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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不杀他,反而将他囚禁。这是或许意味着,陛下的心魔还有回旋余地? 如果这世界上,有人能救回陛下,大概只会是圣人。 “圣人,问个事。”萧珩枪尖指地,凝声问道。 “此地除却我等,再无旁人。萧某斗胆请圣人直言:陛下现在到底如何,是死,还是活?” “都到了和谈的份上,陛下的安危,我们身为北渊臣属,应当知晓吧?” “真想知道?” 谢衍将吹拂的发撩到背后,他孤身一人,白衣潇潇,如松竹寒枝,却挡在三人面前。 他抖落剑上的清光,正如拂去日月的一滴泪痕。 “先让吾,看看尔等有没有资格。”
第521章 将他豢养 永夜无昼。殷无极睡了又醒, 始终沉浮在梦境里。直到寂寞的九幽再度响起脚步声。 “别崖醒了?”谢衍走近,深处的牢狱似被光明照耀。再看去, 原是他身上白衣,灵光莹润,正是动过手的表现。 殷无极醒了,也懒得理他,沉默装睡。 从刚开始意识到处境的崩溃,到现在的无言抵抗,殷无极的头脑明显冷静了很多,九幽幽静,更方便他思考如今的局势。 面对这位师尊, 他也不再动辄试图寻死,只是晃动身上的锁链, 发出不明所以的叮当声。 “不理为师?”白衣圣人抬手一遮, 挡着风点灯。他微低头, 两鬓垂下一缕鸦羽似的发丝。 橘红色的火焰, 影影幢幢, 照出他苍白清雅的容颜。处处像雪, 唯有一点唇色朱红。 “我有一件, 你一定关心的事。”谢衍勾起唇, 在灯影中有些难言的幽深鬼魅。 “有人来劫狱了,就在九幽之外。” 殷无极身体猛然一震, 垂落的双腿晃荡, 衣摆覆盖的冷白色皮肤上, 魔纹还未褪去,此时猛然抬头,更加绮丽几分。 谢衍将山海剑随意放在一侧桌上, 还未重新裹上封印,殷无极能够看见剑上染着斑斑血痕。 “说下去。”殷无极动了动,脚腕处的锁链又响起。这样悦耳的声音,却昭示着被囚禁。 真是个被亮晶晶的链子拴着的笼中鸟。 “来者是谁?” 谢衍照例检查过束缚他的锁链,再俯身,检查过他脚腕。似乎因为挣扎,他的四肢皆有玄铁磨出的红痕,又因为被限制魔气,徘徊在崩溃边缘,此时还未恢复。 “很重要吗?”谢衍用灵气帮他治愈伤痕,温言细语,“我离开数日,也不见别崖有这般关切。” 殷无极恼了,既是谢衍说有人劫狱,他此时又带着染血的剑身在九幽,他又不傻,还需要关切他什么? “本座关切,圣人就会据实以告?”殷无极声音暗哑,赤眸一敛,冰冷道:“还是说,圣人以此威胁本座?” 殷无极声音激烈,思维却冷静,不断在心里演练着如何与他周旋: “要本座对你曲意逢迎,说些动听的言辞;还是干脆打断骨头,跪下,向你摇尾乞怜?” “怎么会,为师疼别崖的,不折辱你。”谢衍漫声说罢,似乎要捋一捋他垂落如烟墨的长发。 殷无极偏头,躲开了他的手。 他全身都是锋利的刺,刺伤谢衍,也割伤自己。可是沦为阶下囚,他再傲的骨,也会被谢衍用温水煎熬。 光是想起谢衍激烈的手段,他的身体都应激,开始反射地发抖了。 “说的好听,圣人做下的这些事,难道不算折辱?” 谢衍却不在意,俯瞰着他的眼,看似随口说道:“那个孩子,我闻名许久,却还是第一次瞧见。果真像只猫儿,刺杀的手段灵巧的很……真是时光如梭,故人留下的孩子,已经长这么大了。” “……” 此时在九幽下,哪怕谢衍温和地说些寻常事,听在殷无极耳中,却像是惊悚的威胁。 谢衍将衣袖撩起,腾出手,对着光源拆殷无极身上的绷带。 殷无极胸口处血肉模糊的伤口好了许多,谢衍用药水擦拭边缘,偶有触碰到他新长出的嫩肉,引起他一阵轻颤。 他似是娓娓道来,与他闲谈:“刺客……真是意外。别崖,你居然在身边放这么危险的小家伙,是顾忌心魔,为了给自己再加一道锁吗?真是可惜,他选了我做刺杀对象……” “谢、云、霁!”殷无极瞳孔猛然缩小,挣动铁链,似乎要推开他的照顾,转身破狱而出,“你做了什么?” “别躲。”谢衍声音平淡,却是命令。“想问出情报,就别抵抗我。” 殷无极僵住,身体的反应慢慢减弱,继而被谢衍揽入怀中。 谢衍捧着他的脸,指尖一寸寸摸过他的后颈,导入纯白的灵流,如同隔着肌骨抚摸经脉,确认他被侵蚀的程度。 灵流灌入经脉时,他很是不适,有种被隔着皮囊触碰内脏的异物感。 可他们毕竟双修多年,他的身体很快就背叛了意识,好似被温柔的灵流浸泡,连骨头都化在里面。 谢衍安抚应激的他,捋他的凤凰儿暗淡的羽毛,教缠着锁链的徒弟在怀中找到安全地带,他轻声安抚道:“乖,听话。别崖……” 魔君的脖颈紧绷许久,最终放松,将身体置于他的掌控下。 “你没杀他吧?”殷无极细细颤抖着瞳孔,望着忽明忽暗的灯下,圣人如雪的侧颜,莫名有些脆弱。 谢衍对他提了将夜,两人都是顶级修真者,其中蕴含的拿捏威胁,谁听不懂? 他忍不住攥紧了师尊的衣袖,指尖紧绷泛白:“将夜违背了我的命令,我没有叫他来……你放他走,行不行,你放他走,我答应过……等到我该做的事情做完,我会放他离开。” “仙魔大战的罪责,都是本座下的命令,本座一力承担,圣人何必追究魔宫……” “真是天真。” 谢衍却打断了他的话,“天行君死后,他屠了数十个仙门,才遁入北渊。我过去不发难,除却故人之托,更多是看别崖的面子。” 他温文尔雅:“区区几个倒行逆施的仙门,有的是机会整治,不至于教我与别崖生隙。” 殷无极:“这竟是圣人的言辞?” “不服管,我也就遂了他们的意愿,不管而已。”谢衍淡淡道,“圣人又不是手眼通天,什么都能料到。修仙大道,还是自己对自己负责,找我作甚么。” “在仙魔大战的时机复仇,的确是个好时机。”他又意味深长地说道。 谢衍的隐含之意,殷无极听懂了:他随时有资格旧事重提,全看殷无极要用什么换。 “除此之外,你那元帅,亦在九幽外,试图打开结界,把你救回去。”谢衍观他面色不佳,又道。 “也在?”殷无极咬着下唇,又气又急,差点没吐出一口血。“一个两个,都违背旨意……” “我替你磨砺了一番,你的臣子还算忠诚,值得托付。”谢衍道。 磨砺一番? 殷无极心里各种猜测冒出来,神情着实精彩。 谢衍放松锁链,不拘着他的行动。殷无极急着知道情况,难得乖乖的被师尊抹药,也没有亮爪子,四处挠来挠去。 “抬手。” 他依言抬起手,被谢衍捉着手腕,在那一圈镣铐的痕迹处抹药,清清凉凉的,很是舒服。 被这样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他恍惚有种被师尊捧在心上的错觉。 “魔宫使臣是陆机,抱着决死之意与我谈判,将我绊住。萧珩和陆机两人,则暗度陈仓,在九幽外试图破坏我的结界。” 谢衍道:“当然,没有成功。” “九幽这结界,本座都难说能不能破开,何况他们。” 殷无极看向遥不可及的深渊之上,没有丝毫天光,也有些意兴阑珊。 他又被禁魔气,身陷囹圄,谢衍用红尘卷布下的结界若是不消失,他的确出不去。 被谢衍这么吊着命,他不死不活的,实在难熬。 谢衍白衣萧疏,让乖乖的小兽靠在他的肩上,好像在替他剪爪子,用灵气一点点抚平他指尖留下的伤。那是他试图徒手拆开玄铁时留下的淤青和血痂。 “三人确有死志,一心要向我讨还你。” 谢衍对此说的模糊,“……与我交手之后,他们意识到讨回绝无可能,确认了你还活着的消息,就离开了。” 殷无极沉默了一下,道:“这句话里,有几成是真?” 谢衍倒是坦然:“春秋笔法。” “也罢,离开就好。” 殷无极并不觉得谢衍会说假话,他骄傲至极,压根懒得编,只是会隐去特定的信息而已。 他嗤笑一声,反手把谢衍按在石壁上。 幽暗之中,唯有他的绮貌莹莹,赤瞳如血,“本座又不是小孩,圣人说什么谎,都会当真。” 谢衍也不恼,目视着这片笼下的阴影。由着殷无极俯身,泄愤似的咬他的嘴唇,把他咬出血来。 比起吻,更像是报复。 越是残酷越无助,他从殷无极颤抖的脊骨中,感知出他的惶惑与无助。 “别崖,你永远可以依靠我。”谢衍明知他心中有恨,却将其当做温柔的爱,将他无微不至地豢养。 …… 九幽之外,萧珩半跪于地,挺枪挡住他身后已经力竭的陆机。 将夜的背如同拉满的弓弦,双手持刀。可他的冷汗也浸透了银发,光芒耀眼,显得他银灰色的眼眸更加透明。 “越不过啊……”萧珩叹息。 “圣人谢衍,五洲十三岛,这最令人绝望的巅峰。” 风烟散尽,白衣圣人屹立,维持着持剑的姿态,寸步未动。 在他背后,九幽结界流转着温润的光,此时隐隐有金色的古老文字浮现。 “还算不错,忠心可嘉,不愧是别崖交托北渊的臣子。” 山海剑被他握在掌中,无言的剑锋,预示着师父的真意。 “走吧。”谢衍转过身,负手,“我就当没发生这回事。今日之后,仙魔和谈随时可以继续举行,不要教他失望。” 萧珩顶着灵流的狂风站起来,长枪抵着地面,勉强维持着不在这压迫中跪倒。 他向前一步,紧紧盯着白衣墨发的背影,沉声道:“留步,圣人,陛下可还有救?” 他最想问的就是这个。倘若他们把陛下托付给圣人,他早已燃尽的生命,可还有回旋余地。 谢衍转身,回眸一顾,笑了,“有朝一日……” “你等或许,还会与他相见。”
第522章 渡魔真意 当谢衍带着陆机, 再度踏过折叠的空间通道,重新回到仙魔的谈判场上时, 形势就完全不同了。 文人史笔,本该是傲骨铮铮。但他久久伏案,沉默地浏览过圣人给出的停战文书,条条刺痛他的眼。 仙门占尽优势,陛下沦为阶下囚,他当然不会期望圣人给出一份公正的停战条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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