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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某种暗示。方宥丞喉结微动,抬眼看清他唇边的笑意,选择一举跳入了坑底,“你问。” 柏若风挑了下眉,弯弯眼睛,似乎在说:就等你这句话了。 他笃定问:“你是不是知道我大哥下落?” 没料想话题一下子绕回正事上来,方宥丞被问得一怔。待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就是某种答案时,他立马就要否认,柏若风又说:“可以不答,不过不要对我说谎。” 于是方宥丞便沉默下来了,他左思右想,不明白哪里出了漏洞,“你似乎已经确认这件事了。” “还真的是。”柏若风咋舌,退开了距离,连带着把兵书随手扔到桌面,双臂向后撑着书桌,问:“记得吗?我失忆后,你与我在街上遇刺那事。” 方宥丞静静看着他。 柏若风莞尔,琥珀眸像能看穿一切,直直看到方宥丞心底,“当时我执意买了个陶泥小狗,因为上边有着本该只有我知道的标记。” “今日,我把小妹接回来,询问她是否给我传递过讯息,她说没有。” 柏若风跳上书桌边坐着,晃着腿,看着方宥丞的眸光锐利,“不是她,而你又在我身边,会知道标记且需要传信的还有谁呢?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至今‘失踪’,连尸体都没寻到的柏云起。” “当初,刺客被你的暗卫带下去了,却没有告知我下文。以你的性子,必会派人追根究底地调查刺客来源,那么,总该有些结果了吧?”柏若风指尖点了点桌面,视线转移到方宥丞身上。 方宥丞叹了口气,“你都说完了,还要我回答什么?” 柏若风俯低身子,面容急切,“所以呢?所以我大哥在何处?为什么你不直接告知我?” “因为你需要静养。柏云起如今的处境有些复杂,他不在南曜国内,接他回来不是短期内能办完的事。”方宥丞眸色微动,抬手落在柏若风手背上,安抚道,“但你放心,他暂且还算安全。不用多久,你会见到他的。” 柏若风压下唇角不语,谈及柏家,谈及柏云起,就难免想到北疆,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方宥丞顿了顿,试图转移他的注意,“说好的奖励呢?” 柏若风回过神,那点凝重便散开了。 “奖励啊?”他想了想,拖长声音,神秘道,“你把眼睛闭上。” 方宥丞:…… 柏若风催促道:“闭上。” 方宥丞心下砰砰直跳,他视线短暂掠过柏若风面上那抹红软,不敢细想,闭上了眼睛。 一个硬物塞到毫无准备的他口中,浓郁的甜味从舌尖蔓延,完全霸占了味觉。方宥丞捂着嘴,呛咳了几声,几乎瞬间就能认出这是柏若风爱吃的糖莲子。 “哈哈哈哈!”爽朗的笑声打消了方宥丞心中的旖旎。 方宥丞撑着额头,睨着眼前跃下桌子的柏若风,为自己刚才的想象气笑出声来。 很好,百分百不是别人假扮的。 “怎么样,惊喜吗!”柏若风拍着他肩膀,还挺骄傲,“上回年节分你糖莲子的时候,你就挺喜欢。正巧今晚小妹喝药,那药黑漆漆的,一看就苦得很,我便顺手买了袋备着。” 原是哄小女孩用的。方宥丞忽然觉得嘴里的糖莲子有点酸,他没细想,张嘴调侃:“真不是你自己想吃?” 被怀疑的柏若风有些不悦,否认道:“我虽然爱甜食,但不至于这么馋。” 方宥丞捏了捏指腹,心间落了根羽毛般,痒痒的。他道:“你买了一袋,就分我一颗?” 柏若风不以为意道:“你又吃不完。” “谁说我吃不完?”方宥丞总觉得柏若风私藏的小零食格外香,比宫里大厨做的珍稀佳肴要叫他喜欢一万倍。他伸出手,摊平了,“分我点。” 柏若风不吭声了,默默用眼神谴责他。 看着他纠结心疼的模样,方宥丞心下愉悦,欢喜,比看什么都欢喜。他一边嘎吱嘎吱把糖莲子咬碎,一边幼稚地把手掌往前递了递,面无表情重复道:“分我点。” 柏若风叹了口气,似乎拿他很没办法,从怀里拿出巴掌大的纸袋,心不甘情不愿地拍到方宥丞手上,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 方宥丞就像挖到了天大的宝藏般,打开纸袋看了看,心满意足揣到怀里。 就半包糖而已,柏若风瞧着他那模样,没忍住道:“出息!” 方宥丞老神在在,拿起桌上兵书装看。 这尊大神看起来是不打算走的样子。柏若风看了眼方宥丞,打了个哈欠,瞥了眼窗外,时辰已是不早了。 忙了一天,从知晓小妹下落到顺利把人接回来,心下放松,倦意就涌了上来。 “你自便,我要休息了。”说罢,柏若风兀自回房,吹熄了房间的烛火,解了外衣上榻。 隔着山水画的屏风,外间灯火朦胧。柏若风转了个身朝里,把被子扯好,困意悄无声息爬上眼皮,他阖眼,打算入睡。 一阵黑影从他身上跨过去,轻稳落到床榻里边。 同时,陌生的热源贴着手臂传了过来。 柏若风眼皮一跳,把右手伸过去一摸,鼓起的被子大包印证了他的某种猜测。柏若风睁眼一看,方宥丞十分自然睡在里边,端端正正仰躺着。 “陛下,您不回宫?”柏若风特意把前两个字咬重了,好提醒这人该回哪就回哪去。 方宥丞皱了皱眉,转头看他,一脸严肃地反客为主道:“走夜路很危险,你都不替我担心一下的吗?” 柏若风哑然无语。 危险?的确危险。且不说方宥丞身边的唐姓暗卫有多少,就说他本人武艺高超(柏若风实名印证),夜路上遇到谁,谁准倒霉。 当然,想和说的是两码事。柏若风毫无感情道:“的确危险。那不如我让元伯给你收拾出一间客房?” 方宥丞理直气壮道:“这么晚了,怎么忍心让一个老人家操劳?” 若是平时,柏若风准和他斗嘴说多几句。 但是今天,无精打采的柏若风打了个哈欠,嗤笑一声,放弃和他交流,索性转身把被子往上一蒙,卷成一条春卷。 被冷落了的方宥丞安安分分躺了一会,心头总像有个小柏若风蹦来蹦去,叫他心痒,手也痒,没忍住侧身过去逗柏若风。 “怎么睡那么早?”方宥丞硬生生把他挡住脸的被子扯下,“聊会儿?” “聊什么?”柏若风努力睁开一条缝看他,瞌睡虫在脑门上爬来爬去,催着他入睡。他眸中沁着水意,眼框因为困乏而微红。 方宥丞微怔,有些新奇,愣头青般盯着人看。 柏若风等了会儿,见他不说话,便又把被子蒙上脑袋去。 谁想今晚异常精神的方宥丞再次扯他被子。柏若风烦不胜烦,闭着眼逮住方宥丞一条胳膊,强势往脑袋下一枕,稳稳压住了。 “若……” “再说话就回宫去。”柏若风警告道。 方宥丞立刻闭上嘴了,在昏暗的光下,隐约看到柏若风卷了卷被子,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很快,呼吸就变得绵长平稳。 他试图抽了抽被柏若风压在脑袋下的左臂,却被睡得迷糊的柏若风一掌按住了手腕,制止了动作。 方宥丞眸色微动,没敢再动作了。 那刚从被子里拿出来的掌心滚烫,正牢牢贴在他腕上,连同常年练剑形成的茧子如轻絮般擦着腕间皮肤。 明明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动作。咫尺的距离让方宥丞心悸不已,好不容易平复下来,他往侧边看枕在自己手臂的人,不敢深想。 他的安分让柏若风满意,刚刚紧绷了一会儿的身躯逐渐放松下来。 身前裹着被子的小山包缓慢地起伏着,丝绸被面精致平滑。 方宥丞睁着眼看着床顶,偷偷抬起右手,试探地放在‘小山包’上,慢慢地加重重量,直到手臂完全放松地搁在上面,松弛地虚拢着熟睡的人。 如此,倒显得是他从后面抱着人睡一般了。 方宥丞勾了勾唇,从自己的被子里出来,拉开柏若风被子一角钻进去,像个卑劣的小偷一样,窃取着暖意,却感到久违的心安和愉悦。 或许,就连方宥丞自己都不明白,为何普通的夜晚,只是和某个人呆在一块,就远比他手执玉玺虎符还令他开心。心里的那股满足如不断上涨的湖水,填满了心池。他微眯着眼,注视着柏若风的后脑勺。 翌日,阵阵敲门声把柏若风弄醒,少女清亮的嗓音风铃般传来。 柏若风翻身而起,却听得旁边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他寻声看去,只见方宥丞捧着被枕麻的胳膊揉搓。 柏若风后知后觉想起昨晚自己做了什么,心虚地捏了他手臂两下,“没事吧?” 方宥丞正要说话,门外的人已经按耐不住,问:“二哥,你起了吗?早饭已经做好了。你还记得今天要陪我去逛街吗?” 柏若风原打算接柏月盈回来安置,让人多休息几天好好养身体。偏生柏月盈是个坐不住的,入京时就一直嚷着第二天要柏若风和她出门逛逛。 柏若风当时想着柏月盈早上未必能起来,就随口应下了。 方宥丞指了指门外,无声做着口型:你妹妹? 柏若风点点头。 房里一直没人回话,柏月盈有些奇怪,“二哥,我进来了?” 两人一怔,方宥丞忙起身穿好外袍。他还不想第一次见柏若风家人是这么个形象,推开窗就熟练地往外一跃,想跑。 “等等!”柏若风一边逮住他腰带,好笑不已,一边有些手忙脚乱整理衣物,对门外的人道,“你先去大厅等我吧。” “哦。”柏月盈有些失望,乖乖应了声。 她一蹦一跳的脚步声走远了。柏若风刚要开口调侃方宥丞这紧张的模样,没想到柏月盈杀了个回马枪,又跑回来敲了敲柏若风的房门,直白问:“二哥,为什么你房里有两个脚步声?” 她向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天真里带着几分明晃晃的狡黠,“是我二嫂吗?别跳窗了,带出来给我见见呗!” 本想跳窗跑的方宥丞:…… 哪门子的‘二嫂’?柏若风看着方宥丞黑漆漆的面色,毫不客气笑出声来。 他松开拽着方宥丞的手,抱臂挨着柱子而立,压低声音,饶有兴致问:“总不至于被个小姑娘吓跑了吧?陛下。”
第65章 往事 等待的时间有点久, 柏月盈无聊地低头摆弄着裙上的装饰。她看不见,但可以通过手掌,去细细感受袖子上的绣样纹路。 元伯给她备了丫鬟, 服侍她穿衣用餐。她让丫鬟给她挑了件简单的衣服,然而摸起来,层层叠叠的宽袖和裙摆,都让她很不适。 想念北疆了。 柏月盈心里叹了口气, 摇了摇头, 硬生生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盘算着去街上需要购置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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