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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些,搬到那边去!” “那边掩人耳目些……快快,做事都迅速些!” 是华药门的云渡长老的声音。 天决门众人纷纷脸色一变。顾不上双方正在争执,所有人迅速四散躲好。 钟隐月躲到一片废墟后方,玉鸾宫的一群弟子跟着他钻了过来。 所有人屏息凝神,悄悄将脑袋探出一些来,偷偷瞧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黑气遮天,空中无星无月,什么也看不到。 不过没光的话这群华药门的也不好办事,所以那位叫路清的弟子举着一个火把,领着人走了过来。 云渡长老走在他身侧。 两人后方,一个弟子手里正揪着那兔子的耳朵,把它拎麻袋一样拎在手里,着急忙慌地跟在两人后面。 云渡长老环顾四周,停了下来。 路清举着火把,将四周打量一圈,又试探着小声呼喊几声,确认四下无人后,便回头对云渡长老点了下头。 云渡长老点点头,对其他弟子说:“就这里,快把它放下!” 那弟子把兔子扔到地上,蹲下去扒开它脖子上的皮毛。 他脸色一变。 他又往下扒了几下,脸色越来越难看。 “师尊!”他抬起头,满脸惊惶道,“没有啊,这只兔子身上没有!” 云渡比他还大惊失色:“怎么可能!?” “这怎么会没有,你一边儿去!” 路清抬手就把火把塞给旁边的弟子,蹲下去把他往外一推,自己上手将兔子胸前的毛猛揪一通,露出了胸口灰白的皮肉来。 见到那一片只有血迹没有任何纹印的皮肤,路清的脸色都跟着灰白了。 “怎么会没有?”他声音颤抖,“师尊,怎么会……” 云渡长老这会儿也已经面无血色了。他愣愣地盯着这只兔子的尸骨,嘴唇哆嗦半晌。 他也喃喃:“这怎么会……怎么会……” 正当此时,一阵莫大的风卷着黑气呼地吹来,呼啸如号泣。 这风十分邪门,风大如能排山倒海,将众人吹得倒的倒歪的歪。 一华药门弟子手上的火把一歪,竟生生被这风吹灭了。 一阵笑声从风中响起。 四周归于黑暗,华药门的众人的心纷纷提到了嗓子眼。 空气一片死寂,无人敢开口询问是何人在笑。 这片黑暗之中,一阵黑气涌到云渡长老身边,竟然渐渐地化作一个半人半妖的怪异之姿。 “长老,”她凑到云渡耳边,轻轻耳语,“长老……是在找什么?” 云渡长老一声惊叫。 她尖声笑起来,伸手就去掏云渡的心口。 远处飞来一符咒,在二人身间炸开惊雷。 有一瞬间,此处废墟亮如白昼。云渡长老反应不及,被惊雷炸出去了数米远。 那妖人也被炸退数米。 “好了,可以了,暂停。” 雷火符再次从手中亮起,钟隐月从废墟的残垣断壁后走了出来。 他伸手一挥,这道符也飞至华药门那群人之间,照亮了一切。 云渡长老撞到一棵断木上,目光惊惧,不停发抖。 而另一边,那怪异的妖人站在那处,端着一只被雷击得焦黑的手臂,手臂前端是一只可怖的利爪。 她佝偻着身子,歪着脑袋,一双眼睛里看不到眼白,只有漆黑的瞳孔在死死盯着钟隐月。 虽然她化作半人半妖之姿,脸上亦是半面人面半面兔脸,但能从那些有着人的形的五官中看出,那是青隐今日化作的玄衣少女。 她皮肤灰白,浑身是血,身上往外散发着阵阵黑气。 华药门的人几乎都失了声。 所有人瞳孔颤抖,缩着脖子,不敢出声。 兔妖死死地瞪着钟隐月。 “别这么瞪我,我也是奉命行事。”钟隐月淡淡道,“在我们开始动手之前,聊聊天怎么样?华药门问渡山的安苏女弟子。” 兔妖浑圆漆黑的瞳孔一缩。 华药门的众人难以置信地望着钟隐月,也个个惊得瞪圆了眼。 兔妖声音嘶哑:“你……认识我?” “本来不认识,”钟隐月答,“但你的师兄师弟师姐们实在不会演戏。” 华药门的弟子们好似突然被打了一拳似的,纷纷低下头,不敢再抬头看钟隐月。 “我说的是吧,云渡长老。” 钟隐月又笑了笑,看向不远处坐在地上吓得哆嗦的云渡。 云渡长老哪里还能应声。他已在那儿抖成了筛子。被钟隐月点名,他张张嘴吭哧吭哧半天,也没说出半个字儿来。 兔妖见此,又笑了出来。 这次的笑幸灾乐祸又无可奈何。 她看向钟隐月:“你……既然知道我是谁,为何还要,阻止我?” “你知道的。”她喃喃地说,“你知道……他们刚刚是要干什么。” “我知道。”钟隐月说,“你刚开始屠戮那会儿,他们之所以听闻了兔妖的杀戮之事就立刻派山门弟子出来搜寻,不是为了除妖卫道,只是怕兔妖会死在别人手上。” “他们知道,那个兔妖就是你。” “我不知道在云渡山发生了什么,但你身上的命锁一定还没被解除,便走火入魔成了妖物,行害于世间。”钟隐月说,“一旦你死在他人手中,在为你处理尸骨时,你身上的命锁便会被人发现。” “命锁之法特殊,每位长老为灵修弟子定下的命锁,只要将其细查,便能立刻查到长老头上。” “云渡长老是怕事情败露,才将兔妖之事追得如此紧。”钟隐月说,“他来这里,便是想用尽一切手段为你收尸。不过他可不是好意……他是想活撕了你带有命锁纹印的那层皮,以销毁罪证,自保清白。” “聪明呀,玉鸾长老。”兔妖笑了起来,“那你……拦我做什么?你觉得,他不该死在我手里吗?” 钟隐月还未出言,沉怅雪忽然从他藏身之处的一块石头后面走了出来。 兔妖似乎感到了什么。 她转过头,看到沉怅雪的一瞬,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忽然亮起了一些异样的光。 如同看到了什么不应存在的幻影,她缓缓直起身来,怔怔地望着他。 两人遥遥相视,都未出声,只是互相看着。 半晌,兔妖仿佛是看到了个笑话的结尾一般,噗嗤笑出了声。 她扬起脑袋,仰天大笑,不知是在笑什么。 她还未笑一会儿,窦娴突然从角落里举剑杀出,朝着她的心口便一剑逼去! 邱戈见此,也立刻从树后飞出。他一剑拔出,同样直逼兔妖。 眼见着那两把剑要贯穿她的心口,兔妖身上的黑气突然暴起,化作狂风,向四周喷发。 两人瞬间被卷进风里,随着两声尖叫,又被重重摔向四周。 情况凶险,温寒没想那么多,迎着黑风张嘴就喊:“邱师兄!窦师姐!” 兔妖身上的黑气仍未消散,她在这片黑风里大笑起来。 “拦我干什么!”她朝着钟隐月歇斯底里地大叫,“为什么拦我!为什么拦我!?你也和他们一样!什么狗屁天决门,什么狗屁玉鸾!!” “你们所有人都一样!都一样!一群披着人皮的畜生,以为自己多道貌岸然吗!真以为自己是天上的谪仙了吗!?以为谁都能是修道路上的垫脚石了吗,以为自己动动手指就真能定他人生死了吗!!” “既然就没想把灵修当弟子,为何又收了!不是说众生平等吗,不是说护卫众生吗!?” “灵物不算众生吗!不算吗!?” 她喊得撕心裂肺,仿若喉咙都在滴血了。 “凭什么!”她喊,“你凭什么拦我!玉鸾!你明明都知道了,为什么要拦我!!” 第45章 她身上的黑风向外呼啸着。 风中的黑气化作风刃, 华药门的人接连被划伤臂膊脸颊。 三四声尖叫惊惶响起,几人被卷入了黑风,在其中惨叫都叫不出来了。 黑风越来越大, 连废墟中的那些房梁巨石都被一同卷起,在风中撕裂,扔向了四方。 “连天决门的都要拦我!”她在风中撕心裂肺, “连天决门都要拦我……这天底下第一仙门的天决门都要拦我!!” “哈哈哈……连天决门都如此!这天底下,到底哪里还有诉苦之地!?” 她疯了一样笑着,渐渐笑得声音沙哑。她身下慢慢被卷起漫天的风沙,眼看着要将她包裹起来。 钟隐月终于不再沉默。他在强风里扬起手,一符攻去。 一道惊雷随着符咒逼向黑风中心。兔妖同样一甩利爪,地上立即飞升起一道土墙。 玄雷击中土墙,砰地炸成沙尘。 钟隐月二话不说,手中又三道雷咒飞出。 这三手雷咒却没攻向沙尘之中, 而是打在了两侧空地上。 兔妖一声惨叫,竟在一处被雷咒击中的空地上飞了出来。 “中了!” 温寒在后面喜道。 兔妖被惊雷炸得浑身焦黑,身上还有玄色雷光滋滋作响。她按着自己的心口,僵着身体,已经一动都动不了。 她咬着牙,竭力抬起头,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恨恨地盯着钟隐月,眼眶里有血珠往下淌。 那是血泪。 钟隐月甩甩袖子,朝她走了过去。 “我倒不是想要拦你。”他说, “你觉得不甘心,想报仇,那随便你。可是冤有头债有主,若要讨债,便去找债主。” 兔妖冷笑:“云渡不是债主吗!” “他当然是,”钟隐月说,“可是这个村子不是。” “如何不是!”兔妖哑声喊,“我潜心修炼,好不容易修成人形,拜了师……却被山中弟子羞辱嘲讽,那云渡更是在我体中炼灵药,以让自己修为大涨!” “我修了三百年……玉鸾!三百年!!” “你们这些凡人……若有仙缘,若与你天决门有仙缘!只需等上十年,登山一试便可!” “可我呢!我要三百年!!” “我要三百年……同样的门槛,你十年便能去一试!可我单单是想要上那仙山一步,只这一步!我便要三百年,我们便要三百年!!可你们呢!我们如此竭尽全力,上了山,却还要上一把锁!仍然像个牲畜一样被你们这些人锁着!” “这世道不公,便是人修对我不公!人修对我不公,凡人也难辞其咎!”她声嘶力竭,“我在报仇!” “你哪里是在报仇!?” 白忍冬突然出言大喊。 钟隐月眸光往回瞥了瞥,并未回头。 白忍冬似乎忍无可忍了,声音同样歇斯底里:“害你的是那些华药门的,与这村子的人有何干系!” “你为何将他们活活吃了,为何在一母亲面前生吞她女儿,还将骨头吐出来!?她至亲之人皆被你那般残暴地杀死在面前,你要她如何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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