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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无情天的眼里,魔非是魔,而是民。 既然是民,皆可由圣人教化,他既是魔道帝君,又是曾圣人门下,由他来执行自己的理念,自然是最好的。所以,在一些问题上,他并不设卡,而是纵容着他。 瞧瞧,他的行为逻辑如此清晰。一切都如此的顺理成章。 “谢云霁,有时候,我总觉得你是一本我一生也读不完的书,真是晦涩难懂啊。”殷无极哪怕笑着倚在他的怀里 ,享受过他的温柔与宠爱,也在不断地提醒自己,不能沉沦。 他仿佛有些恍然,道:“我明明已经是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但是有时候,我又会想,我当真认识你吗,师尊。” “又在钻什么牛角尖?”谢衍知晓他的脆弱疯癫,这是进退有度的帝尊不会表现出的一面,而他们现在是夫妻,说些敏感多疑的话,或者表露些不安,都是可以被允许的。 “哦……没事。”殷无极说罢,也觉得自己荒唐了,他又笑着抬起头,在他下颌上亲了一下,坦坦荡荡地道,“是我想岔了,师尊是天底下对我最好的人,我还在不安什么呢?” 谢衍把他软绵绵的漂亮小狗拢在怀中,轻轻地抚过他的脊背,“我若是最难懂的书,帝尊又何尝不是那一台最变化莫测的戏呢?” “你不必如此疲累,非要想出千种变化,演出万种风流,以此来试探我。”谢衍的声音在夜色中最是温柔飘渺,“来为师身边,休息便是休息,什么也不用想。” 圣人谢衍是五洲十三岛最强的男人,若是被他用心宠爱着,便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情。 只要他有心去“爱”一个人,他的宠溺会无微不至,会照顾到方方面面,无论向他索取什么,最后的答案,大抵都是“好”。 若是意志稍微不坚定些,他会永远飞不出他的掌心,直到翅膀退化,骨头都化在这温水之中,再也生不出半点反抗与离去的心思,至死都陷在名为“圣人谢衍”的囚牢之中。 儒袍大袖覆盖着殷无极少年般的身躯,正如这样的一潭温水。 似少时那样,他被师父抱在膝上看星河,听谢衍说:“好孩子,无论命途有多崎岖,只要你累了,就回头,为师会护着你。” 可他现在还怎么回头呢。 “……谢云霁,做不到的事情,你可别乱说,我当真了怎么办。”殷无极靠在他的怀抱里,听他的心音,声音稳定而有力,却没有半分急促。 他的心湖,早就是一潭波澜不惊的死水。 他当然分辨得出谢衍承诺的认真,也不怀疑他会这么做,但他明了他如今感情稀薄的事实,他的占有欲与掌控欲,又有几分出于“爱”呢? 哪怕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早年关爱的惯性,殷无极也不计较了,非要弄个明白,他觉得累,于是合了眸,淡淡道:“也罢,就这么着吧。” 殷无极窝在他怀里,懒洋洋的丢下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才不管他想什么。皮球踢了回去,这回猜测帝尊心意的又成了谢衍了。 “……”白衣书生的怀里还抱着蜷缩的“新婚妻子”,漂亮黏人,却又心事如渊,丢下一句能够搅乱人心湖的话,又在他臂弯间睡着了,着实气人。 谢衍猜了半天,也没摸准他的心思,无奈之下只得把他抱回卧房里,放置在床上,认命地替他除去鞋袜与女装的外衫襦裙。 裙装繁琐,比起男子的衣服更难脱些。谢衍清傲,哪里伺候过人,也就面对作天作地的徒弟时,他会被磨的厉害,什么都应罢了。 “点着灯,别灭了。”漂亮的谢夫人靠在床边,显然是苏醒了。 他的面容昳丽秀美,细腰长腿,春衫轻薄,却又被脱去了外衣,在床帐若隐若现间,露出半个瘦削的肩膀,这种强劲不失美丽的躯体,显然并非女子所有。 他又翻了个身,伏着的躯体在软榻上抽长,变回了帝尊那惊世绝伦的模样,鸦羽一样的长发不束,散了一床,他抬起勾魂摄魄的红眸,如同盛放在床榻上的倾城花,有种让人血脉偾张的美。 帝尊见谢衍挺直的脊背,笑意盈盈,悠然道:“夫君呀,该安置了,你不至于不解风情到……半夜还要踏出新婚妻子的房间,留他独守空房吧。” “不至于。”面对这样的暗示,谢衍长出一口气,转过身,走回到榻前。 却被帝尊轻轻松松地拖上床,用结实的双臂缠住了腰,自背后覆了上来。 一旦被这双臂弯揽住,今夜他是逃不掉的了。 谢衍心知肚明,却也并不想离开。 哪怕腰带被轻轻一勾就落下,他也不反抗,只是由着他的手乱碰,直到自己被带到帐中,被完全捕获。 然后,谢衍被按在床榻上,还未觉出几分狼狈,沉迷玩乐的帝尊就把图册摊开在他面前,从第一页往后翻,那些直白的画面刺激着温文尔雅的儒门君子。 “春宵苦短,喜欢什么玩法,您选一选?”殷无极含笑,显然是觉得新婚妻子这个身份实在是太令人满意了,在求欢时都这样顺理成章。 “……会让您满意的,我的好夫君。”
第293章 无边春色 谢衍有时会觉得, 他是不是有些太宠殷别崖了些。 但这样的想法只会浮现瞬息,下一刻,姿容极盛的帝尊就会倚靠到他的肩膀上, 一边灵巧地解他的腰带,一边理所当然地向他索求亲吻。 情潮如覆浪,元神反复纠缠相融, 魔气与灵气交换, 吞吐间浸透了识海的每一寸。曾经修过共同的法,立过相同的道基,骨与肉相融, 如今又处在相同的至高境界。 他们这关系乱的不能再乱, 师友、知己与宿敌,怎么看都不该滚到一处,却又因为双修早早绑死在了一起, 若要生生撕扯开,必须得割开元神才行。 当云收雨歇时,两人元神分开了, 身体却还纠缠在一块儿, 各自平复着心跳声。 殷无极身体炽热, 揽着他, 用下颌蹭了蹭他的掌心,非常有情人的服务精神,温柔询问:“圣人,本座伺候的还算好吗?您舒不舒服?要不要再来一次?” 谢衍倒是想拒绝,但按照他们的新婚燕尔剧本,求欢的漂亮妻子从背后揽上来,欲语含羞地说自己寂寞, 别让他“独守空房”,哪个男人能对着那双诱人的眼睛说不行。 既然选了要面子,结果就是被漂亮小狗咬着颈子,顶到被衾里去。 “每天晚上都这么闹,帝尊修魔,也不至于修成……”谢衍浑身都酸痛,简直想把他抓到怀里打一顿,却又按着他的后颈揉了揉,觉得浑身都舒缓了,因为缺少一枚灵骨而惯性的冰冷,如今也好上许多。 “修成什么?吸人精魄与阳气的艳鬼,还是缠着您不放的精怪?”谢衍七情六欲寡淡,指望他主动得千年等一回,殷无极面上不显,心里却算盘打的叮当响。 最近谢衍日日回家,他便夜夜磨着师尊修行,而他只要不玩的太过分,谢衍嘴上骂他两句也就过去了。就是五天前,屋外总是细雨潺潺的,最是让人倦怠惫懒,他硬是一整天没放他家先生下床,待到修完后,天色又黑透了。 他也不提自己最近的过分,只是轻笑:“与本座双修还有助益,怎么看都是共同进步的好事儿。本座讲规矩的,您要我怎么动,我就怎么动,汲取了您的灵气,魔气也会反哺回去,又不会真的吸干了您……” “还是说,夫君这就不行了,连新婚妻子都喂不饱?”帝尊笑吟吟地撑着下颌,身上还披着深红色的里衣,勾勒出秀致流畅的身形。 “……激将法没用。”谢衍横他一眼,气笑了。 他披衣下床,打开了窗户,似乎是想吹一吹后半夜的春风,“再者,哪有你这样爱折腾的妻,非得……”他说不下去了。 殷无极倒是理直气壮,赤着脚下了榻,三步两步跑到披衣看月的师尊身侧,又从背后抱住他,臂膀却坚实有力,有千钧的力道。 “魔本就欲壑难填,这是道统决定的,我见不到您的时候,总是压着自己,为您守着贞洁。现在不但见到了,又与您扮了一对新婚燕尔的夫妻,日日共枕眠,一时失控,也可以理解的吧?” “帝尊这话,在诓骗谁呢?”谢衍并没有真的生气,反倒在和他掰扯这些床帏间的风花雪月,看着月下的一树盛放的桃夭,反过来敲打他,笑道,“旁人都是娶妻娶贤,夫人反思反思,你宜其室家么?” 殷无极也看到那窗外的桃枝,明白他用的是什么典,却索性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笑意盈盈道,“若是要宜其室家,您也得回家才行 。不然,看不住漂亮夫人,枝干就探出墙啦。” 谢衍扫了一眼他指过去的方向,桃枝确实密匝了些,快要探出墙头了。 谢衍双指并起如剑,随手捏了个诀,眼眸却冷下来:“你敢?” 下一刻,庭中探出墙头的桃枝齐齐削断一截,落在了泥地里。 “……夫君好小气啊,那只是桃树枝而已。”殷无极眼睁睁地盛开的桃枝落在庭中地上,繁花满地,仿佛在警告他。 他笑的更厉害了,装模作样道:“这左邻右舍可都说了,您看上去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若是遇到谁看见我美貌,打上门来抢您的妻子,您也保不住我,只得忍痛看着所爱被人夺走欺凌——” “……我争不过?”谢衍却笑了,看似温和,实际上眼底却有浓稠的化不开的黑水。他把手搭在腰间,覆住漂亮徒弟纤长有力的手,慢条斯理地道,“是不是太看轻为师了些?” 殷无极莫名脊背一寒,缩手,却被捏着手腕,抽不出来。 “您怎么生气了?”他也只是揶揄一下,刺激刺激他,却没想到谢衍又沉了脸,这回不是恼他,而是暗沉着发怒了。 “除了与天道争,为师没什么确定的把握。”谢衍声音平静,淡漠的神情,却像是不起波澜的海面,但是海底却有着什么极端可怕的情绪在涌流。 “其他的事情,你不必害怕。” 殷无极微微侧头,打量着他的神情。只见月色下,高标轩举的圣人半张脸沉在了夤夜中,本该清霁如雪的青年,却像是莫测又冰冷的寒渊。 那是一种近乎“非人”的神态。 若是还知道害怕、懂得敬畏,就不该招惹这样的存在。 但魔道帝尊显然不是什么正常人,他是天然不知恐惧的天生大魔,越是激烈疯癫,越是喜欢极了这样的圣人,哪怕是用一腔肝胆赤血去撞击这样的寒冰,被割的血肉淋漓,他也只觉得痛快。 若是某天,他要与谢衍兵戎相见,他宁死,也要用心头血溅他一身,教白璧无瑕的他终身染满血污,忘却不了那种被情人血烫伤的滋味。 “我怕什么?”殷无极凑近,抓住他抚着自己脸颊的手,微微笑道,“圣人多爱我呀,宁可囚我在院墙里,让我只对您一人盛开,也不肯把我让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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