,才知道原来段丞相也有一对双生子。 她看着被轻而易举决定死亡的段重镜,就好像看到了她自己。 然而现实告诉她,段重镜不是她,段轻章也不是秦剑南。 段重镜能被自己大哥接受并伸出援手,她却无依无靠。秦楼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缓缓握紧,第无数次想:如果我真是段锦诗就好了。 她开始说服自己:左右兄长他们要的是边关军报,嫁入柏家不是更能接触到军务事宜吗?很快,她否决了这种想法,心知这样会叫救过她的恩人家破人亡。 她回到自己房间,新买的丫鬟阿宝追过来,跟着她进房。除了贴身丫鬟,秦楼月向来不喜别人照顾。门一关上,便是两人的空间。 关门的阿宝转过身,竟被一巴掌甩在脸上,抽倒在地。“啊!” 那一巴掌是下了大力气的,把她脑子都打蒙了。阿宝回过神来,惊怒交加,捂着脸爬起来。打她的人已经施施然走进里间,坐在贵妃椅上。 阿宝气势汹汹冲过去,扬起手就要给自己报仇。没料想却被起身的秦楼月又在另一边完好的脸上抽了一巴掌。 阿宝不可置信地捂住脸,只有一双眸子带着恶毒的恨意看着秦楼月。 秦楼月冷声道:“两巴掌,赏你自作主张,你不冤。”她从未想过进宫。段公良命都控制在她手中,又知她是北越人,不会擅自妄为。 只有阿宝,只有这个北越太子派来的新宠,能够通过宫中线人,把她放进选秀名单里。 阿宝呸出血丝,讥诮道:“自作主张?这可是太子殿下的旨意,你敢不遵?” “这些年,我给他打探的情报已经够多了。”秦楼月面无表情。 “如果情报够多,那为什么前线还屡屡战败?还不是因为你这个不祥的贱人,拖累了越国的气运!”阿宝像看脏东西一样看着她,想要动手,又迫于对方刚刚那两巴掌的威力,不敢乱来。 “你要赎罪,你该去赎罪。”阿宝上下打量她一番,讽刺道,“圣女大人,若不是殿下心慈,别说容貌,你连命都留不下来。你也就剩下一副好皮囊了,何不把它好好利用,去给曜帝吹吹枕边风?届时,你做了曜国的皇后,与殿下里应外合,殿下不会忘记你的苦劳的。” 曜国皇帝都快五十岁了。秦楼月睫毛颤了颤,“那我赔了人,能得到什么?” 阿宝理直气壮道:“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会原谅你,这还不够吗?” 秦楼月抬起眼,黑白分明的眼神冷冰冰看着她,忽然一弯唇,无害地笑了。 阿宝从她眼神里觉出杀意,吓得后退了半步。但想到自己背后的人,很快定下心,扬起下巴回瞪,大有你能奈我何的嚣张之意。
第48章 毁约 北越不安分了。 柏若风把家书一一摊开, 摆在桌上。四封不一样的字体,报的都是平安,一片风平浪静、时光静好, 没有提到半分边境的风波。 他十指相抵,撑着下巴,领会了家人的意思。唇边弧度稍稍抬起,眸中尽是暖意。心下却为此酸胀一片。 或许他们期盼的都是一样的, 就像他寄回去的家书, 全然没提自己去剿匪的事情,提的尽是京城的吃喝玩乐。 柏若风忽然想起, 他寄回去的信封,还没与柏云起说起段小姐的事情。那日看段小姐神态,明明也对他大哥有意。 柏若风眼中现出少许玩味。 雕花木窗一声轻响, 黑影身手矫捷,跃入室内。黑靴落地无声,朝书桌边上的人靠近。 柏若风耳朵微动,明明觉出有人入房, 仍旧不紧不慢把摊着的信纸一封封珍惜地收起, 塞到柜子里。 黑影走上前,双手撑在桌面上, 阴影把端坐在桌后的人笼罩住,无端显出压迫感来。来人声音沉沉, 分不出悲喜,“柏若风。” 被直呼大名, 柏若风抬起头来, 面上并无意外,“又不走门。” 现在方宥丞来他家, 攀壁爬墙,流畅得很,简直就和逛自己家小花园差不多。柏若风眼中流露出些许无奈,尤其是见着方宥丞黑着脸,仿佛来找茬般的姿态,那丝无力感更重了。“寻我何事?” 若按面相来分好恶,从第一眼印象来看,柏若风被分为好人,那方宥丞当是带着血腥气的恶人了。他不笑时,眉弓隆起,映得黑眸如渊,寻常的话出了口,像极了质问,“这几天你怎么不入宫?” 柏若风不用脑子想,都知道下一句怕是又要来问自己是不是在躲着他了。柏若风揉了揉鼻根,对明知故问的方宥丞没办法。 索性放弃了找理由。柏若风单手托着下颌,抬眼瞧着来人,再不掩饰敷衍,反问道:“无诏不入宫,不是常识么?太子殿下。” 方宥丞一手按在桌面,一手缓缓举起。 柏若风这才发现他右手还握着卷画,四指一松,画卷便往下展开来。只见画上美人一袭空青色衣裙,五官清丽,画卷角落标着小字,表明画中人来自段府。 不待柏若风出声,斜眸端详着画卷的方宥丞先行开口道:“你喜欢这类型的美人?” “美人,谁不喜欢?”桃花眼一掀,露出其下茶金色的眸子,盛满了风流肆意。 这不是方宥丞想要的答案。方宥丞觉出对方两句话里的不以为意,心头的火星被风一吹,呈燎原之势。他手肘微曲,上身压下,两人间的距离拉得极近。 对视间,方宥丞笃定道:“前两日,你去段府就是为了见她?” 柏若风无意识点着桌面的动作一顿,没有说话。 没有说话仿佛就是默认,方宥丞眸间锐色,看柏若风就像在看自己家要被拐跑的白菜,连语速都快了不少,透着急躁,“你与那女的才见过几面?又了解多少?看人不能只看表象,说不定她和她爹一个样,回头把你推火坑你还得谢谢她!” “那女的?”柏若风斟酌着其间情绪,笑道,“她还是你表妹。” “表妹又如何!”方宥丞道。 “的确不如何。”听了一耳朵坏话的柏若风莞尔,已然明晰对方话中意思。看来方宥丞知道他去过相府,却不知道所谓何事。 他刚要解释是为了长兄去的相府。脑中却挨了一杵子,止住了解释的话头。 视线自方宥丞面上逡巡而过,柏若风察觉了对方的不安源自何处。 恰恰是他最不想去的方向。 这是个好机会。柏若风捏了捏指腹,不若将错就错,直接断了念想,免得平白误了人。 唇角的弧度一点、一点抹平,柏若风心中叹了口气,面上平静,他道:“我觉得段小姐很好。殿下勿要妄议,毁了姑娘清誉。” “你在为她说话?!”刹那打翻了一屋子的醋坛,方宥丞大力把画拍在桌上,面容凶狠,“京中贵女不知凡几,她文采一般,姿色平平,哪里值得你青睐?” 柏若风点了点头,不知心中如何想,至少面上表现出来的是认同。方宥丞跳得极快的心脏因着对方的态度缓下。 不料柏若风杀了个回马枪,话语如枪尖冷冷刺入心脏。柏若风道:“既然殿下如此说,那想必认识不少文采飞扬姿色上佳的姑娘。不若都介绍给我看看?” “柏若风,你!”方宥丞倏然直起身,面带薄怒看着他。 显然,方宥丞已经察觉出柏若风在故意刺激他了。 可看出来了又能怎样?柏若风垂眸,把方宥丞手掌推下去,拉过那张画像,细心展开,抚平了褶皱,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不是段小姐,来日也会是李小姐、孙小姐。横竖年龄到了,都是要成婚生子的。” “若是遇上喜欢的,妻妾都纳,说不得来年就能当爹,往后儿孙满堂,白头偕老,一生美满,未尝不可。”柏若风看向面色极差的人,“殿下觉得呢?” 方宥丞猛地擒住他手腕,掌心灼热,几乎要烫伤肌肤。 在对方倾身过来之际,柏若风瞳孔骤缩,起身翻转手腕,死死把人手臂扣在桌上,冷下脸道:“殿下适可而止。” “适可而止的明明该是你!”方宥丞另一只手掐紧了柏若风下巴,往上一抬,要看进对方眸中,“你在故意激怒我。” 柏若风嘴角上扬,在方宥丞没来得及警惕的时候,脑袋忽然往前磕去,他完全没收着力气,以至于脑壳相碰,‘咚’的一下撞得两人头晕眼花。 这招可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了。 方宥丞掌下松了劲,他便趁机后退一步,漫不经心摸了摸撞红的脑门。 明明是暖色的瞳眸,此刻看人的眼神却是全然冰冷。他看着现出片刻茫然的方宥丞,提醒道:“殿下忘了答应过我什么了吗?” 剧痛过后,脑袋有刹那的空白。 嗡鸣过后,清亮的声音滑入耳中,方宥丞恢复了理智,他捂着额头,不甘地看着眼前咫尺之遥的人。 他往前伸手,柏若风便往后退。他越是争取,两人的距离拉得越远。 方宥丞懂了。这是‘兄弟’的距离。 他放下试图触碰的手,皱眉指控道:“那你也忘记你说过的话了吗?你说过,你心里有别的事情,这辈子都不会成婚生子。” 所以他能容忍柏若风的要求,在这些前提下,他愿意只做兄弟。 可一旦发现柏若风心里可能有别的人的存在,可能会与别人肌肤相亲,相濡以沫,白头偕老……那所有的一切都该另当别论! 柏若风一怔,着实没想到方宥丞还记得。 他说这话的时候,方宥丞还是个半大少年,这么多年了,方宥丞不仅当真,还给他记着。 虽然他至今没有改变过想法,未来仍是如此打算。只是什么时候就该说什么话。譬如现在,他决不会当着方宥丞的面承认。 “童言无忌而已,如今回头还来得及。”柏若风一语双关,说自己,也是说方宥丞。 他翻脸无情,端着往常方宥丞最恨的正义凛然的架子,振振有词道:“娶妻生子,方为人间正道。殿下身为天下储君,更应以身作则,莫要让百姓失望、让君主失望。” “那你呢?你把自己放哪?”方宥丞死死盯着他,面色阴翳,捏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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