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面对这样修为低微的卒子,魔君自然不会委屈自己,非得在木板车上颠簸一路,只是用木桩变换成谢夫人的形貌,到了地方再偷天换日即可。 他一袭玄袍,用术法掩盖着气息与身形,懒洋洋走在两名贼眉鼠眼的卒子身边。 如今身在仙门,没有天道结界阻隔。殷无极手中一转,便是捏起诀,通过之前赠予的魔种与师尊千里传音,揶揄道:“出了青竹巷了,左转,右转,向前……这是要奔着修士驻地去啊。圣人,您这光辉璀璨的云端城背面,还是有不少阴私的呀。” “陛下见笑了。”此番是殷无极助他,谢衍自然领情,此时正布衣白裳,走在另一条去往城中修士所居的核心地带的路上。 “吾先于外侧护佑。待时机成熟,即会自揭身份,领着百家修士前往见证,搜寻证据。在那之前,陛下只要不使用魔气暴露身份,余下,自行其是即可。” “先前本座欠圣人一诺,又承蒙圣人照顾,得以来仙门微服私访。此时您有求于我,自然义不容辞。”殷无极偏头,看向马车通向越发阴暗的地下甬道,于是他揣着袖,顺势走下台阶,笑道,“……只要不暴露魔君身份,扯着您的虎皮做大旗,大闹一场也可以?” “可以。”谢衍此时已经站在了城池的最高处,布衣白裳,背后负剑,看似落拓,却漠然俯瞰着这座光华璀璨的仙门大城。 这样近乎神性的淡漠疏离,与方才那个与夫人惜别的白衣书生截然不同。 他轻抚着腕间缓缓浮现的一枚小篆的“殷”,魔种刻印,控制比魔君修为低的修士倒是无往不利,但对于圣人道体而言,除却些许旖旎意味外,不过是个有点用处的装饰罢了。 方便却是方便的。比如同在一域时,他们可及时通过识海通信。 所以别看他看似淡漠如秋水无痕,实际上识海里却充满了小徒弟的声音。 殷无极其实并非多话的人,但是谢衍更寡言,他就学会了自言自语,他说三句,谢衍只要答一句,他就会持续说下去,乐此不疲。 “您说可以?”殷无极乐了,“我大致也猜到,您与某些势力的矛盾已经激化,所以想要借‘谢夫人’这个假身份向人发难。” “掳人掳到了您隐匿凡间的小娇妻身上,圣人震怒……虽然听上去有些荒唐,甚至与圣人断情绝欲的形象有些许不符,但这样的理由最为合理,哪怕是一件并未扩大影响的小事,一旦触及圣人威严与利益,无论您做出些什么出格的事情,也会被人认为是理所当然。” “但若是这样,本座就无用武之地了,得乖乖当花瓶被关在这里,等着夫君领着仙君神兵天降,来救我出炼狱火坑——” 殷无极看着地下黑漆漆的监牢,单一个牢房里,就已经关了几十名从城中各处抓来的孤苦女子,还有少许漂亮少年,有些昏迷着还未苏醒,有些瑟缩在角落里,看上去无伤,但是胳膊有几个针刺的血洞,看来是尝过了苦楚。 此地药味甚浓,那是一种刺鼻腐臭的浓烈气息。这种味道很特殊,殷无极只在南疆闻到过。 掳人的卒子已经很熟练,把这次带回的几名昏迷女子从麻袋里放出来,双手与脚踝拴上禁制锁链,丢入牢中。 殷无极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快的事情,绯色的眼眸略略冷了冷。 “本座再确认一遍。”玄袍魔君环顾四周的血腥气,笑意不达眼底,“就算是捅破了天,圣人也能为本座收拾残局?” “可以。”谢衍的神识完全笼罩了云端城,城中一切纤毫毕现。他俯瞰,红尘皆在他掌中,而这般近乎仙神、权倾仙门的存在,却微微笑了。 “陛下想要做什么都无妨。”白衣圣人在云端负手而立,神情疏狂不羁,道,“就算捅破了天,吾给你兜着。”
第295章 君王乖张 地下牢房阴冷潮湿, 被掳来的人挤挤挨挨地分着地方,局促得很。 这次被丢进来的有七个人,不算他, 其余六名皆是秀美少女。殷无极再环顾,看见牢中皆是凡人,三成是少年, 余下皆是少女。修士大抵不关在这里。 他的人设“谢夫人”, 明面上已嫁作人妇,也被盯梢后掳来,可见他们筛选的标准只有貌美这一项。 殷无极施施然盘坐在枯草堆上, 手腕与脚踝处拴着的锁链虽然一捏就碎, 但他并不打算现在脱身,而是冷眼看着铁栏杆外来去的狱卒,判断对方的活动规律。 变化术想要不穿帮, 他就不得使用魔气。 倘若被发现背后有魔君的影子,哪怕他是阴谋破坏者,也大概率会变成背黑锅的。届时波及两道合作, 可就违背了他的初衷了。 初步判断, 他能使用的只有这“谢氏夫人”身份, 可用的只有儒门的术法与灵气。而谁也不知他的身体里埋藏着圣人灵骨, 灵气与儒门手段,恰恰又是该身份的最佳诠释。 若是他的存在被发觉,谢衍不但有足够的理由出面维护,他表露出的神异,皆可以被当做圣人给夫人留下的护身手段。 “替我兜着?”殷无极当然不是什么莽撞之辈,会刻意把清晰的局势弄复杂,在想清楚破局之法与当前可用手段后, 他才揶揄道,“圣人夸下如此海口,是觉得本座不会做过火的事情吗?若是本座一时兴起,把看不顺眼的地方通通给砸了……” “帝尊是想投桃报李,与仙门巩固贸易关系,此时合作大于竞争,更不必结仇。”谢衍停顿了一下,笃定道,“再说,别崖是君子,并非为恶之人。” “在您口中,我又是君子了?”殷无极则是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若是真的做君子,哪还活的到今日,早就在北渊洲掉了脑袋了。” 谢衍站在云端城地势最高飞燕塔上,自虚空中拨动金光,如同弹奏琴弦。片刻后,数道圣人令划破虚空,向着中洲各地的宗门领地发去。 一不做二不休,谢衍听过殷无极的描述后,俨然是打算把事情闹大,才在这个时候召集自己的心腹圈子来云端城开会。 面对他的揶揄,谢衍神情依旧淡泊:“……就算忍不住做了什么坏事,记得推给对面。” 殷无极乐了:“教本座栽赃嫁祸呀,没听错吧,这是圣人之言?” 殷无极平日里在帝位上并不像这样爱笑,性子甚至有些冷,只因为他必须以最无坚不摧的一面,迎向北渊冰冷腥烈的风。 但此时,孤戾的狼却被师尊当做软绵绵的小奶狗,画了个圈无微不至地保护起来,这滋味太美好,让他原本蜷起的漂亮皮毛都要舒展开了。 “驷马难追。”谢衍不否认,睥睨着云端城的光明背后的阴私,语气淡泊,“这点风浪还是兜得住的,这圣人之位又不是摆设。” 寻常陈述口吻,却最是天下霸道。 正在此时,狱卒们用抬着先前被带走的人回到监牢中。 这一拨是五个人,四名美丽女子,一名样貌秀丽的少年,他们的神志涣散,面如金纸,裸/露的脖颈、双臂甚至脚腕处,皆分布着零星的针刺洞眼,好似被强行注入药液。 只要一接近,几人好似应激,顿时抖若筛糠。药液浸透了袖摆和衣裙,呈现黑紫色,发出难闻的气味。 见到这一幕,那些受过罪的少年少女皆啜泣着,泪痕早就哭干了,脸上透着绝望死意。 “哭什么哭?又没动你们。”狱卒一边给牢门上锁,一边粗鲁道,“这么多漂亮婆娘,还有可惜都是得送走的,一个也不能动……老子都憋出火来了。” 另外一个说道:“急什么,蛊师说了,总共施药三次,就能把人制作成人造炉鼎。这些个凡人值什么钱,年轻些,有几分姿色罢了,真制成了能帮助修炼的炉鼎,能在仙长手中流通,那才是值钱货色。” “有多值钱?”狱卒守着一牢狱美人却不能动,眼珠贪婪地动了动,看向笼中的囚鸟,神情颇为狰狞。 “啐,比你我这些干黑活儿的多得多。”另一人似乎比狱卒高一级,知道的也多,他说道,“咱们这里只会给一次药,剩下的药剂还在蛊师那里,三天后就送过去。等到这一批货制作好了,也打通了销路,上头赚了钱,还怕没我们一口汤分?” “这人造的炉鼎,得值多少钱?不如天然的吧?” “天生炉鼎体质哪有那么常见。”那头头翻了个白眼,“炉鼎体质稀少,方位好算,在这方面,谁也争不过合欢宫,都是把她们当预备弟子的。现在的修真界,不准残害天生炉鼎体质,那是默认的规矩,毕竟谁也不想招惹芳华夫人那个疯女人……” “但咱们做的这活儿,也是够黑的。”狱卒也是刀口舔血的,“仙门查禁了人口买卖,地下黑市都不敢明着卖人,这上家,什么来头?” “银样镴枪头的货色,还不是修为不行,必须得用炉鼎。”那头头啐了一口,“吃不得苦的少爷们,修个屁仙,也就是家里有势力,多几个臭钱。” 披着玄色外搭、身着素色襦裙的“谢夫人”听罢,睁开了绯色的眸,光芒惊人的冰冷。 “圣人啊,这是人造炉鼎生意。真是胆大包天,在您的势力范围,也敢搞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殷无极轻轻敲了敲手上的铁链。 “本座目前所在的是这根利益链条的下游,只买卖人口。三日之后,大概会到中游,疑似与南疆蛊术有关。再到上游,肯定不会走目前已知的黑市,买家还没有确切的范围,不过您也大概能猜到——” “数百年前,刺客之乱,世家年轻修士几乎被杀绝。”谢衍心里早有答案,声音冷冽,“仙门大比之中,某几个世家狠狠吃了个暗亏,现在开始走旁门左道,对年轻一代拔苗助长了。” 说到这里,谢衍冷笑一声:“看来掉出仙门排名还不够,混账东西,非得由吾亲自黜落才知道厉害吗?” “对了,圣人。”殷无极看向被用了药,手臂的皮肤之下蔓延出紫色细丝少年少女,他们神情痛苦不堪,汗湿脊背,“我不精医药手段,有没有办法,教他们好过些?” “……那得至少弄明白,用的是什么药。不过,可以用儒门的虚灵诀为之止疼。但,那只是权宜之计,本质是在欺骗感官。”谢衍问道,“有多少人被注入了药物?” “不清楚,不算上我,这个牢房有二十四人。”殷无极语气有些不愉,“新来的七人,还没有被拖走给药,大概快来了。” “如果此时闹翻,链条就会直接断裂。只有去到中游一环,找到术师,才能得到药方,找到解决的办法。”谢衍短促地停顿了一下,笃定道,“但是,你不会束手三日,什么也不做。” “说得对,我不会什么也不做。”殷无极阖目,笑了。 在一众绝望抽泣的声音中,修长高挑的谢夫人从角落中站起身,虽说是他一身黑色朴素衣裙,看上去半分也不起眼,唯有他走出人群时,他们才看见那张惊世艳绝的容貌。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72 首页 上一页 406 407 408 409 410 41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