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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战前夕,谢衍去西洲拜访佛宗,得知对方不愿参与仙魔大战。 至于道祖, 早在传位之后离开清静山云游。 天下偌大,道祖有意掩饰行踪, 谢衍也不知他身在何方, 于是未能登门拜访。 “殷尊主将动静闹的这么大, 老道原本打算闭关, 只怕现在也是闭不成了。” 多年未见, 道祖的声音听上去又衰老几分。谢衍眉眼轻微一动, 正视这位忘年老友, 心思如深渊难辨。 鹤发灰袍的道人重重嗟叹一声, 道:“青黄不接!老道年岁已高,实在有心无力。不过道门的下一代还未能立得住脚, 这样的局面, 小孩子们处理不了。” 道祖本不打算出山。他的寿元将至, 最该避开俗世,闭关一搏,成败也是未知数, 但总比坐以待毙好。 他是被逼出来的,第一程就前来见当今的仙门之主,自然也对谢衍有所求。 “道门与儒门本就是盟友,向来守望互助。” 谢衍当然会给他面子,不等他开口,就主动圆场,“宋宗主有意自主抗击北渊魔兵,吾已抽调中洲精锐修士以个人的名义进入东洲,加入仙门联军,共同参与阻击魔兵。” 道祖听出他此话的隐藏含义:他那徒儿宋澜,并未主动要求谢衍本人率中洲仙门修士,越过两洲边界,进入东洲与魔兵交战。 东洲和中洲到底有隔阂,宋澜不主动要求,不到万不得已,谢衍不会主动这么做。 道门在敌视魔兵时,也在防备儒道,防备谢衍。 宋澜怕他的手伸进来,就不会再收回去。 比起魔兵这种暂时性的威胁,他更不想看见东洲变色。 谢衍对此心知肚明。 “……所以,圣人取了折中的方案,派遣修士支援,协助他组织仙门联军。” 道祖叹息,“老道那徒儿,疑心病重了些,在这等局面上,真是有些拎不清!如有得罪圣人……唉。” “算不上得罪。”谢衍摇了摇头,语气低缓。 黄昏岁暮,谢衍挑亮烛灯,漆黑的眼里倒影微光,窗外早已风疏雨骤。 他道:“仙门联军名义上是由宋宗主组织,这是后辈的第一战,吾早已功成名就,不需要这些虚名,本就不该夺他立足的第一战。” 魔君亦是明白东洲与中洲之间的复杂微妙,选择东洲作为首要目标。 北渊魔兵都打到清江边了,圣人碍于两道暗地里的猜忌,没有契机,他也无法直接下场。 从旁干涉虽然有些用处,但是无法决定战局。 假如他凭借仙门之主身份,事急从权,的确能强行夺走仙门联军的主导权,径直越过宋澜,直接对道门发号施令。 这或许能让道门损失小一些,加快战争进程。 可是,后患无穷! 倘若道门明面上的继任者,圣人都不放在眼里,还要越过边界,径直接管他人道统势力…… 儒释道难道还是独立平等的盟约关系吗?怕是名存实亡了吧。 二圣的实力是有所衰落,但不是亡灭。谢衍现在当不了,也不能当这事实上的“仙门之君”! “……殷尊主真是把仙门内部看的太透了,选择东洲开刀,几乎是必然。圣人身在其位,最不能破的就是自己定下的规矩,这样的枷锁……唉。” 道祖动了动雪白的胡须,又给自己斟茶一盏,室内仅余烹茶倒水声。 “明面上是仙门三圣,但是老道与佛宗那个大和尚,已经快要五千岁了。五千岁,与巅峰实力差了太多,虽然作为圣人,我等不会仓促离世,还能继续苟活着。但我等只要无法过天门,老死,也是迟早的事情。” 二圣年轻过,鼎盛过,无敌过,看过万千繁华,又走上不可避免的人生暮年。 直到今日,他们此世唯一执着的事情,就是虚无缥缈的飞升了。 “道祖老当益壮,何必如此悲观。何况,道祖门下两位高徒联起手来,联军亦组织的很好。吾只是帮衬一把,算不得操心。” 谢衍并不居功,纤长的双手自然垂在膝上,脊骨如松挺直,是高山之巅的风雪。 道祖取了一颗往日爱用的灵果,咀嚼两口,“圣人莫要诳我,组织的好?若无圣人在背后撑着,以那两个小子,怎么斗得过那些个老前辈。” 道祖这个境界,门户之别已经看淡,一语道破天机。 “老道知晓,现在的仙门,全靠着圣人支撑。山中无日月,老道出山时,亦听闻圣人下令开山救世,济天下,改河道,退洪水,救灾民,好,当真是好。” 谢衍不接话。道祖专程到访,难道就是来夸他两句的吗?此行真正的目的恐怕还未显露。 “听闻魔君聚集在清江边?”道祖终于提到了现在的战局。 “不错。”谢衍的拇指摩挲茶盏边缘,静静看向他。 道祖身披灰色道袍,身体松弛,鹤发衰颜。 多年前还是温润内敛的双目,仿佛生出些许浑浊,连胃口都小了许多。 谢衍惯常招待他的珍贵灵果,道祖咬了几口,觉得不够软烂,咀嚼两口,也就放下了。 “……虽是朽木残年,事关道门,老道还是会走一趟,总不能让殷尊主真的打到清静山前。” 道祖心里也不确定,一个天年将近的圣人,对上正值盛年的魔君,结果会如何。 谢衍蓦然抬眼,眸光如电,问道:“道祖欲在清江边迎战帝尊?” “圣人心中有答案。”道祖苦笑。 他抚摸染上灰尘的拂尘,“东洲供奉的是老道,倘若老道还好端端活着,却当了这个缩头乌龟,转而请圣人出战。这圣位,和个摆设有什么差别。” 谢衍也是顿了顿,他没把话说全,“魔君正值盛年,实力大增。倘若……” 他不会直说二人实力已然易变。甚至连谢衍本人,对上心魔正盛的殷无极,他都不敢说有十分把握。 道祖的神情凝顿。 片刻,道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用掌心掩住,然后吐出一颗松脱磨损、带着血丝的牙齿。 谢衍也没料到,道祖早就是圣人境界,躯体早就磨砺到极致,难道也会像寻常老人那样因为天人五衰而须发掉落,齿列松脱。 他难得地迟疑了,“道祖……” 风烛残年时,道祖久久端详着掌心那颗松脱的牙齿,喉头滚动,嘴唇嗫嚅,半晌无话。 时光飞逝如电。 当他自认功成身退时,衰老却如一支箭,在这一刻追上了他,电光火石时蓦然射穿他的道冠。 谢衍与道祖相交千年,此时共听雨庐下,一人正值盛年,一人却鬓已星星。 无言的悲望。 道祖望着谢衍清冷神情终于变化,浑浊的眸光缓缓凝聚,化作一声长叹,如同谶语。 “齿发已堕,圣人迟暮啊。” …… 清江上波涛汹涌,魔君下令炮火齐发。 瞬息间,万千炼狱般的业火腾飞向高空的仙门云舟,好似要将其从九天击落。 说时迟那时快。天外拂尘一扫,如同拂落尘埃,将势如破竹的魔焰吹落江中。 满江黑焰燃火,封锁江面。却未引燃魔兵的战船。 水战并非北渊主场。 魔君殷无极属火,他在场,万千业火听他号令,竟是将江面变为疆域,即使身处低位,也不输给占有对空优势的仙门。 见到这手柔中带刚,借力打力的功法。殷无极拂袖,乘风轻身落在阵前的龙舟上。 他唇边的笑容冷凝,遥望向层云中间,一语道破来者的名号:“什么风,把道祖尊驾吹来了?” 魔君负手,将黑金色的无涯剑背在身后,“道祖音讯全无这么久,不是号称闭关去了么?” 殷无极似笑非笑,“道祖老儿,不去冲击天门,一大把年纪还不辞劳苦,给小辈撑场面?道门竟是无人至此,要教快五千岁的老人上战场,本座说的是吧,云上那几个不成器的小子。” 云舟上,见本家道统的圣人也到场,道门众人终于心神安定。 他们有了撑腰的,骂的更大声了:“魔头!道祖已至,看你还能说多久的大话。” “道祖归来,我等可以放心了,伏魔定是不在话下!” 到底是这条大道上的前辈,殷无极平素不与仙门作对时,向来不意气用事,所以对仙门其余二圣,言语之间还算尊敬有加。 当年在圣人门下时,两位前辈看在谢衍的重视上,待他虽有顾忌,但也算和善,至少没什么冲突。 后来入魔,两位圣人暗示谢衍清理门户时,也是为谢衍仙门之主的地位稳固着想,并无私仇。 此时身在阵前,殷无极可不会留面子,连连冷笑:“本座可不愿与你交手,怕是道祖尊驾闪了腰,莫本座还得背上个欺负老前辈的头衔。” 暗地里,他背在身后的手却凝起千钧魔气。道祖到底是老前辈,还是圣位的对手,深沉老练,可不易与。 何况,圣位在场,仙门联军就会无形中提振士气,这样的加成也不是虚的。 至于道祖与魔君此时到底谁更强,他们此战是输还是赢,他们往往不会、也不敢细想。 “殷尊主,这么些年了,你还是嘴巴不饶人。”道祖此次出来撑场面,也是无奈之举。 圣人所忧不错。道门的青黄不接尤为严重,快到天年的老前辈居多,年轻一辈年纪最长者,竟然就要算到宋澜了。 年老的已经不得不退下去,年轻的却还未能支起一道。如今被魔君打上门来,环顾偌大东洲,竟无人能与他过上几招,只有请道祖出山。 何其可悲啊…… “道祖,你要战,本座便陪你战!” 道祖此时站出来,是已有大觉悟。 他难道就没有了吗? 殷无极衣袍随着江风飞扬,背后魔气凝出黑龙的虚影,带他乘风直上,剑指天穹。 灰袍老道端坐云端,手指捏出纯正的道家法诀,道一声:“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精纯的道家法术与魔君摧毁一切的剑相撞,黑白道法与赤红剑气交错,天地一时混沌。 一时间,二位至尊交战的天穹变色。连空间都被撕裂。 “趁现在,师尊拖住魔君,我们助阵!”宋澜终于寻到机会,目光落向还在瞄准仙门云舟的魔兵战船,拂袖一挥,“冲阵!” “想的倒是美,别把老子当空气啊。” 战船上旌旗烈烈,战鼓声不歇。 燃烧着的江面之上,朱袍银铠的将军站在船头,萧疏俊朗,沉声道:“取我的弓来!” 他持着千石白羽雕弓,先试了试弓弦。 继而,搭上白羽箭,拉弓如满月! 锋锐的箭芒,凝聚了破千军的魔气。萧珩舔了舔唇,瞄准了从云舟上离开的道门修士。 西北望,射天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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