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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下弟子夺冠,长老怎会有不满……这流言甚是奇怪,无人信之,渐渐地也便消逝了。” “可你之后在大会上不再用全力,我便知道,那流言不是空穴来风。” 说着,李行洲往旁侧侧头,看向台上 沉怅雪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就见视线所及之处,正是天决门的方向。 更准确来说,是天决门的玉鸾长老。 钟隐月正被众人所拥,他满面红光,大声笑着,那股得意的劲儿,仿佛恨不得天下人都知道沉怅雪是此次桂冠。 沉怅雪突然想起三十年前,他在焚云派得了桂冠时,坐在那个方向的干曜长老,露出的却是黑压压的、压抑着愤怒的一张脸。 他那时心中咯噔一声,迷茫与恐惧同时漫上心头。 沉怅雪阖眼轻笑,将头扭回来。 他说:“身后无人倒也无妨,只怕身后之人如蛇一般盯着人,若有一点不如他的意,便要撕咬上来……当真是说到我心坎里来了。与李兄交手数次,我竟从未发现,李兄如此看重我,也将我看得如此透彻。” “不怪你,我也不敢同你多说。”李行洲说,“我看得出,你在那门里日子不好过。我若多说几句,只怕会害你多受些苦。” 没料到李行洲竟然早已看透到这个份上,沉怅雪微微瞪大了双眼。 片刻,沉怅雪失笑出声:“是我瞎了眼了,从未发现世上还有如此挂心我的人。不过,李兄也不必担忧了,马上就都要结束了。” 李行洲点点头:“说的是。” 身后传来窸窣声响。 忘生宗弟子回头望了眼,见到荀不忘与顾不渡走上了台来。 他眸中一惊,忙回身来,躬身作了一揖:“沉师兄,李师兄。” “比武胜负已出,二位为此次大会的第一第二,都赢了此次大会的彩头。只是场地需要修缮,请先随我来。” 沉怅雪点点头,帮着焚云派的小师弟扶起李行洲,走到了一边去。 台下观席上,钟隐月正受着八方来贺。 弟子夺了桂冠,哪怕他在外界眼中还是个弱鸡,周围还是有一群人簇拥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贺着喜。 钟隐月一个一个应着,话都说不过来了。 “此次大会,我一早就见玉鸾长老今时不同往日了!” “沉弟子往日在干曜门下平平无奇,此次到了玉鸾长老门下,就再得桂冠了!” “长老门下弟子此次也是大放异彩,定是长老日后必定得封仙位,山天上有神星庇佑着!”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钟隐月被说得脸越发红了,哈哈笑着应着声。 忽然,有人说:“长老快看,宗主们上场了!” 此话一出,钟隐月立马在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里踮起脚尖,往那边抻长脖子一瞧,就见荀不忘和顾不渡走上了台子。 “瞧,忘生宗的左蕴也上去了!” 那是忘生宗的大弟子,也正是将温寒打得一掌就马上投了降的人物。 昨日,他才败下阵来。 他是这场大会的第三名,此时正站到了台边去,看着是领命过去,准备上台了。 “瞧这架势,宗主们是准备修缮两仪台,而后颁发彩头了,”人群中又有人说,“大会的前三名,向来能有万年法宝做彩头拿哩。” 连第三名都走到台边去了,想来就是如此。 荀不忘和顾不渡并肩走上台,而后两人互看一眼,交换了眼神后,点了头。 两人又各自看向面前。他们伸出手,灵光在手中出现。 从手中溢出的灵光化作数道光束,散在台上四方。很快,地上的碎石土块缓缓浮起。像是得到什么感召,它们追随着灵光,悠悠回到自己的地方。 场景美丽而恢弘,盛大而安静。被破坏成废墟的两仪台被灵光所罩,那些破碎的回到原本的地方。 不多时,两位宗主手中灵光消散,两仪台恢复原样。 “好厉害的法力……这么大的两仪台,片刻的功夫便修缮完了。” “那可是大乘的宗主,必然的。” 人群中窸窸窣窣,钟隐月望着台上。 两仪台修缮好后,便有几人上了台去。 有忘生宗的弟子分别端着仙木盘上了台子,盘上的东西用红布盖着。 得了前三名的各大仙门弟子也上了台。 忘生宗的大宗主顾不渡向他们弯身低头,道喜过后,她转身向端着仙木盘的忘生宗弟子。 她将红布从仙木盘子上取下,将法宝一个一个亲手交给了他们。 她与每一个登上台的弟子都低声说了些什么。 等到彩头都交予完了,荀不忘回身向身后的弟子点了下头。 那弟子心领神会,便回身离开,走到台边的大鼓旁,咚地一声,敲响了鼓。 鼓声之中,站在那台上的沉怅雪回过头。他看向钟隐月的方向,朝他捧着手中灵光闪烁的法器晃了晃。 他压抑惯了的那张脸上终于有了些该有的色彩。 沉怅雪满面红光,眼睛里也闪闪发光。可他终究是规矩惯了,行事不敢太过张扬,便朝着他缩着肩膀,偷偷晃着手里的彩头。 钟隐月哭笑不得。他高高扬起手臂,朝他挥了两下,示意自己看到了。 沉怅雪便偷偷点了点头,又把脑袋缩了缩,偷偷笑了起来。 忘生宗弟子的声音在台上响着—— “本次仙门大会,弟子比武,本日结束——” “本次桂冠,天决门玉鸾山,弟子沉怅雪!” “明日之后,为长老比武——” - 弟子比武,至此便算作结束。 长老比武要待到明日。好不容易比完了一阶段,大会各方都想歇歇,便安宁了一下午——除了天决门。 干曜门的院子里还在哭天喊地,嘶吼不停。 耿明机近日疯得越来越频繁了,动不动就一剑砍得地动山摇,连带着这一排天决门的院舍都跟着震三震。 这才过去两日,门中便有长老受不住了。 上玄掌门坐在院子里喝茶,茶刚倒了一半,隔壁便响起一声怒吼,随后咚地一声,大地一震,倒着的茶一阵晃悠,便从石桌上一跃而下,啪地洒在了上玄掌门的白衣上。 掌门两手扶着茶壶。 他看看茶壶,看看两腿间湿了一片的衣物,沉默良久。 耿明机又在隔壁大喊大叫,上玄掌门叹了口气,将茶杯从腿间拿起来。 还未来得及做些别的什么,突然,院门前砰地一声。 掌门一抬头,便见云序长老扭曲着一张脸,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他毫无礼数地走来,啪地一拍桌子,怒道:“掌门!你便这般放着干曜师兄不管吗!” 上玄掌门朝他眨巴眨巴眼。 “我何时没管了?”他说。 “你何时管过!?”云序长老怒得又一拍桌子,指着上玄院边上的干曜院就喊,“师兄前几日遭心魔吞噬,掌门不说为他净心也不说为其布阵,竟连插手之意都没有!就这般……冷眼旁观!?” “何成荫未与他净过心么?”上玄掌门问。 前代干曜的名字一出,云序一怔:“啊?” “他的师尊,何成荫。数百年前,他早不知为他净心了多少次。”上玄掌门把刚拿起来的茶杯放远了些,又拿过一旁十分有眼力见的弟子递来的毛巾,低头细细擦拭着衣物,“若是净心有用,他万万不会到此地步。” “况且,你也真是会为难人……我这个样子,瞧着像是能为他净心、布阵,插手此事之人么?” 云序哑口无言。 照掌门这个修为几乎没有的情况,若是贸然插手耿明机入魔之事,入了隔壁那院,没被当场砍死都是好的。 “你瞧,你也知道。”掌门抬眸一瞥他的神色,“你若有心,大可现在就去寻干曜,为他做一些事,而不是到这儿来为难我。” 第115章 云序长老哑口无言, 神色却扭曲了。 想必是没想过会被这么回答。 他咬了咬牙,又说:“没掌门允许,我怎么敢私自行动?掌门若是心中有此事,就应当主动安排我等,一同去那院里做些什么!” “我已经安排人了。”上玄掌门说,“干曜入魔,毕竟是上不来台面的事,不好弄得大张旗鼓。若是我们一同去,若是在那院子里出了什么事,几个长老闹成一团,事儿被传出去,岂不是更丢脸。” “师兄为天决门尽心尽力,如今掌门是觉得师兄累赘了?” 云序冷声。 掌门沉默不言,没有回答。 他擦净衣物上的脏污,将毛巾折了几下,交还给弟子,叹了一声。 他仍然不做声, 又把桌上茶壶拿起来,取了个新的小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 云序长老紧蹙眉眼,不满又愤怒地紧紧盯着他。 掌门始终不做声。倒好茶后,他抿了一口。 心魔入心, 占据魂魄, 是有钻心入骨之痛的。 就听隔壁突然传来耿明机撕心裂肺的惨叫。他大约神志不清醒了,竟开始哭嚎着求饶。 云序长老猛然一惊, 连忙转头,心急如焚地往那边去了两步, 又忽然缓步停了下来。 他停在院墙前。 耿明机的惨叫声还在隔壁凄惨地响着,可他却不动了。 上玄掌门喝了几口茶,听着突然没了脚步声,抬眼往那处一看,就见云序背对着他,跟一尊石像似的僵在那儿。 上玄掌门突然轻笑了声。他放下茶杯,道:“你也害怕,是吧。” 云序两肩一抖。 他回过身,一脸怒意。 “掌门若有时间在此处说风凉话,不如赶紧想想办法!”云序说,“师兄这百年里为山门尽心尽力,即使是做了些错事,可毕竟是功大于过!这四周可都是其余山门的院舍!今日动静就已经如此大了,若是一拖再拖,只会将这桩丑事闹得更大!” 上玄掌门沉默不语。 这话似乎是戳到了他的心窝子,他的神色也严肃几分,黑了下来。 “掌门。” 院门又传来声音。上玄掌门寻声看去,是灵泽领着祝海云走了进来。 灵泽匆匆走来,也顾不上行礼,走到他跟前便开门见山道:“干曜师兄近日已经入魔了,合该进去看看,阻拦一二了。” 上玄掌门沉默片刻,皱起眉来。 他站起身。一旁的弟子连忙上前,扶住了他。 上玄掌门望向他们,道:“去找玉鸾。” “还找他做什么!”云序长老一甩袖子,怒道,“掌门你是老糊涂了,是!玉鸾近日是修为大涨,打了魔尊,颇得您喜爱!可如今是师兄出了事,您还惦记着他做什么!他与师兄不对付,您是还嫌师兄院里的事儿不够乱吗!他若去了,只会惹得师兄大怒!入魔之人本就喜怒无常,一个不好便会魔血攻心,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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