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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亦不可回答。 天道入魔,是他作为遗言说给道祖、佛宗的,当时已是孤注一掷。 现在他没有圣人境庇护,轻言妄语,即招来灭顶之灾,他说不得。 殷无极见他闭口不言,冷笑道:“好,你当真什么也不说?圣人不屑与魔为伍,更不愿信任本座这个仇敌,本座早就该知晓……” “别崖,我并非骗你,只是不能说。” 谢衍神情苍白恹恹,轻咳几声,指向天上,示意天道忌讳。 只要他愿意哄,殷无极就是很好哄的情人。 殷无极的下颌任性地搁在谢衍的肩上,闷闷道:“谢云霁,你的元神好凉……你现在,怎么一碰就碎?” 小狗似是不满,在他的锁骨上咬了一口,甚至还磨了磨牙,留下一圈牙印 在识海里,只要不是元神重伤,谢衍很轻松就能抹掉这点牙印,但他没有抹,反而抚了抚那印记。 被蛮不讲理地啃了一口,谢衍宽纵地笑了,“别崖都多大了,非来折腾我?” 殷无极明明是五洲十三岛第一人,此时却像个闹脾气的孩子,胡乱找着话头,与他吵架。 他四处试探,惹他恼怒,疯狂刷自己的存在感,见他生气,又缩回爪爪和利齿,装作乖巧地窝在他怀里。 “谢云霁,你现在太弱,又如何受得了我的折腾?” 殷无极在他耳畔吹了口气,见谢衍脊背一僵,得意地扬扬眉:“本座碰你一下,就抖成这样。圣人虎落平阳,如此,属实不该啊。” “得了机会,别崖反过来催促我修炼了?”谢衍将右手置于膝上,无奈。 真是倒反天罡,他反而被徒弟调戏了。 他转世重生之后,七情燎灼,六欲俱在,没有圣人情绪起伏极少的副作用,性情也与当年的仙门之主不肖似。 现在的他,更接近没成圣之前,那个浪游名山大川、潇洒不羁的散修“天问先生”。 他被徒弟调戏了,自然要找补回来。 谢衍轻抚殷无极盛若荼蘼的美貌,却无端想起他情绪激动时,那蔓延半张侧脸的血色魔纹。 是红莲,是凤凰花火,艳绝至极。 他轻笑,“别崖不是问我,为何不敢看你吗?” “帝尊甚美,吾不敢见观音,你满意了?”
第15章 求而不得 “谢云霁,你惯会如此。这些假话,你都说不腻吗?” 殷无极很久没被这样哄过,半晌过后,才笑着撩起眼睫。 一抹绯色的光在眸中流转,像是化开的蜜糖。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瑶。”谢衍伸手,覆住他滚烫的耳垂,逗弄小狼崽似的揉了揉。 “帝尊大逆不道,连嘴巴都不饶人,偏要来戏谑师父。为师怎么不能戏弄回去?” 殷无极被他摸的元神酥软,一时僵住,又见他作弄够了,翩然离去,怀中顿时空空落落。 良久,他恍若失神,道:“圣人精通四书五经,引此典时,难道不懂哪里不妥当吗?” “哪里不妥?”谢衍神魂残缺,除却更人性化些,半点异样也没有。 他漆眸抬起时,甚至还笼着细雨与烟水,淡淡笑道:“正如陛下所言,你我关系一团乱麻,千年又千年都过来了,何须避讳?” 殷无极方才不敢用力抱他,生怕把他碰碎了,所以由着谢衍作弄揉捏,也不敢挣扎反抗。 却教谢衍轻易抽身,把控了节奏,反而把他撩的不轻。 殷无极手背抵着唇畔,修眉蹙起,冷声道:“圣人修为散尽,竟是不知藏拙示弱,偏来招惹本座……当心玩火自焚!” 谢衍真的服了他倒打一耙的能力,好气又好笑,睨他一眼:“别崖,讲些道理,是谁先来招惹为师的?” “哼,谁知道圣人是不是故意的,指不定又在算计本座。” 殷无极侧过头,眉目阴沉,“本座可不是无知稚子了,被您骗了,还帮您数钱……” 他过去被宠的无法无天,仙魔大战后,又被师父摁在九幽下囚禁,成了谢衍一人所属。 五百年过去,他终于逮住正主,才不和他讲道理,一个劲地发疯文学,左右不能轻易放过,他得报复够了才行。 谢衍见过了人,心里舒坦,又不乐意给他知晓自己的孱弱。 他有意让帝尊离去,“既然帝尊无要事,我也该从识海中脱离,万一被儒门弟子察觉不对……” “谢云霁,你又厌了,不想看见我了?找这些敷衍的理由,以为本座会如你所愿?” 殷无极抬起下颌,冷笑:“真是不巧,本座性子恶劣,不像是圣人爱的那一款温柔贤惠模样……” 谢衍:“……” 也罢,自家的崽爱闹腾,活泼。他惯的。 殷无极抿着唇,眼睫一掀,绯红光芒流动,“五百年,年华易老,本座自然不似当初少年。就算时过经年,圣人厌倦了本座的身段,看腻了这张脸,也别想始乱终弃……” “想对陛下始乱终弃,还不被魔宫集体追杀?” 谢衍见他一副雍容高贵的模样,颇有君王风度,可惜说的不是什么人话。 他眼前晃动的,皆是帝尊艳绝容颜。 谢衍心想:“美人在骨不在皮。两千五百岁,对尊位大魔来说正值盛年,是他人生中最惊艳的岁月。哪怕别崖这般自厌自弃,口口声声说着年华易老,可瞧着他,谁又能当真无动于衷。” 早已流逝的岁月,痴缠、纠葛、不伦。 他们做尽一切悖德癫狂之事,也将支离破碎的师徒情分撕裂。就算再谈及那求而不得的幻梦,也不过自找难堪,唯有无言。 “如今我修为低微,识海可撑不住魔道帝尊莅临。既然别崖并无要事,我就……”谢衍拂袖,似乎打算离开识海。 他不肯,对冯虚御风的师尊展开广袖,神情执拗。 殷无极神色森然,命令道:“回来,不准离开。” 听到殷无极近乎独断的口吻,谢衍本就不是个好性子,随即冷笑:“命令?殷别崖,你当你是在和谁说话?” 若是殷无极在识海闹起来,别说金丹了,保住元神都成问题。 照理说,谢衍凤落九天,不该去惹帝尊生气。但他掌仙门实权久了,偏就是吃软不吃硬。 倘若别崖如乳燕投林般落在他怀中,抱着师长的脖子撒两句娇,他心情愉快,自然是什么都允。 要求稍微过分些,也不是不能应。 若是殷无极端出一副帝王的高傲,与他冷言冷语,那谢衍自然是和他呛声。 殷无极神情尤带阴霾,“谢云霁 ,你的性子还是这样,怎么就不会说两句软话?” “我一说软话,别崖又当我是骗你,胡乱扣锅,蛮不讲理。” 谢衍语气冷淡:“左右都是两看相厌的故人,别崖不肯忘掉这怨恨,来讨债也就罢了,我受着。你又要讨债,又要讨怜,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谁要讨怜?” 殷无极冷笑,“本座肆意妄为又如何,我就是要折腾你,不要你舒坦!” 凭什么只有他念念不忘,抱着冰冷的牌位,日夜为他守灵。 凭什么,他枯竭了血,熬干了泪,踏遍这迢迢的五洲十三岛,就为了寻故人一个渺茫影踪。 五百年已过,谢云霁终于归来,却理所当然地避着他,装作无事发生,好似他们未曾有数千年纠葛。 殷无极双手按住他的肩膀,脸庞靠近时,垂下的墨发摇晃如旖旎珠帘,只要伸手,就可以轻易捞住一缕。 他恨极了,扬起弧线好看的下颌,好似在控诉。 “骗子。” 谢衍的眼神轻轻滑过那晃动的发丝,莫名心不在焉,“在别崖眼里,我总是骗你?” “难道不是?” “帝尊多疑惯了,我不与你计较。” 谢衍敛容,侧开视线,不去看他好似飘动在心上的三千青丝。 “既然如此,帝尊又何苦对我这么一个欺你辱你骗你囚你的伪君子纠缠不休。左右这五百年里,没有我也无妨。” 谢衍顿了顿,“见别崖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冷淡语气之中,好似深藏着些古怪的情愫。 殷无极气结,什么叫没有他又无妨? 谢云霁疯起来,连天都挡不住。若是不跟上来,指不定他又去做什么疯狂的事,把他丢在世间不管了。 但殷无极也是要面子的,哪里肯告诉他那些独自发疯的丢人事,只是沉沉地看着谢衍看似无情无心的脸。 “谢云霁,你又气我,逼我杀你。” 殷无极虚虚环住他的腰,骨节分明的手拂过他的脊背,挑起一丝墨发,叹息。 时隔五百余年,他的情绪依然被他牵动。 不愧是阴晴不定的魔君,前一刻他还把人搂在怀里,像是抢到了合意的玩具,珍而重之。 下一刻,就陡失了兴趣,殷无极松开了他的手腕,“罢了,与圣人计较这些陈芝麻烂谷子做什么?” 他低沉叹息,“回来就好。至于过去,不提了,何苦来哉。” 说罢,殷无极直起身,漆黑袍角在地面擦过。 识海之中,唯有混沌的底色。 谢衍也觉得怀里有些空了。 再三思量,谢衍寻了个不出错的话头,安抚他的情绪:“别崖元神出窍,以魔种为牵引,来我这里已有三炷香,身体可还安全?” 北渊魔宫毕竟不比清净的儒门,拥护魔君者众,但反对他的也多。 元神离体,身体毫无防备。倘若此时被攻击,即使强大如魔道帝尊,也是会出事的。 殷无极顿了顿,为这一点点的关怀,神情温柔些许,浅笑道:“无妨,本座身边有心腹守着。” 谢衍白衣墨发,坐姿端正如松柏,他也笑笑:“那就好。” 殷无极见他笑容端雅,黑眸一抬,说不出的温柔和煦,连忙别开眼,慌乱道:“别这么笑。” 他是谢云霁掌心的木偶,七情六欲连着丝线,只要他勾勾手指,一笑一怒一蹙眉,他都能为之操控。 谢衍随即收敛神情,“殷别崖,为师笑也不行,恼也不行,你要我如何?” 殷无极懊恼了半晌,又是无话。 他知道无论自己如何竭力拉长话题,这针尖碰麦芒的对谈也该结束了,否则对他识海负担太重。 他硬是断了这缱绻不舍,冷着脸:“时候不早,本座要走了。” 谢衍阖目,“好。” 殷无极不满,“你就说这个?”和赶人一样。 他就不能再说点软话儿,温柔点儿,像对儒门三相那样,温言细语,殷殷关爱一番? “别崖是北渊洲之主,难道还需要为师叮咛孩童一般,叫你元神归位时一路小心吗?”谢衍这口吻,似乎又寻他开心了。 殷无极被他一呛,半晌才道:“自然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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