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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魂代表人性,他的情感丰富许多,甚至在师尊膝下,他忍不住显露出些许持宠生娇的姿态。 “我教化你时,早已知道你命盘有入魔之相。” 殷无极一僵,再用脸颊轻轻蹭过他的手。他明显紧张了,甚至还有些许乞怜:“师尊,我并非骗您,我只是……”他当年生于混沌,又如何知道自己的命数? 谢衍梳理着他的长发,见他不知所措,淡淡笑了:“那又如何,我还不是收你为徒?” 他是精通天衍的天问先生,什么都瞒不过他的眼。他肯收殷无极,当初就是做好了替他周全一生的准备。 谢衍抚摸着他绮丽的眉眼,道:“那时我在想,这么一个玲珑通透的孩子,又与我有缘,入魔实在是可惜了。再说,天命入魔,难道你真的非得入魔,难道这命不可改吗?” 他的声音里隐隐带这些狂傲,“若是我谢云霁的徒弟,这一生,我定要保他平安顺遂。” “既然你拜师那日,对我三叩拜,你往后的所有一切,既是我的责任,亦是我的缘分。” 谢衍含着笑,洞悉一切的漆眸,此时流光溢彩,道:“再者……你若当真心有恶欲,满心污秽,为师当年会收你?” “师尊……”殷无极伏在他的膝上,被他轻轻抚摸了下颌与脖颈。两人的血都融在一处。 谢衍说是替他周全,就从来身体力行。他一边用灵气与这白骨王座对抗,逼退这荆棘骨刺,稳稳的不落下风,一边还在给膝下承欢的弟子讲道。 圣人弟子,理所当然地在他座下聆听教诲。 他只要听着就好。始终挡在弟子面前的,是师父。 谢衍镇着白骨,却如端坐霜天,含笑道:“若要追溯前尘往事,以圣人之名起誓,我当时见到的你并非恶欲所化之魔,亦没有天生邪性。” “……而是一块纯粹,无暇,未经雕琢的璞玉。” “那时的你,善恶之念已经初发,需要细细引导,谆谆教诲。教得好,你会成为当世神佛;教得不好,你会化为邪魔。” 谢衍似是有凌绝天下的自信,笑道:“你之天分,谁来教都是作践,唯有我,堪当你的师父。” 殷无极眼睫轻轻颤了颤,地魂正在回归,与他的躯体交融在一起,“师尊竟是这般认为的吗?您并不后悔收我为徒,一直被我这样麻烦着,拖累着,甚至还自断道途……” 谢衍看他的血泪止不住地流,伸手拭去他的泪,“别崖,你并非只有魔性,亦不是注定了为魔中之魔。” “荆棘载途而不退,万剑穿身而不悔,普渡万魔的大宏愿。如此慈悲愿,谁说你是邪魔?”
第406章 师长之道 “慈悲愿吗……” 殷无极的地魂听罢, 笑而叹息,终于融入魔君躯壳之中,与命魂合一。 殷无极魂魄不全, 命魂多情激烈,爱恨分明, 总是展现出少年的天真偏执。 此番再苏醒,迷惘扫去, 帝王的本相重归, 他的赤眸中徒留下一片清平。 修罗道走的越远,殷无极越是理解杀戮的本质。烈火焚身, 也无半点后悔。 以杀止杀, 修罗之道。当年他跨山填海的孤勇,如今已是满肩风雨,一地寥落。 帝尊回头望去,来时路杨柳凄凄,竟是面目全非。他依然要走下去, 直到尽头。 “圣人, 何为慈悲愿?” 殷无极被他揽着背脊, 他似是倦怠极了, 从伤痕累累的圣人怀中抬起头,苍白的唇擦过他的耳畔,喁喁的私语。 哪怕是深陷泥淖, 身为最顶级的修真者,在接触到道的时候,他们总是抓住这灵犀一念,不惜代价的求真。 能剖开对方的胸膛的时刻,不多, 此时刚刚好。 “大仁不仁。”谢衍垂目,如深深静水,却在抬眸时决然。 他道:“‘仁’之一字,并非悲悯一事一物。帝尊之慈悲,在于天命造化。” “大仁不仁吗?哈哈哈哈哈,原来本座,早就与圣人走在同一条道路上。” 殷无极纵然浑身染血,却倾身,环住端坐于白骨王座上的圣人,恣狂不羁道:“世人庸碌百态,人间万事炎凉。此生,唯有圣人知我。” 论道至此,已是剖开肺腑,触及灵魂的底层。 圣人为天道代行者,自然有释经的权力,所以他开口阐释: “列土封疆的时代,你终结了它,你为天命,杀亦是仁。若有人挡在你面前,无论对方是何身份,有何理由,阻挡你,皆是违背天命。杀之。” 若是按照圣人的说法,修罗亦是慈悲。多好的诡辩。 谢衍奉行的绝对实用,在殷无极困于道德规训时,他亦能跳出窠臼,为他指点迷津。 或许,他在论道时,仍存有隐秘的私心:一切让别崖痛苦的事情,都没有存在的理由。 若有朝一日,他为天道,自然不会将这般残忍天命,压在他的双肩。 殷无极心中早有答案,听到圣人这般劝解,只是笑笑,“圣人执迷了,不必曲解‘道’,天道追魂索命,天命如何在我呢?” 谢衍心想,这如何是曲解,嘴上却说,“若某一日,天命以你的道为基呢?” “若是人成为道,那可真是……太悲伤的事情了。” 殷无极不赞同,“本座没有那样的天分,可以剥离思维、道德、情感与灵魂,成为‘道’。” “我以人为傲,不愿成仙。” 殷无极两魂归位,唯有代表神性的天魂还未回来。不过,对于他们这般境界,缺少一魂已不影响行动。 殷无极的魔躯霸道,若无承载修为最多的天魂压制,地魂酷烈嗜杀,命魂多情紊乱,他极容易失控。 如此,还得向前走,寻回天魂才是。 谢衍以肉身镇在白骨王座上,为弟子抵挡了太多因果,失血比想象中多。 圣人两鬓鸦黑,面色冰白,双眸清寒幽深,唯有唇上有一点朱红,教如玉雕的圣人,却留有一丝人的柔软。 “圣人,我最恨您的一点,就是逞强。” 殷无极俯身,噙住他唇上那一点朱红。他说着恨,眼底却蕴着无限情意,款款渡来魔气。 “说着恨,身体却诚实。帝尊嘴硬,但尝起来竟是软的。”谢衍淡淡笑了。 他顺势抬起头,扯下他微低的脖颈,与献吻的美人魔君交换一段气息。 “……饶是再无坚不摧,在您怀里,谁不会化掉啊,都怪您才对。” 他刻意埋怨着,眼睛却多情如水,光芒潋滟,“圣人,您真是坏透了。” 殷无极在他面前,向来是温柔可爱的模样。 谢衍无声笑了,揉揉他一段雪白的颈,觉得他这般矜持又鲜活的情态,才更接近往昔的帝尊几分。 片刻调息后,两人呼吸沉重些许,伤势好了不少,缠绵的唇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殷无极伸手擦拭唇边朱红,将血晕开,好似一笔婉约的胭脂。 他腕骨上缠着红绳,铜钱的锈色更重了。他轻笑道,“时间已经不多了,在铜钱锈死之前,得找到天魂啊。” 说罢,他将回归本相的无涯剑取下,别再腰间,再伸手去拉谢衍。 谢衍也不拒绝,顺势借力,握着他递来的手,重新站起来。 圣人剑骨笔直,卧时如倦松,立时如雪竹。其中钢铁意志,巍巍然,教人见之怖畏。 “天地二魂拼了起来,你也该知晓,天魂到底在哪里了。” 他转过身,肩背绷紧,穿透血肉的伤口正在复原,深深浅浅,大片沾染白衣,如同雪地红梅。 再看帝尊,亦是满身血污,胸腹狰狞的剑伤血痕,被他用玄袍轻描淡写盖住,遮掩道,“您别看了,且顾顾自己吧。” “您是为我伤成这样的……”帝尊的威仪端住没多久,眼神却追着他走,潋滟的眸缠绵眷恋,蕴含无限柔情。 他矜持了没多久,又三步并作两步,从背后轻轻揽住他,小心地吻他脊背正在愈合的伤痕。 “我哪怕陷在心魔之城,您都会闯进来救我,硬是把我拼了起来……千年师恩重如斯,我该如何回报……” 圣人步履稳健,将山海剑拔出,“别崖。” 结界彻底消弭。 谢衍平视前方,淡淡道:“弟子陷入危险,却自怨自艾,说什么救不得,从而放任自流,是为懦弱;或是纠结于正邪仙魔,或是顾忌那所谓师道颜面,瞻前顾后,心中有衡量盘算,是为虚伪。” 他振袖出剑,剑锋如一道当空白练,气贯长虹。 “那些是废物,不配为师。” 殷无极凝望他的背影,如同看着一座巍峨的高山。 谢衍冷冽道:“术业有专攻,闻道有先后。师长有教导之责,却非意味着弟子未来成就会低于师长。” “我来救你,并非是指望你未来有何种回报,仅仅是因为——你传承我的道,自会走的比我远。” “走的比您远?”哪怕身为帝尊,依旧在道途上跌跌撞撞,他迷惘片刻,谢衍却不给他回答了。 就在结界消失的瞬间,因果恶念如瀑布倾泻,向两人席卷而来,几乎要以大浪之势,将他们打下白骨之山。 圣人负手,白衣凌云,站在迎接风浪的最前线。 “拔剑。” 帝尊无言一笑,继而旋身抽剑,与他背对背。 两人的脊背相贴,如同严丝合缝的一对玉蝶,各自交托一半视野,共同面对滔天风浪。 一圣一尊的默契,压根不用言语表示。 阿修罗道的内部充塞因果,化为漆黑风浪,似乎要倒灌注满这虚无的神像,将站在白骨之山上的两人彻底掩埋。 “山海剑来——” “洪荒三剑——斩山劈海!” 谢衍捏诀使起山海剑,殷无极故意用起了那名为“斩山劈海”的剑法,气势更为刚猛暴烈,好似在挑战师尊的威严。 谢衍也不生气,侧眸看去,饶有兴致道:“且让为师见识见识,何为‘斩山劈海’。” 神光起处,他如山海浪涛的剑法,几乎将那漆黑的逆浪彻底逼退。 帝尊魔气倾泻之处,无涯剑气好似从宇宙洪荒而来,浩荡无垠,摧枯拉朽。 师徒剑道本就承继,双修过,神魂贯通。所以,二人双剑合璧,竟是逆势将天道倾泻的因果破开一处窟窿。 谢衍毫不犹豫,先挑剑,剑指向唯一的通路,道:“别崖,你先去。” 这道空隙的存在时间不会太长。 殷无极轻身跳上他的剑尖,足尖轻盈,谢衍顺势向上斜挑,无言的默契。 谢衍敛眸,继而沉声道:“用你最自豪的一剑。” 山海剑为跳板,殷无极旋身,无涯剑划出一道漆黑的半弧,他再双手握紧剑柄,向着那裂缝处十字旋刺而去。 “天地同悲!” 澎湃的魔气完全注入剑锋,攻其一点的剑势,自内部刺入那阿修罗像的咽喉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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