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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生力量多半被抽调去灭除妖兽, 仙门许久无人来替换他们了, 甚至还疲于奔命, 阵法堵了这里漏那里, 漫长而绝望。 先前, 谢衍令风飘凌前支援, 送来物资,缓解了颓势。 但是人力还是不足。 海平面何其宽广, 在巫族船队的猛烈进攻之下, 阵法被捣毁许多, 防线岌岌可危。即使及时补上阵法缺口,也难免会放巫人上岸。 何况,他们现在左支右绌, 只是在麻木机械地防守,甚至都不知道有多少巫人趁机上岸,潜入仙门腹地了。 不过,这样的形势将要改变了。 圣人来了。 “圣人!您亲自来此督战,不胜惶恐!这几日,巫人的攻势稍歇,我们前几日击沉了一支船队……” 夜色中,负责此地巡防的兵家修士执着火炬,一路跟着疾步向前的圣人,介绍战况: “巫人战法奇诡,虚实不定,有时候黑船压境,有时候只是游弋滋扰,不欲强攻,却每次都出现在不同的地方……还有一次,表面上将船队驶离,实际上换了小船暗渡,破坏阵法。我们不胜其扰,情况越来越糟……” 此时,风飘凌正在守哨塔,他刚从治水前线退下来,就马不停蹄地来此处支援,此时也是疲态尽显。 这位儒门首徒按着眉心,思考还有谁能远去三十里,支援缺口,把被轰开的阵法补起来,却左思右想没想到人选,“只能我自己去,可是此地戍守……” “飘凌。”哨塔上,威严冷淡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奇怪,怎么听到师尊喊我?” 风飘凌还以为自己做梦,双手搭在栏杆上,看着远处海雾与灯光。 黑压压的船队虚实难辨,又有幻象遮掩。真与假的攻势融在一处,教人疲于奔命,时有伤亡。 “飘凌,你去补缺口,此地交给为师。”谢衍道。 风飘凌恍惚中回头,看见谢衍站在他面前,神情沉在夜色里,幽明不定,登时手足无措,道:“师尊!您来了!原来不是梦啊。” 谢衍颔首,“我此行秘密,为攻巫族一个措手不及。” 圣人来了,这无疑是一记强心针。 临近哨塔燃起烽火,传递迎敌的信号。 风飘凌下令打出振奋的旗号,大手一挥,示意:“圣人已至!迎敌!” 谢衍没有多言,看着远处藏在海雾之中的黑船,单手握住山海剑,从哨塔顶端轻飘飘地落入海中。 黑沉沉的海面看不见影子,或者全都是暗影。 哨塔上的琉璃镜反射灯火,几束光交叉着落在海中,虚虚实实的阵法启动,配合圣人的行动扰乱对面。 极目望去,唯有一抹雪白掠过海潮之中,如同惊鸿掠水,孤身向遥远海平面处的船队而去。 山海剑意藏在海面之下,比暗流还平静,却蓄势待发。 只待圣人心念一动! 不过数息,风飘凌遥望远方,他突然感觉到了剑意出鞘。 可他能够看到剑光的时刻,已经是谢衍的剑落下之后。 正如电与雷声,谢衍的动作,比声音还要再快许多。 远处的目标船队大而迟钝,掉头不及,早已避无可避。 “是山海剑——” “圣人谢衍已至!” 在排山倒海似的剑光之中,这是巫族船队沉没之前,最后留下的讯号。 岸上的哨塔处,戍守的仙门弟子欢呼:“灭了!灭了——” 他们毫不怀疑,这是圣人可以手拿把掐的小场面。 只要圣人坐镇,无论巫族来多少人,都不能破开这层无坚不摧的防线。 从海上折返的谢衍,身形却清瘦孤直,仿佛从天外走来。 白衣青年将山海剑重新系回背上,黑发在海风里狂舞,在此时微微侧头,看着沿岸的烽火。 谢衍分明知道,他的手腕、灵脉、甚至是脊骨,都陷入漫长的钝痛。这种痛早就陷入骨髓里,他总是在忍受,却已经慢慢习惯。 “圣人,您在看什么?”来迎接他的兵家修士问道。 海中泛起波澜,倏然间,谢衍回望,看见海平面浮现一道静美的影。 墨发,绯眸,绮丽艳绝的青年。 他半身被海雾掩藏,光耀的美貌,却独照月下。 海风送来歌声。海妖在唱歌,梦幻泡影。 他在夜色之中向谢衍遥望,甚至伸出了双手,好似要邀他步入海中,不顾风急浪高,往渡天河。 “没什么。”谢衍平淡地抽回目光,转过身,凛冽的白衣不染纤尘,飞扬在海风中。 “今夜的月色,确是极美的。” 在他身后,樯橹灰飞烟灭。 唯有血月照耀海面,莹莹残光。 返回仙门驻扎地,营帐中,谢衍拒绝了所有人的打扰。 他虽然伤势还没有痊愈,也不是全盛的实力,却没有急着休息,而是点起烛台,在灯下写着什么。 “情劫的影子,已经越来越清晰了。我好似有一瞬,竟是分不清是真是幻。” 谢衍在出剑的那一刹那,也曾仓促俯视海面。 他甚至出手迟了一瞬。 只因为,谢衍看见殷无极的幻影在海面之下,和他隐藏着的所有剑光融在一处,无比清晰。 “看来,得早做计划。” 他刻意不去想,继续写着什么,笔力虬劲。 在来此地之前,谢衍和百家宗主们会晤。 微茫山稷下学宫还未清理出来,在别处见面,也显得仓促潦草。 每个人都面色庄肃,两肩风霜。 谢衍彼时已有预料,在散场之前,他嘱托道:“待吾从南方海疆归来后,吾有一件事,历时极长,任务艰巨,将分别交予各位宗主。” 至于何事,谢衍并没有当场说起,只道:“来日,诸君自会知晓。” 在夤夜的残灯下,谢衍提笔沾墨,在纸上写下: “……墨家长期精研技术,此事甚好。倘若未来灵气枯竭,不再诞生大能修士,术的改进,将会引领仙门走向另一种方向。” “届时,法家重订规则……农家、杂家……” 如此种种,谢衍边想边写,落笔审慎。 不为当下,而是圣人瞰望未来五百年的视野。 先知先觉。 亦如同遗命。 * 与此同时,南疆深处的巫族神殿。 巫祖的雕像之下,祭司披着新的外皮,原本苍老的声音,也因为更换皮囊显的年轻几分。 他背对着无数跪在阶下的红衣祭司,似笑非笑道:“圣人谢衍这样的存在,正面去杀,无论码上多少人命,也是杀不死的。” “攻其所必救。” “他只有一个人,只能权衡,只能取舍。他即使修为超越仙神,可堪登天,又能怎样?” “只要他还是‘圣人’,就不会放弃为仙门、为苍生鞠躬尽瘁。长此以往,他再强又能怎样,也终会有油尽灯枯的一日。” “若要巫族大兴,我等必要重返中洲,那才是我族的应许之地。” 南疆大祭司转过身,双臂展开,象征最尊贵的祭司衣袍是重紫色。 他戴着遮掩面目的半扇面具,唇畔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何况,能够杀死圣人的,并非只有消耗他的力量,还有这堪比风刀霜剑的流言。” “圣人金身塑造艰难,毁去却很容易。当不信任的种子种下,自有人将他赶下至高之位。再强的武力又如何,若他与魔有染……” “圣人谢衍,还会白璧无瑕吗?” * 中临洲受灾最重,东桓洲地势高些,但也蒙受阴影。 长清宗里,宋澜作为新任的道门话事人,自然得安排道者跟随圣人的意志,救济灾民,入世除妖。 他难免有些不平,面色不定,道:“真是麻烦,中洲仙门已经是修真界表率,甚至他还在海眼处引导洪水,甚至将微茫山作为弃子,已是博得整个五洲十三岛的赞誉。” “圣人谢衍此举,已经把我等架了起来。若是道门没有行动,只会惹人指摘,斥责我等德不配位……” 因此,宋澜也在积极派人响应,他实在是不想输给圣人,更需要在此时极力博得声望,才能站稳脚跟。 但聚拢在他身侧的世家宗族则不然,他们纷纷劝道: “宋宗主,照我等来看,其实糊弄一番就可以了。现在就码上我们手中的道门弟子,若是损耗过多,这天灾持续的再久一些,未来该如何办,还是得保留力量,谨慎处置才行。” 说是谨慎处置,实际上,他们的言下之意就是做做样子,差不多就行了,没必要去救什么凡人不凡人的。 在他们看来,唯有修仙者才高贵,凡人不过牲畜草木。 为救凡人消耗修真者,愚蠢至极。 “如果真的遇到处理不来的……圣人谢衍才是仙门之主,我们尽让中洲修士先出头,至于我们,完全可以拖延拖延。” 宋澜有些不愉,他正需要声望,去摆脱这些老不修对他的控制,此时勉强道:“但是中洲遭劫,我们也得派些人马去支援,师尊云游之前叮嘱,要重视与儒道的血盟关系……” 他说到此处时,忽然想起一人,他大概知道最佳人选了。 叶轻舟急公好义,豪侠心肠,是支援的最佳的人选。 他也最需要此时将师弟调离道门,避免他在东洲营造太高的声望,反而教他们不使全力表露的那么明显。 宋澜袖手,意味深长地道:“给叶师弟送信,告诉他,点些长清宗弟子,去一趟中洲,支援儒道血盟。” * 百家之中,墨家和法家素来不合,是老对头了。 若说源头,这得追溯到圣人还是散修,道祖还是仙门之主时。 彼时修真者不像今日这么多,都在避世修行。 中洲也根本没有“儒道”的概念,即使传承了上古的学说,百家宗门的势力还是打不过中洲林立的各种世家宗族,又不曾出现过“团结”的概念。 墨非和韩度,尚年轻气盛。他们自少时就被作为继承人培养,是“别人家的孩子”,典型的对照组,向来不对付。 但是学说继承自上古,他们自傲于先贤,又彼此不服,甚至放出豪言壮语,道:“让我们服气某个人,皈依于某一道,开玩笑,怎么可能?” “中洲百家各有傲气,学说又截然不同,注定是一盘散沙。” 继承了宗门的他们,在百家之乱中趁势而起,寻找宗门发展的机遇,昔日死对头,越发的看对方不顺眼,甚至发展到势同水火的程度。 直到他们,在百家之乱的末尾,见到那位刚刚建立儒宗的年轻圣人。 彼时的谢衍,登上圣位时日不久,连他一手创立的微茫山儒宗也异常年轻。 “听说,又有名士归于儒宗了。” “冲着圣位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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