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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执念太重,修为足够,心境却迟迟不破,后来等到谢景行的出现,让他有了些许体悟,才慢慢将重心转移到保护小师弟上。 而此时,白相卿出现在此地,无疑是预感到了什么,否则,他不会带着镇在圣人祠堂的山海剑。 “三个时辰前,我察觉到小师弟的气息消失了,同时不见的还有我座下的几个弟子。” “事情紧急,我便卜了一卦,凶星大炽,便立即动身向云梦城赶……”白相卿说到这里时,微微冷笑,“我却不知,宋宗主也安排了手下客卿在儒门盯梢,是想要掌握我的动向吗?” 白相卿性子好,却也是一代大能。 平日里他下手都很有分寸,若是惹急了他,他哪会手下留情,宋澜派往儒门的客卿自然是被白相卿废了。 风飘凌收了九歌,站起身,却是脚步摇晃,差点倒下去。 而此时沈游之点了自己胸口几处大穴,封住灵窍,然后吞了几种药,勉强能够行动,灵力却是迟迟未恢复。 他找到了办法,但是目前没有任何条件解开蛊术,儒道必须要撤出这个是非之地,重整旗鼓,再与道门对抗。 若是今日出不了这云梦城 ,他们恐怕凶多吉少。 没有灵力驱动,连法宝都催动不了,何来对抗半步圣人? “别给我找麻烦。”沈游之扶着风飘凌,一边骂他,一边往他嘴里塞灵丹妙药。“想死就滚出我的视线死,有你这么做大师兄的?风飘凌你是个白痴吗……” 叶轻舟背倚着残缺的石壁,手中握剑,支撑身体,却是轻声吐气。 白相卿已至,此时儒道算是暂时获得喘息之机,也就不必他强行出手了,这才将蓄势待发的剑意悄悄敛去。 而那身着黑白阴阳道袍的道子,却未意外白相卿的出现,不如说,白相卿才是他真正要废掉的男人。 他最是清楚,儒门三相之中,最难缠的是白相卿。 在微茫山负责拖住白相卿的客卿失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渡劫老祖不可能被那点诡计牵绊住,但是能拖一时是一时,只要他的大计得成,死多少人也不打紧。 宋澜并不觉得,自己收拢了半数仙门大能,却没法收拾一个白相卿。 面对严阵以待的白衣琴师,道子扬起拂尘,却是向前一步,神色淡然。 “一群榆木脑袋,顽固不化。”宋澜道:“白宗主何不归于我麾下,重建仙门法度,对魔门开战?若能灭除魔道,自然功在千秋——” “还是因为魔君曾是儒门出来的,与你等有同门之情,儒门三相要出卖仙门,向魔君邀功,摇尾乞怜?” 这样一个大帽子扣下来,儒门三相皆是咬牙切齿。 儒门三相本就嫉魔君最受师尊关照,恨他间接害死师尊,又纠缠小师弟不放。如此新仇旧怨下来,最是介意旁人把他们与殷无极并提。 魔道帝尊殷无极,在理宗、心宗甚至都是禁词。 而宋澜却说,他们有劳什子“同门之情”,还意有所指,栽赃他们暗通魔门,这如何能忍? “宋澜,你可敢与我决战?”白相卿手指按弦,孤身站在了儒道同道的面前,作为唯一能一战的人,他要护住整个儒道,何其艰难,所有人都领他的情。 “白宗主,你当真不是个管理宗门的料子。”宋澜却是执着拂尘,笑了,“若是一战能够解决诸多事情,那世上便不会有阴谋阳谋了。我虽不惧战,却不认为此时我有与你交战的必要。” 他说的没错。 宋澜如今手握道门、佛门、南疆的支持,在场十名大乘以上大能中,有六名臣服于他,还有其他门派宗主、长老若干,皆由他长清宗弟子去勒令签盟书,如今大半都已经屈服于他的威势。 这盟书一签,白纸黑字,若是胆敢违反,不仅要被天道惩戒,更是会被仙门群起而攻之。 宋澜勾连南疆,兵行险招,却是雷厉风行,一举定乾坤。 如今他处于必胜之地,当然不在乎有那么一两个叛逆者。 “先圣人去后,儒道却是江河日下了。”宋澜的语气明明平淡,却说出让儒门三相都为之勃然大怒的话语。 “想来也是先圣人不会教导弟子,一个叛入魔门,三个分裂儒宗,我倒是可怜谢衍,平生心血被这般糟蹋,若是知道,怕是能从九泉之下爬出来……” 他一顿,然后沉沉地笑了:“呀,我忘了,先圣人在坠天之后,理应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才对。” “你……辱我先师,何其可恨!”沈游之哪怕再想隐忍不发,却是个暴脾气,他再也忍不住,却是一咬拇指,以血为墨,打算硬拼。 沈游之还是那个性子,但凡有人辱谢衍一分,他必定还之一丈。 他心里还涌起几分悲壮来。 儒门三相自成名起,便被人一同提及,就是在此身殒,也是一道,足以荡气回肠。 叶轻舟看风飘凌妄动,还能勉强忍住,见沈游之也抱了死战之心,却是喉头一甜,强运灵气,把淤血吐出。 他握紧了佩剑千里,直起身来,显然是也要插手了。 义与情,他从来不能兼得,是他命该如此。 可无论他需要还师兄多少恩情,沈游之都不能出事。连心中所爱都保护不了,他为何修剑? 混战一触即发。 “不知好歹。”宋澜先是威胁性地看了一眼叶轻舟,嗤笑着,却是拂尘一扬,打算给他们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了。 就在此时,原本暗淡的红尘卷,突然发出盈盈的光亮。 宋澜正以道法把沈游之打的后退三步,见红尘卷试炼终结,便以为自己大功告成,不禁带了几分喜意,分神去看。 依照他的计划,红尘卷自然会变回无主之物,他便可轻易夺去。可他的手指刚刚触碰,试图打下刻印时,他却被一道电光灼伤,转瞬间,那静默的儒卷消失在原地。 这在提醒他,红尘卷认主了,却不是他。 “是谁?”他为夺红尘卷,不惜杀上儒宗,明抢不成又杀人暗夺,为磨去谢衍神念,他又费尽心机去妖族领地寻找“引”,以红尘卷豢养妖魔,却从未料到,这世上会再有人能成为红尘卷主人。 五百年布局付诸东流,让他恨得发疯,于是面色大变,厉声喝道:“谁夺了我的红尘卷?” 那一缕从红尘卷溢出的光,盘旋着落在了空地之上,雾气四散,中央赫然是之前被关入红尘卷的儒道弟子们。 众人定睛看去,却见为首者是一名白衣风流的青年。 他的面容雅致,宽袍广袖,墨发垂腰,手中握着红尘儒卷,眸如深潭,神情却显得淡漠,犹如高高在上的仙神。 这世上,唯有他站在远山云端,俯瞰众生! 这种气场,这种气场! 他们只在一个人的身上见过!
第88章 山海一剑 那原本唾手可得的儒卷消失在原地, 再一抬眼,宋澜便见到它被握在来者手中,白衣墨发, 曲水临江,那写意从容的姿态, 近乎孤高如奇崛险峰的气质…… 宛如故人归! “魍魉横行,豺狼当道。五百年不见,吾也未曾料到, 如今之仙门,竟是沦落至此。” 青年声音温雅, 虽是语气平淡, 却让在场所有人心神一颤,皆是低了头,竟是找回了些许当年被圣人斥责的羞惭感。 他素衣白裳,墨发飘扬, 却如人间悠游,从一众儒道弟子的簇拥中走出。 他身上原本被压制在化神的修为开始攀升。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神情中, 每向前走一步,修为便陡然拔高一截。 化神、合体、分神、出窍、大乘、渡劫——圣人! 云梦城原本澄明的天色变了, 天边一声嗡响,漆黑紫电在云雾中涌动着, 徘徊着,却迟迟无法降落。 圣人的劫云早就该散去。可它分明感受到了本该早已死在雷劫中的,那个人的气息! 而恢复了自己压制许久的圣人境, 风流而疏狂的白衣书生,明明是微笑着,却犹如仙人临江, 语气清淡而缥缈。 “宋东明,暌违多年,别来无恙?” 他只是一句话,便让宋澜浑身战栗。 他字东明,是当年道祖替他取的。这世上,知道的不过一只手数得过来。 两千多年前,圣人与道祖、佛宗同坐一桌,于长清洞府外,观荷塘戏鲤。 谢衍已是渡劫,又是天道钦点的天生圣人命,与二圣观花论道,丝毫不落下风,俨然有未来三足鼎立之相。 他前来见礼,道祖观他境界提升,心生慈爱,便替他取字东明。 谢衍正支颐观荷。他见天际渐白,荷上光影横渡,于是淡淡地笑道:“叶上初阳,东方既明,好名字。” 道祖哈哈一笑,指着少年,向他引见:“谢小友,这是老道的大徒弟宋澜,你看着如何?” 那时的谢衍,还未有圣人的名头,世人唤他“天问先生”。 他手中执着酒盏,像是微醺,斜倚着石桌,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却是风流绝代。 “天资绝顶,心思过重。”谢衍这一瞥,漫不经心,却是犹如电光火石,看穿了他的层层伪装。他那时还没有仙门之首的严肃冰冷,反倒有些风流不羁,谈笑道:“此子入你道门,不好吧?” 道祖捻须,笑了:“你卦不准,不如观之。” 谢衍没有看他,眼底只有落花漂浮,便笑道:“随口之言,不必当真,衍自罚一杯。” 他这随口一判,自己没放在心上,道祖也没放在心上,却让宋澜记了数千年。 那是第一个看穿他真面目的人。 谢衍这个人,聪明到可怕,强大到可怖。除却天,无人杀得死他。他阴魂不散,成了他缠绕多年的阴云,一直压在头顶的心魔! 而他却回来了! 天劫,竟然也没法彻底碾灭他的光。那这天底下,又有谁能杀的了他? “……谢、衍?”宋澜以手覆面,浑身战栗,竟不知是恨,还是兴奋。他几乎咬碎了牙关,语气竟是带着噬骨的冷,“想不到啊,所谓的圣人弟子,竟是圣人本尊?” “五百年销声匿迹,再归来时,却假称圣人弟子,表现出种种圣人传承。” 宋澜双臂一展,古怪地笑道:“看似最危险,实则最安全。五百年,已经没有人相信圣人还活着,而洞府传人的出现,更是在告诉所有人,谢衍早就死透了!而你——便假托弟子气运,光明正大地踏足仙门大比,如鱼得水啊,谢衍!” 最恨你的人也最了解你。 但宋澜从不承认他嫉恨谢衍。 谢衍在仙门威信最高时,他低头俯首,始终隐忍不发。在他故去后,那股对圣人的畏惧感终于淡去,心中却始终燎着不服之气。 宋澜心思深沉,初时掌握仙门时,也向来压抑野心,对那些固执守旧的老人无有不应。处理事务,也定要处处让人挑不出错。即使打压异己,面子上倒是从来都过得去,而如今仙门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勉为其难听他的号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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