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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门打开了, 两抹脚步声一前一后走进来。柏月盈的好奇心又冒了出来,她抬起头,朝声音来源处确认般唤了声:“二哥?” “我在。”柏若风在她身旁坐下, 给她倒了杯水,摆弄着餐具,“用过早饭了吗?” “当然!我今天可是起得很早呢。”柏月盈有些得意道,她侧了下头, 凭借着感觉找寻另一人的方向, “二嫂也来了吗?” 方宥丞坐在柏若风另一侧,探究地盯着柏月盈脸上遮目的布条看。 下人拿来两幅碗筷, 端了粥送来。 柏若风摸摸她脑袋,“什么二嫂?他是我朋友, 男的。”柏若风咬准了后面两个字。 男的?柏月盈看起来有些失落,又有些尴尬, 挠了挠脸侧, “啊,是我误解了。不过没想到二哥你也有朋友啊。” “怎么说话呢!”柏若风随意夹了几筷子送粥, 腾出手来,敲了她脑门一下。 难得见二哥会亲近家人以外的人。柏月盈装傻,嘿嘿笑着,又问:“不知道二哥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柏若风顿了顿,咀嚼的动作停下,腮边鼓了个小包,看向方宥丞,又看了看柏月盈,一时间不知道怎么介绍。 直接说这是现在的皇帝吗?那不得吓着他妹妹。 柏若风用手肘推了推方宥丞手臂,干脆把问题抛给了方宥丞,眼神示意他自我介绍一下。 方宥丞捏着杯盏的指节微微泛白,面上却端得一副稳重平静的模样。“你好,柏小妹,我是你二哥朋友,虚长他一岁,以后你喊我丞哥就好。” 柏月盈没他那般拘束,捧着茶盏直接问:“哪个cheng?橙子的橙吗?” 不待方宥丞解释,柏若风毫不客气笑出声来,看热闹般道:“对对对,橙子那个橙!” 方宥丞想要解释的话哽在喉中,他黑着脸回道:“不若说成‘乘风’那个乘?” 柏若风被这话噎到,侧过头捂嘴咳了几下。 方宥丞微挑眉,唇角弧度微扬,给他拍了拍后背,还嫌刺激不够,对满脸担忧的柏月盈似真似假遗憾叹息道:“可惜我是男的,做不了你嫂子。不过做你姐夫还是可以的。” 柏月盈疑惑道:“我哪来的姐姐?” 方宥丞看向柏若风,凤眼含笑:“谁知道呢。” 柏若风装聋,直接拿起一个包子塞他嘴里,隐含威胁道:“吃你的,等会吃完就回宫去。” “回宫?”柏月盈出声问。 柏若风淡淡道:“嗯,他在宫里供职。” 柏月盈感慨道:“原来是与二哥意气相投之人。” 方宥丞刚想开口挽留一下自己的形象,就被柏若风又塞了个包子入嘴,还是他最不喜欢的素馅。 方宥丞:…… 柏若风想起什么,朝方宥丞侧了侧头,笑道:“好久不见小花了,刚好月盈在府内无聊。阿丞能不能把它带出来?” 阿丞?头回被这样叫的方宥丞动作一顿,心里开了满园的花。他张口欲言,又被柏若风塞了个包子。 柏若风满面春风,唇间隐约露出半截锐利的虎牙,笑起来却显得十分无害,与早间的柏月盈十分相似。说出来的话却并没有那般柔软,他不容置疑道:“很好,不说话就当你同意了。” 一连被塞了三个素馅包子,方宥丞转了转眼珠,十成十肯定柏若风因为他刚刚那句‘姐夫’在报复他。 想到自己虽然没有妹妹,但有个便宜弟弟。方宥丞若有所思,瞄了眼柏月盈脸上的白布,又去看柏若风。 两兄妹正在聊天。 柏月盈问:“小花是谁?” “一只可爱的大白猫咪。”柏若风意简言赅道,“它能保护你。” “大猫咪?它还没我大,怎么可能保护得了我?”柏月盈被他的话弄笑了,连着说不可能。 说起小花来历,那得从北越战败把小白虎送来说起,柏若风看着小花长大,算得上半个主子,因此聊起自家宠物,格外有兴趣。 “有什么不可能的,你可别小看它,它可是北……”他边和柏月盈说话,边伸手拿木筷夹起一抹配粥小菜。 这时,侧边一只手突兀伸过来把他手臂捞过去。 柏若风猝不及防,眼睁睁看着方宥丞一口就把他筷子尖上的菜给吞了。 被虎口夺食的柏若风话堵在了嗓子眼,桃花眼斜睨着边上的人,指了指他的碗筷,无声质问着方宥丞为什么不自己动手。 看着柏若风灵动的表情,生气里似乎还带着几乎忽略不算的委屈。方宥丞琢磨一二,仗着柏月盈看不到,笑了。 他似乎最喜欢这么逗弄柏若风,看那张朗目疏眉的面上显出平日里少见的鲜活神色。然他的故意撩拨落在柏若风眼里,就成了明晃晃的欠揍。 方宥丞抬手拿起柏若风方才硬塞过来的素馅包子,往人面前晃了晃,幼稚地试图投喂,“要不给你咬回来?” 柏若风睨着他,不说话。 方宥丞以为他同意了,把包子送上去。 柏若风忽然一歪头,毫不客气地在他大拇指上啃了一口,留下两排整齐的牙印。 “嘶!”一声痛呼,包子落在了桌面上。 柏月盈朝声音传来的地方侧了下头,“二哥?怎么不继续说了,你们打架了吗?” 柏若风眼中光华流转,带着隐隐的得意和挑衅,看着方宥丞,“他打不过我。” 方宥丞一双凤眼向上看时,有稍微的三白眼,卧蚕沉沉伏在眼下,面容凛冽,显得格外不好惹。 他皱眉看着柏若风,甩了甩手,看着手侧的牙印,没有生气,反而笑出声来,问柏月盈:“柏小妹说的是哪种打架?” 柏月盈满头雾水,没来得及追问。 柏若风直接用包子堵嘴,给方宥丞来了套手动禁言。随后面不改色转移话题,对柏月盈道:“你刚说小花没你大?这我可得纠正下……” 早饭后,三人在门口分开。 方宥丞心情格外好,走路带风。柏若风陪着柏月盈在京城内慢慢走着,她眼睛还没好,在喧闹的市井声中,紧紧挽着柏若风右手,模样看着很是紧张。 柏若风心下不忍,再三询问:“要马车吗?” “不。” “或者过几天再出来?” “不要,就今天。”柏月盈摇头如拨浪鼓。 柏若风无奈地笑了,摸了摸她脑袋,“那就今天吧。” 他陪着柏月盈在京城路边缓慢走着,时不时出声介绍着附近有名的地方。 路上不少人看到柏月盈脸上的白布,有的面露可惜,有的目露惊异,有的满眼探究……柏若风视若无睹,把自己作为柏月盈与外界间的防线,专心挑着平整的路走。 “真好啊。”柏月盈忽然出声道。 “什么?”柏若风精准捕捉到她微弱的声音,却没听明白其中含义。 “先前大哥与我说过,长安城四季如春,有像塔一样的酒楼醉仙楼,有点心很好吃的雅茗轩,有种满花树的护城河岸,还有很多很多。”柏月盈道,“家里就我没来过京城,我一直想来这里看看。” “只是现在……”柏月盈停住了,没有再说下去,情绪有些低落。 只是现在,父母已逝是既定事实,家中早已物是人非了。柏若风喉头微动,想告诉她或许大哥还在世上的消息。然转念一想,大哥下落不明,月盈还在修养身体,若是空欢喜一场,岂不是白白伤了小妹的心。 柏若风抬手揽着她肩膀,引着她慢慢往前走,安抚道:“你还小,以后你还有很多机会,去慢慢欣赏这座城。” “城不重要。”柏月盈摇摇头,停住了脚步,“十年,百年,或者哪天我们都不在了,这座城还在这里。我最关心的始终是人。” 她仰起头,对柏若风道:“二哥,我知道你有事要去做。但是答应我,照顾好自己好吗?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不管以后我们各自分散在世上哪个地方,我都衷心希望你能好好的。” 隔着白布,柏若风仍能感觉到那股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携着血脉相连的纯粹与深厚,带着静默无声的真挚与关切。 柏若风抱住她肩膀,垂眸,是关切,也是某种默默告别,“月盈,我和你想的是一样的。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晚间,柏若风看着柏月盈喝完药,才走出厢房。 他找来元伯,询问欧阳闲住的地方。元伯随即给他带路。 “今日他有出门吗?”柏若风问。 元伯叹息道:“侯爷昨日特地吩咐,我们当然会把人看好了。只是欧阳公子甚是不喜,还是小姐好言劝说才让他留在院内的。” “辛苦你们了。”柏若风无声念着欧阳闲的名字。 昨日之前,他怎么都想不起来‘欧阳’这个姓氏在哪听过,直到见到了方宥丞,他才回想起来。 想起树林里的那座孤坟,想起了方宥丞抱着皇后骨灰独自站在墓前的落寞身影。 他怎么就忘了呢?柏若风揉了揉鼻根。对怎么‘报恩’已经有了眉目。 到了亮着灯的客房前,元伯率先敲了敲门,“欧阳公子,我家侯爷想和你聊聊。” 门很快便打开了,欧阳闲扫视过门前的人,侧身让出空位,比了个‘请’的手势。 “元伯,你去忙吧。唐言,你在门前守着,我和欧阳公子有些事情要说。”柏若风吩咐完,独自进门。 房内只有二人,留出了一片交谈的空间。欧阳闲把门关上,眉目冷淡。他抱剑而立,拒人于千里之外。 眼看一席华贵红衣的年轻男人悠悠坐下,浑身气度不凡,松弛有度,似有备而来。欧阳闲皱了下眉,单刀直入,不悦道:“侯爷,我是个粗人,有话便直说了。” 他完全没有坐下的意思,站在原处道:“您口口声声说我是令妹恩人,今日却吩咐管家与守卫不让草民出门,这是否是变相的软禁看管呢?” 虽没明说,话里话外指责柏若风恩将仇报的意思却很明显了。 柏若风对欧阳闲的不满早有准备,他有心与之交好,闻言耸了耸肩,抬起手肘搁在桌上点了点,对欧阳闲道:“所以,我这不是来和恩人消解误会来了吗?” 他这句话,把本来凝滞紧张的气氛搅乱了。 欧阳闲不动声色立在原地。 见人始终不打算坐下,柏若风便站起身,与之对视一眼,道:“既然恩人不欢迎我,那我便在此开门见山,长话短说了。” 听此一言,欧阳闲眉眼中先是浮上一层讥诮之意,以为柏若风要帮着段轻章对付他。 某种意义上说,段轻章是柏若风朋友,既然段轻章能卖个面子把‘刺客’交给他,柏若风在两者嫌隙解决之前,就不会轻易放欧阳闲离开侯府。 然而欧阳闲又是柏月盈的救命恩人,事情就显得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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