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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景行吃软不吃硬,小徒弟撒两句娇,他反而会温言细语,若是帝尊不肯好好说话,他的话则是会比帝尊还要残忍几分。 他看似温雅,实则漠然,道:“你既然恨极了为师,又何必惺惺作态,费尽心机来讨好?既然你觉得在为师身边是相互折磨,相互禁锢,那就自去!我左右又拦不了帝尊来去。” “我恨你?”帝尊静下来不笑时,神色颇有几分冰冷,他重复一遍,方才装出来的温柔缠绵一扫而空。谁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他在灯下静静坐了一会,慢条斯理道:“的确,我可是,恨极了你。” 他早就疯了,恨不得用玄铁将他锁住,把他藏于魔宫。 让他那张让人发疯的嘴唇里,只吐出他的名字;淡漠到清醒的眼睛里,只映着他一个人的面孔。 让他的师尊,为他颤抖低吟,为他泪满眼睫。 谢景行对他此时的漆黑欲望浑然不知,只是知他心魔旧疾纠缠,在表达爱恨时激烈至极,实际上并非本意,也懒得次次都与他置气。 “既然不走,就莫要惹我生气。”谢景行也不是非要赶他走,帝尊只要不说话,便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就是杵在那里,也是赏心悦目的很。 谢景行翻了一册书看,偶尔抬头看一眼还未走的帝尊,也不主动与他说话。 当然,比起之前读书的专心程度,他抬头的次数难免频繁些。 这种共处一室,谁也不说话的相处模式,旁人看来怪异,但对这对师徒而言,却是日常而已。 他们处了千年又千年,也不是没有两看相厌过,这点儿吵嘴才哪到哪。但他们纠葛太深,太难拆开,才有了一些古怪的,却成惯性的相处模式。 想当年在九幽之下,他们因为仙魔大战隔阂太深,厌倦与对方说话,却不肯离分,只好至死撕咬。 殷无极则是孤零零地坐在烛光下,支着下颌,深深地看着师尊静美如白玉雕的侧脸,好似补全五百年一个又一个不寐的夜。 孤月高悬,夜风送暖,云梦城沉睡在恬静之中。 窗外突然燃起了火把,灯火一片通明。 谢景行一惊,才从书中世界里出来,推开窗户望去,只见一片兵荒马乱。 他再回头,漆黑的眼睛中映着魔君绝世的容色。 殷无极没什么表情,是一块孤寂的寒冰,唯有在谢景行的眼神扫来时,神色有些许波动,好似画中的美人活了过来。 谢景行看了半刻,笃定道:“这与你有关。” 殷无极则是神色平淡,并不意外,甚至没有否认,道:“看来他得手了。” 谢景行皱眉:“到底是谁?” 仿佛整座城池都被惊醒了,夜色中,云梦弟子严阵以待,向着长街的尽头奔去。时不时有喧哗声。 他们在说:“烈血枪被刺杀了!” 烈血枪是道门一名出窍期的长老,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被刺杀了? 那对方又会是谁?谢景行心里已经隐约有了一个答案。 殷无极似乎等的有些久了,他站起身,以手拂面,眨眼间换上了无涯子温良的面孔,然后从容将自己周身的邪气遮掩住。 唯有他透着血腥气的眼眸,在月色下却是妖异至极。 殷无极向他伸出手,温文尔雅地道:“去看看?” 谢景行伸手搭了过去。左右他也是会去的,不如让殷无极引路。 “这样才对。”殷无极似乎是满意于他的配合,搂过他的腰,微微一笑,“我带你去见一见凶手,如何?”
第23章 魔门小聚 城中灯火明亮如昼, 戒备森严,云梦弟子在严查夜间外出的修士身份。 谢景行感觉到腰间被人握紧,身体微僵, 却又在感觉到帝尊存在时, 不自觉舒缓下来。 相隔一世, 他还是能最快适应与帝尊的接触,不见半点排斥。 殷无极十分自然地拥住他, 低眉垂首, 与他呼吸相闻。 帝尊施展缩地成寸, 动动手指即可,哪里需要如此身体相贴,分明是别有居心。 殷无极睁着眼睛说瞎话, 笑道:“夜风凉, 我为您挡风。” 谢景行虽然不反感他的触碰,但总是忍不住刺他一下,点出他昭然若揭的心思:“如今正是五月, 暖风熏人醉, 别崖莫不是有什么误解?” “别崖当真是体贴入微。” 殷无极若无其事地点头了, 温文尔雅:“有事, 弟子服其劳, 师尊过誉了。” 谢景行:“……”真没夸他。 殷无极一展广袖,把他拢在怀中,打了个响指。 眨眼间,他们身影一闪, 消失在洞开的窗口。 屋外,有云梦弟子队列森严,举火把而过, 砰砰地敲响了客栈的大门。 不过片刻,殷无极带他到了云梦城东北角。 黑云暗度天穹,遮住明月。除却高高的角楼,几乎没有人的踪迹,寂静荒芜。 此时,城楼之上却坐着一个人。 青年一身白袍,戴着面具,银发如流泻的月光。他曲起一只腿,随意地坐在城楼上,脊背孤傲地挺直着,弯刀寒光烈烈。 殷无极放下袖摆,让谢景行从他的保护圈中走出些许,与造成这日兵荒马乱的罪魁祸首,见上一面。 “他是将夜。”殷无极负手,“你应该知道他的名字。” 圣人谢衍的确知道。 魔君殷无极座下心腹有三名,和平时期,他在两道聚会上见过无数次,关系相对不错。 后来再见,便是在仙魔大战的战场之上。他们的性格、习惯乃至战力,他都是心中有数。 但谢景行不该知道,也不欲暴露身份,只是轻轻颔首,示意听过,却调取出他们的信息,在心里过了一遍。 元帅萧珩,魔宫二号实权人物。他又称“狼王”,掌魔道军权。将令一出,百万魔兵出北渊,战无不胜。 丞相陆机,史官传人,王佐之才。曾号神机书生,如今为魔道文臣之首。魔宫大小事务,皆不能瞒过他的眼。 刺客将夜,他的资料很少,时常隐于幕后,掌魔宫情报与监察之责,仿佛一缕幽灵的影,没有多少人见过,却让人寒胆万分。 传闻中,刺客无人不可杀。他是殷无极最快、最冷酷无情的一把刀。若是有人胆敢反抗帝尊,不出三日,便会人头落地,高悬于九重天之外,以稳固君王威严。 黑云被风吹走,月光透过层云的罅隙漏下来,刺客的银发随风飞舞,光芒在他的面具之上分割出明暗两片。 他的身边放着一个火盆,已经燃了一阵了,火光腾起,里面满是残纸的屑,仿佛纷飞的雪花。 殷无极口吻很平淡,像是寻常叙话:“将夜,事情办好了吗?” 将夜从怀里取出一块沾染鲜血的白色绢布,冷冷地道:“烈血枪的心头血,这老东西,血居然不是黑的。” 殷无极随意地看了一眼,道:“你处理吧。” 刺客一扬手,便把白绢投入火盆。火光微微拔高一寸,舔舐边缘,艳烈至极。 将夜这才平复下满身暴戾的杀意,微微转了转脸,似乎在打量谢景行,神色带着警惕:“殷老鬼,他是你要找的人?” “怎么说话呢?”殷无极似乎有所顾忌,不肯正面回答,“我是你的君王,别动不动殷老鬼的叫,难听。” 刺客银色的眸光落在他身上,似乎在他的转移话题中猜到了什么,也不再问,只是把腰间的匕首拔出,把残损的绢布往火盆之中一钉。 腥烈的血味混合着焦味,弥漫开来。 殷无极笑了笑,道:“你是怎么杀的烈血枪?” 刺客的声音之中似乎也带着血意,咬牙切齿道:“先废了他全身修为,然后把他的四肢钉在墙上,给他舌下塞了吊命的灵药,然后一寸一寸地挑了他的筋骨,最后活生生挖出他的心脏……” “没把他挫骨扬灰,算是便宜了他。毕竟你要他死的世人皆知。” 谢景行想起了有关面前这位刺客的传闻。 纯血魔族,最强兵器。 他屠了十三仙宗被天下通缉,追杀至北渊洲之外,身受重伤,却消失踪影。再出现时,便在殷无极身边,成为他的左膀右臂,为他的称帝之路浴血开道。 面前的男人在说完那孤戾的话语后,又沉默了。他只是看着那团幽幽的火,固执地低声道:“还有九个。”声音止不住的孤寂萧索。 什么九个?谢景行看向殷无极,寻求答案。 殷无极见他蹙眉,微微失笑,伸手拨弄着他的墨色的发丝,附耳道:“他还有九个仇人活在世上,都是些深居简出的老东西,修为虽高,但怕死得很,因为畏惧他追魂索命的刀刃,千年过去,连山门都不出一步呢。” 不死不休的追索,杀死仇人后烧起的火盆,与那月光之下刻骨的萧索。 刺客是为人报仇,从此与全天下为敌,不顾性命,不惜一生。 谢景行心中猜到了七八分,还是问道:“有何冤仇?” 殷无极笑了,道:“不如你去问他?” 将夜把面具移到一侧,在月光下露出他俊美到凌厉的容貌,银灰色的眼中一片荒芜,如雪原冻土。 他慢慢地道:“没什么不可说的。” 殷无极倒是很关照下属,得了他的话,才道:“他有一个深爱……” 将夜打断了他:“生死之交。” 殷无极笑了,道:“小猫儿,你开玩笑吧,生死之交?” 他一挑眉,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却在刺客拔刀之前从善如流地改了口,笑道:“行,你说是,那就算是生死之交吧。” “……他的这位‘生死之交’,是个散修,曾是仙门禁术大家,最后被所谓正道仙门算计,被冠以“滥用禁术”、“血祭无辜百姓”之恶名。他们嘴上说着惩恶扬善,实则是要夺他一身禁术,收为己用。最后,他被围杀在墟海之畔,临死之前仍然不肯让禁术祸乱天下,而是将其带下九泉。” 谢景叹了口气,也想起了枉死的故人。 那是数千年前的事情了,当年的圣人谢衍也曾与之交游,赞叹他是个淡泊名利,有大智慧的修者。 可惜,当年故人被暗害故去时,他正伤重闭关。 出关之时,万事已经尘埃落定,连痕迹都被抹的一干二净,当年的刽子手依旧稳坐高位,仙门依旧歌舞升平。 圣人谢衍即使有心为故友沉冤昭雪,也半点痕迹也找不到,更是无法无端发落这些豺狼。 现在,知道当年事的,或是早就死在刺客的屠刀之下,或是深居简出,无人知道他们曾经参与过。 谢景行低声道:“天/行君……” 将夜骤然听闻这一名字,浑身一僵,随即垂目看向他,淡淡地道:“此事深埋历史已久,你从何处听闻?” 谢景行见他如此神情,似有恻隐,道:“这是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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