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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台之门开启时,呈现在谢景行与殷无极眼前的,就是火焰为拥,将祭台上的人完全吞没的场景。 那过于炫目的火光与冲天妖气阻隔了视野,他们一时间未曾看清对方人身的模样。 足以照亮整个墓穴的赤色中,大妖展开双翼,赤色的羽毛飘落于地,三味太阳真火几乎在它的全身流动。 “复生仪式?”谢景行心中骤然一沉,“无法打断了。” “有麻烦的东西现世了。”殷无极拇指一推,无涯剑出鞘,大巧不工的古朴剑身,仿佛涌动漆色的流光,杀意凛然。 魔道帝尊向来不留手,是趁他病要他命的忠实信奉者。 无涯剑缓缓在地上划过,飞尘扬沙,魔气开始凝聚,那是洪荒三剑的起手式。 祭台上的大妖仿佛意识到来者的危险,微微昂首,发出一声响彻墓穴的鸣叫,仿佛在宣告着主人的归来。 这阴戾的墓穴中,那些被信徒堆满的凶煞之物,几乎被三味真火瞬间涤荡干净。 见真火横行,殷无极立即横剑,挡在谢景行面前。 溢出的焰光在触及他时,却如同分开的洪流,向着他背后的出口涌去,将他们来路的所有凶煞之物席卷。 谢景行一顿,他没想到,大妖苏生的第一件事,会是将墓穴中豢养的凶物清除,好似他并不喜欢那些。 焰光乍消,大妖收拢羽毛,金色的瞳孔印出两人的脸,分外漠然。 他不在停留,转瞬间就消失在祭台上方。 莲花祭台背后的图腾,也随之暗淡。 一切归于沉寂。 “空间跳跃,跑了。”谢景行摇了摇头,示意不必再追。 “没杀掉,可惜了。”殷无极轻轻一叹,散去凶剑之上的魔气,收剑入鞘。 “与巫族相关的东西,什么也别问,直接杀就对了。若是让它的力量复苏,又是一个不安定因素……” 谢景行提着灯,看向一片残骸的祭台,叹息道:“既然错失良机,便罢了。想来,你在云梦城要做的事情,与这大妖也关系不大,它恢复力量也并非一时半刻之事。” 殷无极颔首,却不对他说自己的计划。当然,谢景行也不打算问。 仙魔的边界二人心中清楚,他们可以拥抱接吻,亲密无间,但不能说真话。 在一圣一尊时期如此,在现在依旧如此。 正如他们都看不顺眼道门行事作风,但圣人指点是仙门内务,帝尊讥讽却是外部干涉,性质全然不同。 仙魔关系时有跌宕,二人也曾大动干戈,但儒释道同为仙门,自三圣时期就是血盟,不会轻易拆分。 谢景行捡起一卷画卷,展开参阅。 上面绘有南疆风格的十二美人图,皆是身着红色祭袍,佩戴蛇形银饰的女子,赤/裸雪白的手臂与双足旋转摇曳,每一个舞步都有特殊的含义,只要看上片刻,就会产生栩栩如生的幻觉。 当然,这种攻击神识的手段,对元神是圣人境界的他不管用。 殷无极没有否认谢景行的试探,走到他身侧,看着他垂眸的静美模样,扣住他的手,笑道:“先生理理我嘛。” “正经点。”谢景行本在研究画卷,似恼非恼地掀起眼帘,瞥他一眼,“别崖,你尽给我锅背,我只是在看图画,有故意晾着你吗?” “你有。”殷无极才体会过他的温柔,见他忘情看画,心中又生出些不满来,无理取闹地控诉。 “本座难道没有这些画像漂亮么?您怎么总是刻意不看本座,宁可去看这些怪东西,也要避着本座的视线?” “邹忌是与城北徐公比美,帝尊却和一幅美人图较劲,幼不幼稚。”谢景行哭笑不得,“别崖啊别崖,你这是要我说你什么好?” “美人图?”殷无极眯起红眸,语气略略低了些,阴阳怪气道,“本座不是美人?这世上,有人敢说一句比本座貌美?” “帝尊是万魔之魔,容色绝世,自然无人能及。”谢景行无奈,见他一顿乱卷,连忙顺着毛摸。 “既然如此,看我便好,看什么美人图。”殷无极似笑非笑地瞥他,抬手一抽,便把师尊研究了一半的美人图没收了。 他还顺口找了个借口,道:“南疆蛮荒,巫族秽/乱。这个归我了,您是皎皎君子,不许看。” 谢景行顿住,他也听出,殷无极是在随口诓骗,实则是要这卷画册,却不准备让他深究。 但这么个理由,实在是太幼稚了些。 “您心里在骂,觉得本座不讲道理呢。” 殷无极将画卷收回袖中,显然是没有还给他的打算,反而倒退两步,轻笑。 “是啊,本座就是不讲道理,看不得您的视线从我身上移开半分,先生第一天知道?” “尝矜绝代色,复恃倾城姿。” 谢景行失笑,垂衣敛袖,墨发飘飘,悠然道:“帝尊倾城之貌,至尊地位,何必纠结于这些寻常小事?” 殷无极看着他身姿如仙神,光风霁月的模样,眨了眨眼,细密的眼睫倏忽垂下阴影,又笑着扬起,绯光流转。 “您总是夸本座容色甚美,过去,还曾促狭地唤本座‘小漂亮’,甜言蜜语的,不正经。” “不正经?”谢景行又笑了,“这普天之下,可无人敢说圣人谢衍不正经。” “那是圣人装得好,有些伪装,戴了一辈子,自然也就成真了。世人都觉得您仁德雅正,谁知道您那样霸道不好相与。” 殷无极瞥他,却暗示性地拂过自己的后腰处,在谢景行明显顿住时,他灼灼一笑,皎若太阳升朝霞。 “可惜您的记忆有残缺,否则,我细细把九幽之下的事情与您分说,条条控诉您的过分之处,您还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到底做了些什么?难道神魂烙印还不是最过分的事情? “坏,圣人最是坏心眼,坏透了。”殷无极凑过去,明明温言细语,却似步步紧逼,恃美行凶,“您难道忘了,您按着我的脖颈,逼迫我叫您……” 帝尊顿了一下,看着谢景行正在等待他的下文,却有些高估了自己,当着他温柔的眼神,却是叫不出口。 谢景行看过那灵位,知晓他将言未言的下文,宛如看穿了他在无数长夜中难明的心思。 白衣书生不等帝尊开口,径直牵住他的手,淡淡笑道:“卿卿吾妻,该走了。”
第36章 别崖借剑 陆机停下脚步, 折扇轻摇,看着根系深深扎在山体中的榕树。 不见天日数千年,树叶依旧呈现深沉的碧色, 周边浮着一簇簇萤火。 失踪的弟子, 正被藤蔓悬挂在树干之上, 昏迷不醒。 “张师兄,我来救你!”理宗弟子尝试放出一只术法生成的灵, 试图接近那树根处。 却不料, 灵气刚一触及那美丽而无害的萤火, 转瞬间就被烧成灰烬,反噬让他呕出一口血。 封原把理宗那个救人心切的弟子捞回来,替他疗伤。 这萤火是杀招, 见人即焚, 实在危险。如何才能不惊动萤火,将同门救下来? 少年们面面相觑,一时间没了主意。 “这棵树的年纪, 比你们这些小东西加在一起都大, 不想死就别随意靠近。” 青衣白裳的魔宫丞相手中一转, 判官笔浮现在手中。他于虚空之中写出一个“静”字, 蠢蠢欲动的藤蔓根须安静下来。 “陆先生?”见陆机踏入这漫天萤火之中, 风凉夜连忙道,“您一定要小心,这火焰不简单。” 这一路上,他们开始还不服气谢景行将他们交托给陆平遥, 只以为他是个寻常散修。 可数次遇险,都是这位神秘莫测的散修将他们救下,少年慕强, 他们喊“陆先生”一个比一个欢。 “三味真火。”萤火漂浮在他的身侧,时而幽深,时而明亮。 陆机青衣广袖,闲庭信步,那火焰仿佛避惧他,纷纷让行。 他似笑非笑,竟是伸手捏住一团萤火,道:“刚刚苏醒的雏鸟?懂些规矩。” 那一团萤火跳跃在他的掌心,有点想跑,又小心翼翼地蹭了一下,好似在讨好大能。 魔门军师笑了,他手中仍然执着那书写史册的判官笔,漫不经心地扫过树上悬吊的弟子们,卷起衣袖,再写了一个字。 “落。”他悠然开口,言出法随。 藤蔓顿时松开,被悬吊许久的弟子纷纷从半空中掉下来。 萤火似乎背后有主人,不欲与他为敌。那些幽幽的绿光向高空飞去,不去触碰这些弟子的衣角,以免把人给全点着了。 心、理二宗的人连忙奔上前,去接住自家失踪的师兄弟。 “这妖树,看上去好像并不想为难我们?”风凉夜上前,想要去捞自家倒霉的小师弟陆辰明。 但他慢了一步,那名为陆平遥的青衣散修,顺势张开手臂,轻轻松松地接住从天而落的白衣少年。 少年像是一只小小的雏鸟,拽住救他之人的衣角,蹭进他的怀里。看上去,莫名有些可怜可爱。 “小东西。”陆平遥伸手摸了摸他的骨相轮廓,总觉得有些眼熟。那是一种血脉间的熟悉与恻隐。 但这不足以让杀人如麻的魔宫丞相动容,看着风凉夜走近,他可有可无地交出了少年。 看着那温和又会照顾人的大师兄,把他的小师弟背在背上,陆平遥又展开了折扇。 “多谢陆先生援手。”风凉夜向他颔首。 “小事一桩,不足挂齿。”陆平遥随意地摆摆手,独自一人走向了扎根多年的妖树。 “师弟,你醒了?”风凉夜感觉到背上的呼吸有些凌乱,“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大师兄……” 陆辰明的双臂环在他的脖颈上,幼鸟睁开眼睛,幽幽沉沉的黑眸中,依稀有金红色闪过。 陆机的身影颀长,仿佛有嶙峋傲骨。 陆辰明的眼神闪烁着,随即垂下眸,道:“我很好。” 风凉夜见他没事,把他放下,道:“辰明,你先休息一下,师兄去救其他人。” 在所有人视线的死角处,陆辰明拢起手,轻轻一嗅,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二哥哥。” 那是染在那人衣带之上的,史册的墨香。 就在这时,洞穴深处传来一声劈裂。 岩壁上赫然出现一个大洞,走在最前面的白衣青年,手中握着黑色古朴长剑,剑意凛然若神。 继而,玄袍男人也撩起道袍,从他劈出的裂口中走出。 谢景行手中还握着他的无涯剑,侧眸瞥他时,见帝尊面上盈着笑意,欲语含休。 “你们二人,可发现了什么?”陆机在妖树附近转了一圈,除却被看到一些被焚殆尽的祭品外,并无所获。 见他们脱困,陆机走来,却看见谢景行手中执着古朴长剑,脚步一顿,露出了震撼的神情:“等等……这把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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