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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却还是失焦的,好似在暴雨中徘徊,让他把魂魄都丢在了时间的缝隙中。 “分不清真假?那么,我就教你如何分辨。” 谢景行终于忍无可忍,指尖划过他湿润的唇,然后低头,居高临下地给了他一个吻。 “……!” 这个吻只是浅尝辄止,在殷无极的唇上停驻了片刻,尝过他唇齿间的雨水余味。 “师、师尊——!” 唇上的温度太真实,殷无极彻底惊醒了。 他温柔又冷酷的谢先生,方才给了他一个时隔五百年的吻,惊破了那虚无的黑暗,点燃了他的枯寂生命。 “感受到了吗?真的假的?”谢景行一手按住肩膀,食指抵住了他的唇,带着些暗示意味地摩挲着。 “真的。”殷无极抿了抿绯色的唇,却又被师尊咬了一口,留下了浅浅的痕迹。 这让他呼吸一促,似乎想挣扎着起身,却被谢景行捏着后颈,径直按了回去。 “别乱动,不然就回你的北渊洲。” 白衣青年的神色依旧淡然,却低眸看他颤动的眼睫,只觉他漂亮极了,幽沉眼眸黯如子夜。 “帝尊若是乖一些,为师就疼疼你。” 殷无极喘息着,身躯轻颤,心跳的极快,“师尊打算如何疼我?” 谢景行的声音清冽,如簇雪的指尖,却反复抚过他殷红的唇瓣,似笑非笑道:“今天晚上,你待在我这里,哪也不许去。” 他不可能放这种状态的殷无极,离开身边半步。 “……您好霸道。”殷无极七情牵动,魔气翻涌,却是呼吸凌乱,动也不敢动。 “怎么疼你,我说了算。”谢景行按着他的手腕,微微笑了,“怎么,帝尊想要反抗?” 殷无极阖眸,半点异议也无,轻声道:“不反抗。” 师尊掌握了他身上所有的傀儡线,不过是一笑一怒,都叫他七情牵动,似疯似癫,却无可奈何。 他用手肘遮住眼帘,低笑着,却是近乎绝望。 “你真是会拿捏我啊,谢云霁……”
第40章 帝尊绝色 “刚才去杀人了?” 雨水早已冲淡了血迹, 在帝尊的玄袍上并不明显。 谢景行掌着灯,看向他脖颈处,眸光幽深, 语气起伏虽不明显, 却有着独特的压迫感。 殷无极不答, 只是侧过头去,似乎想隐瞒什么。 谢景行沁凉的指尖拂过他的脖颈, 伸手扯开徒弟玄色描金的衣领, 果然发现一条血线, 已经结了薄薄的痂。 方才他心魔翻涌,魔纹显出,伤口在血色纹路中不太明显。 现在魔纹褪去大半, 那差点割开他脖颈的伤痕便浮现出来, 像是白瓷上的一道突兀裂纹。 “这伤痕,哪里来的?” “先生何必追问。”殷无极眸子微阖,语气讽刺, “魔宫的事务, 与您没有关系。就算北渊有所图, 道门的事务, 自有道门之首来管, 哪里需要您这位前圣人插手?” 谢景行捋着他的发尾,轻轻拭干雨水,心里却知晓,殷无极在撇清关系。他不想说。 至尊道体无痕, 哪怕殷无极并不动用魔气,洇染床褥的雨水褪去,又重归洁净。 他换了一个提问的方式, 道:“你遇到了什么人,让你反应这么大,连心魔都压不住了?” 殷无极压着骨子里沸腾灼人的魔气,忍了又忍,阖上眼眸,嘶哑道:“先生可知道,今日本座为何会来找您?” “为何?” “道门散播传闻,红尘残卷在宋澜手里。” 他说的轻描淡写,其中却极为凶险。 虽然宋澜只是半步圣人,比他的巅峰尊位差上不少。但这毕竟是仙门腹地,他孤军深入,不占主场优势。 “所以,你遇到了宋澜?” “是我大意了。”殷无极别开眼,为了掩饰本意,故意扯开话题,“本座为红尘卷而来,觊觎圣人遗物,您不斥责本座?” 红尘卷是谢衍的法宝,在修真界素有“半部天书”之名。 天劫之后,圣人尸骨无存,法宝一分为二,儒门三相只找回了其上半卷,封印于圣人庙,下半卷却一直散佚。 直至最近,宋澜放出红尘残卷的风声,才引起各方窥伺。 当然,无论是何等龙潭虎穴,但凡涉及圣人,帝尊必然会走上一趟。 “有何可斥责的,圣人谢衍身故,遗物自然泽陂弟子。你是我的弟子,若是需要,自取便是。”谢景行并不在意这点。 “再者,如果帝尊想要红尘卷,早在四百五十年前,就带走了,何必等到现在。” 殷无极本是合衣平躺,手搭在腹部,等待涌动的魔气平复。 听他这般理所当然,他又是一噎,道:“那是儒门圣物,本座与您仙魔道统相别,哪能这般随便——” 谢景行用清水擦拭他的伤口附近,与他闲话。 “红尘卷留在儒门也是摆设,若是飘凌他们三个能用,还会被宋东明欺负的这么惨?你若能用,就是继承了为师的道,当然能拿去用,红尘卷自然也没意见。” 他态度太淡然,殷无极也沉默了,半晌才道:“这又不是什么不值钱的小东西。” “大道之行,吾若是走不下去,说明圣人天命到此为止。那吾宁可把薪火传下去,替后来者铺路。若是你接得住这‘道’之真意,这大道就由你来走。” “师长,为弟子铺路,岂不是天经地义。” “……圣人磊落君子。”殷无极闻言,轻吐出一口浊气,却像是遥远的叹息。“是本座狭隘。” 谢景行为他敷了圣人珍藏的药粉,但他至尊道体上的伤势,却迟迟不见好转。 谢景行看出那熟悉的剑痕,不动声色地问道:“别崖。这伤,是怎么来的?” 殷无极当然不肯答,阖眸作势要睡,道:“本座困了。” 谢景行哪能让他轻易糊弄过去,眸光锐利,揉捏着他的耳垂,低眸逼问:“你的心魔,又是被什么引动?” 殷无极的武力值极为强横,仅仅是半步圣人的宋澜,在他面前讨不了好,他又怎么可能被引动心魔? 殷无极见蒙不过他,又被捏住了耳垂,有些不情愿地道:“红尘卷不对劲,上面……有圣人的剑意。” “我的剑意?”谢景行看着他,拂过他伤口周边时,却起了无名火,“仅是如此?” 他冷声道:“就算是我的剑意,你也不该如此动摇失控。陛下金尊玉贵,明明能避过,又何必如此损伤自己。” 殷无极不敢看他漆黑的眼睛,继续向他透露消息,道:“本座怀疑,你的神魂不稳,记忆不全,并不是在天劫之中受损,而是有一魂散落在红尘卷之中。” 若是红尘卷目前还为圣人天魂所有,那么他只要成功合魂,就能直接收回修为、记忆与魂魄,圣人境的魂魄与修为归一,别说夺回红尘卷,重回圣位也不是问题。 但是,从现任仙门之主、长清宗宗主宋澜的手中拿回红尘卷,谈何容易? 谢景行心思一转,终于捕捉到了他的隐瞒,厉声问道:“你又是如何猜测到,我有一魂藏在红尘卷中……你看到了?” 殷无极笑而轻叹:“瞒不过您。” 谢景行见他承认,眸中似有寒雪般的怒意。 “只是匆匆一面,本座料想,那大概是你缺损的天魂。”殷无极虽然方寸大乱,但情急之下,还是试探出那魂魄的底细。 只是他身带魔气,又触碰到儒门圣物红尘卷,谢衍残魂记忆不全,立即被惊动,陡然刺来如雪的一剑。 他乍一看去,见到谢衍如冰雪的外貌与山海剑意。 哪怕只有一瞬,他怎能不心神动摇? 他分不清真与假的边界。 在今夜的滂沱大雨之中,他自封魔气,黑袍逶迤,浑身湿漉,彷徨游荡于无人的街道。 他只觉天地偌大,路至穷途,长歌当哭,却无处可去。 所以,他才会深夜寻到故人的窗前,只为确认谢云霁是当真从天劫中活了下来,而不是一场美好的幻觉。 殷无极阖上眼,将那些涌动的心魔藏在眸底:“我确信无误,那是山海剑意。天魂寄身红尘卷中,仅保留了圣人谢衍的修为与外貌,没有太多记忆。若是您是在天劫之前,就做出这种安排,很不寻常……” “到底是主动安排,还是被动兵解。您若是想不起来,就只能得去问当年的圣人谢衍了……” 殷无极走遍五洲十三岛,寻了五百年的圣人踪迹。 时间实在太久,连儒门三相都放弃,相信师尊死了,他却从来不信。 兴许,他就是靠着这点希望吊着命,才活到如今。 直到现在,圣人以“谢景行”的身份回归,证实了他一直以来的坚信—— “果然,谢云霁无所不能,连自己的命和魂都能拿来做局。” 出奇的,帝尊并没有再质问他的隐瞒,只是叹息。 “本座没有圣人的心计筹谋,更没有圣人的冷酷心狠。在九幽之下,您连天劫都守口如瓶,一个字也没有透露给我。这些线索,都是我后来拼凑出来的。” 谢景行深深看向他,却看帝尊支起身子,用力握住他的手,纠缠着他的五指,在他手心认真描画着什么。 “圣人啊,若是您不记得,我会告诉你,这些年寻到的一切线索。当年飞升,您的种种安排虽然仓促,并不像是毫无准备……” 他絮絮地说着些什么,都是些散碎的线头。 “我拜访过药王,他说,我在九幽下饮的压制心魔的药,药引是……”殷无极的嗓音沙哑,良久才道,“圣人的血。” “为什么?”他问罢,见谢景行沉默,也习惯性地垂下眼。“也对,我们不是血盟,而是宿敌。您从来不会向我解释您的行事。” 殷无极握着他的手,倾身,好似想要去亲他冰冷如雪的眼睛,却又被那温度冻结了,克制地停在一个亲近而不逾越的距离。 “您与二圣曾有过利益交换,对不对?他们为何隐世不出?” “哪怕本座重整北渊江山,始终压制着仙门宋东明,只要本座不重掀仙魔大战,愿意稳着五洲十三岛的和平,二位圣人就不会出面阻拦。” “您提前召集过百家,有过多次秘密会面。但是相关内容,我没有从百家宗主口中打听到,只知道您安排了很多事情,就像是您要离去许久一样……” “只是没想过,会有这么久。久到,他们不是死了,就是隐世不出。久到,圣人的时代落幕了,五洲十三岛再也不复当年。” “别崖。”谢景行回答不了。哪怕有些问题他并未遗忘。 “谢云霁,你到底在想什么?”殷无极垂头,再抬眸时,已是满目血色氤氲。 他在心神动摇间,竟是不小心将心魔放出一缕,显出几分癫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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