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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告的是谁?” “是世家。” 沈游之蓦地抬眼,艳绝的美人面勾魂摄魄。他缓缓地笑了,拖长了语调:“哦……世家啊。” “宗主。” “下去吧,顺便把封原给我喊来,我要问问他罗浮世界的情况。” 弟子应了一声,门合上了。 沈游之慵懒地倚在太师椅中,绯色薄衣,肤白若雪,唇若涂朱,格外风姿秀丽。 他的神色却是淡淡,甚至还有几分讥讽之色。 “还不出来。” “……” “有脸爬我的窗户,没脸承认?”沈游之眼眸一挑,却是波光流转。 他嗤笑道:“把你的玉拿走,我不稀罕。” 上好的蓝田玉印章,被他扔在桌面上,滚了滚,似乎要掉下桌去。 下一刻,窗户赫然洞开,满地散碎的金色阳光中,站着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 他摘了头上的斗笠,露出俊秀的容貌,带着薄茧的手闪电一样伸出,接住了快要摔碎的玉印,拢在指间。 他眉峰微蹙,目若朗星,一身青色侠客装束,腰间的裹带却是长清宗的八卦纹路,昭示着来者的身份。 更何况,他的腰间还悬着一把只要见过,就不会忘记的剑。 名剑“千里”。 来者是道门剑神叶轻舟。 沈游之少年一样含情的眉眼,此时却似怒非怒。 他冷声斥道:“叶轻舟,我现在不想看见你,带着你的玉,滚出去。” “我特意来见你,你却要我滚。” 叶轻舟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温柔下来,微微笑了:“小游之,没这个道理吧。” “看着你师兄,生气。”沈游之冷笑,“叶轻舟,你若是打算帮他,就别来爬我的窗户!” “师兄之举,确实不妥。”叶轻舟握着玉,看向那窝在美人靠中,眉眼含怒的沈游之,叹息道,“我已经劝阻过他……” “但没成功。”沈游之也不为难他,却极是看不惯,“宋澜是什么人,你这个在外云游的师弟,除却一身渡劫修为与剑法可以用用,其他意见,也不甚重要。 “若是你嘴上劝劝,他就爽快答应,道门与儒道的关系,也不会僵硬成如今这样。 “扎心了,小游之。”叶轻舟苦笑,“师兄原本,不是这样的人。” “他不是这样的人?就因为你与他同在道祖门下修行,他甚至还把你带大……你就当真了解他了?” “……” “师尊的红尘卷,在天劫后因为天道劫雷分为两半,儒门只回收了一半,另一半竟然当真落在了宋东明手中!” “四百五十余年前,他带领仙门各宗,前往微茫山叩山,夺的就是这半卷红尘!若非长清宗被魔君殷无极率魔兵围了,我们连余下半卷也保不住。” “当年,仙门不能再乱,三相为了给他宋东明让位,保住红尘卷,甚至不得不拆分宗门。他宋东明咄咄逼人,是我们为了维护儒释道的血盟,忍辱负重,不欲和道门打道统战争。” 沈游之说到这里,攥紧了拳。 当年,儒道也无法组织起像样的战力,与道门打道统战争。只要一打,儒道沦落的速度定然势如山崩。 他缓了缓怒意,却见青衣侠客用悲伤沉静的目光看着他。 沈游之握紧了蓝田玉,好似在忍耐,却又终于忍无可忍:“如今,宋澜还要拿出另一半师尊遗物,端着他仙门之主的架子,说要用圣人遗泽进行‘试炼’。” “这样的屈辱,试问,谁能忍?” “游之……” “师尊是他的前辈,与他宋东明无冤无仇。如今他野心膨胀,觉得师尊当年设下的制度碍了眼,挡了路,就要全盘否定师尊功绩,抹去他的一切改革,甚至带着整个仙门开倒车,你当真觉得他做得对?” 叶轻舟面对这样的诘问,他本该沉默。 但是此时,他却握紧了剑,微微合眼,坦然道:“师兄不该这样做。” 沈游之是一怔。他明白,叶轻舟的立场左右为难。 他为道祖亲传,甚至为了不参与道门斗争中,自愿放弃所有权力,离宗云游,只是在宗门挂一个名字。 这样不愿助纣为虐的态度,已是端方正直的道门剑神,能做到的极限。 “不是对你生气,我也又不是不讲理。” 红衣美人宗主到底是领情的,他侧了侧头,道:“你之人品,我倒还是信得过,至少不像宋东明那般白眼狼。我们的交情,也无关宗门立场。” 他与叶轻舟的交情要追溯到挺早,如今还保持往来,连风飘凌都不知道。 “嗯。”叶轻舟低头,握着他凝白的手腕片刻,将玉印交还到他手中,温柔地握住他的指骨,揉了揉。 “游之,无论如何,我不会与你为敌。” * “今夜怎么又死了人?” “烈血枪长老被刺之后,云梦城总是不太平。” 云梦城的道门驻地外,传来众声喧哗。 “是苏长寒客卿,他死在客房中,紫府爆裂,每根骨头都被剜出来了,满地都是血!快来人!” 红月一轮照孤城,道门驻地的最上方,有一名白袍刺客俯瞰,银灰色的眸漠然冰冷,怀着千年的恨意。 在人潮涌向远方时,他自最高处向后倒去,身如飘零一叶,淹没入沉沉夜色。 今夜极是不平静。 玄袍帝尊走在幽静的道门驻地中,右手搭在腰间的剑上,看似漫不经心,如同深庭院闲游,无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在圣人故去后,殷无极明面上长居九重天,甚少踏入仙门。 但北渊魔洲与仙门的关系,不能说是和平往来,也是势同水火。 圣人将战败的帝尊关在九幽下近三百年,于北渊洲而言,堪比靖康之耻。 后来圣人离世,北渊政局动荡,烽火连天,江山不似当年。 回归的陛下重整旧部,以铁血手段肃清天下,帝车踏碎山河,将割据一方的大魔军阀势力逐一剪除,才让隐隐有分裂之势的北渊,重新归于帝尊麾下。 四百五十余年前,他趁着东桓洲内部空虚时,当机立断发兵,长驱直入,径直围了长清宗,以对仙门的一场小胜巩固了帝王权威。 至于解了儒门三相的危局,只是顺便。他总不能承认自己念念不忘,还在替已故的师尊,看顾前师门和师弟们吧。 再五百年,励精图治,枕戈待旦,北渊众魔正欲一雪前耻。 殷无极看向夤夜中高悬的血月,举火路过的道门弟子们对他视若无睹,如潮水般穿过他身侧。 “我需要一场大胜。”他想。 北渊洲,也在等待一场大胜。 在这仙门内部思想混乱,各家道统面和心不齐,南疆、世家虎视眈眈的乱局中,会有最好的机遇。 北渊洲踏入局中,不是棋子,而是棋手。 他会攫取最大的利益,再保北渊五百年社稷,哪怕踏在仙门的尸骨上。 殷无极走过庭院与荷塘,抵达仙门之主的临时住处,亭台楼阁外皆有层层看守,不因刺客之乱而动摇。 “果然在这里。”殷无极感知片刻,倏尔笑了。 他与圣人交手次数最多,最了解那传言中“非战之器”的红尘卷,究竟是多可怕的东西。 门上的禁制不难破,他轻而易举地揭开层层道家符咒,用剑鞘撞开大门,抬步踏入封存红尘卷的密室。 摆在架子上的红尘残卷,在血月下散发着淡淡的异光。 只有真正的至尊,才会看见它身上笼罩着一种极为玄妙的“道”。 “红尘卷,不愧为半部天书。” 殷无极似乎许久未曾见到它,从容地向里踏了一步,没有把这满室的符咒、锁链与禁制看在眼里。 他的手搭在腰间剑柄上,悠然向前走去。 符咒金光大盛,锁链发出咯咯的刺耳声音,红尘残卷明暗交织,被困于其中。 “自圣人离世,再也无人能够操纵红尘卷。”殷无极淡淡道,“这样涉及大道,无法操纵,却会被反噬的法宝,宋东明也是不敢用的。” 他自然是在红尘卷上吃过无数亏,又是在见过红尘卷神异之后,唯一能活下来的人。 他不死,除了拥有至尊修为,还有圣人的留手。 圣人谢衍,固然训诫他,却从来不会考虑杀他这个选项。 殷无极本不必夺红尘卷,他明白那是什么,所以只需要冷眼看着宋澜强行操纵,日渐疯癫,自取灭亡即可。 但是意外发生,师尊回来了。 转世圣人的修为,不足以来道门腹地一探,那么就他来。他总要确定,圣人在红尘卷上曾留下何种后手…… “道门之术,只有这些手段吗?” 殷无极玄袍广袖一拂,向他攻来的锁链转瞬间湮灭,没有留下半分踪迹。那些震动的禁制,更是对他毫无用处,限制不了他的脚步。 “半步圣人,终究不是圣人。”殷无极轻笑一声,无涯剑出鞘,随意一挥,黑红色的剑光大起,将还未成型的阵法斩去。 短短一照面,屋中禁制几乎瘫痪大半。 今夜的月光不详,阴云极快遮蔽了血月,电闪雷鸣。快要暴雨了。 他走向陈列红尘卷的架子,想要伸手去碰。 就在此时,灵气四溢,剑光照的四周大亮。 就在这惊心动魄的剑光中,殷无极骤然间睁大了眼睛,看向那红尘卷上浮现的白衣虚影,与那一剑出山海的浩荡剑光。 杀意如新雪,剑意如凝光! 刹那间,帝尊的脖颈已然在剑光之下。 因为圣人现身心神大乱,殷无极失了先手,就算他当即疾退,脖颈上还是因为躲避不及,留下一道血痕。 “圣人……谢云霁!”殷无极一手按住自己的脖颈,声音近乎沙哑,带着刻骨的痛。 圣人虚影不答,无机质的黑眸里没有半分情绪。 “此地禁入,违者,杀无赦。”高寒冰冷的圣人虚影,如同天底下最锋利的一把剑。 这位红尘卷的守护者,再度扬起剑光,将一切妄图触碰天书者,尽数毁灭于剑下。 绯眸动摇,心神大震,被他自己压下的心魔也蠢蠢欲动。 面对师尊的旧容颜。魔君手中哪怕有剑,也是迟疑着不敢挥下,哪怕这虚影认不出他,也没有半点情绪可言。 殷无极忽然明白,为何宋澜对红尘卷,如此看管不严了。 根本不必看管,因为宋澜也触碰不了。 红尘卷是个饵,能够钓来许多觊觎者,而圣人魂魄就是天然的守护者,打主意的人,只会葬身于圣人剑下。 “红尘卷里寄居的,大概是他的残魂。”殷无极想。 但是面对故人旧影,他固然有千般杀招,却是一点也不敢使,生怕下手太重,损伤他的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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